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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顺顺当当,一切按部就班,尽在掌控之中,没成想你们来了个配股,把我的钱全给配了进去。不配吧,还不行。你们也忒霸道了,这哪儿他妈叫配股啊,整个儿一霸王硬上弓!这么一搅和,我还怎么护盘,怎么拉升?”一说到这些,钱彪就满肚子委屈。“我容易嘛我!”

“那你找张吉利,找冯建设借去呀,”丘子仪说。“他们配股可是圈来了不少钱。”

“你就甭提配股的钱了,”钱彪心里焖烧着的火,像是浇上了一瓢油。“一提它我就来气。那么多嘎嘎响的票子,都干啥了?收购烂酒店,总公司占用,送给小婊子耍!有一分钱用在刀刃上了吗?”

“所以你就瞄上了美国项目的资金?”丘子仪的脸黑了下来。

“只是暂时周转一下,”钱彪脸上立马换上讨好的笑容。“咱们是老哥们儿了,你就帮帮老弟吧!”

“钱总,”丘子仪正色道。“既然你拿我当朋友,我也必须对你实话实说。如果你钱彪个人求我个人,凡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帮你,支持你。根本用不着你送这送那。可是说到炒股票,这是公司行为,在这件事情上我始终态度明确,反对安吉传媒委托理财。至于美国项目的资金,你也知道,我们对托马斯先生是有承诺的,专款专用,这笔钱决不能冒半点风险。我今天只好对不住你了,钱总,我不能把钱拿给你用。另外,我还想劝你两句,做股票讲究个见好就收。安吉传媒的股价虽说是跌了不少,可从一开始到现在,算总账你想必也大有赢利。我看你还是收手吧。斩仓出局。”

“斩仓出局?!”钱彪喊道。“说说容易,那可全都是真金白银啊!”

“该出手时就出手,”丘子仪继续劝他。“这是电视剧《水浒》中‘好汉歌’里的一句,我看用在这儿挺合适。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的形势你也看得出来,大势整体向下。此外,证监会新从香港请来个号称‘铁娘子’的副主席史美伦,旗帜鲜明,监管特别严,尤其是对坐庄,查处起来毫不手软。你看看,亿安科技、蓝田股份、银广夏、东方电子,弄虚作假的上市公司都在出事。就连中经开这样的国字头实力悍庄都护不起盘,说不行就不行了。还有中科创业的庄家吕梁,和你一样也是民间资本,他的下场对你不是一个很好的警示吗?”

“你说的没错,”钱彪继续嘴硬。“不过资本市场是凭实力说话的。蓝田之类的上市公司造假这咱就不说了,你们安吉传媒是好企业,我放心。至于吕梁,他是自己人内讧,老朱撒腿开溜,后续资金跟不上,才现眼的。你看看人家德隆,他们控盘的三只股票走势多牛,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安吉传媒是好企业,这话得两说着,”丘子仪语重心长。“如果它的股价是三块钱,我会说它物有所值,主张强力买进。可它的股价将近三十块钱,相对于它的净资产和赢利能力,你不觉得高估很多了吗?至于德隆,我不了解它内幕,所以也不好妄加评论。不过有句古语,叫做高处不胜寒,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滋味,恐怕只有在历史高位硬撑着股价的德隆老板唐万新自己体会得最为真切。”

钱彪叹了口气。“你的话固然很有道理。可我也有我的难处,我拿着这么重的仓位,让我现在出货,还不把股价砸出个窟窿?船大难掉头啊!”

人非草木,钱彪当前的处境,丘子仪并非一点都不理解,一点都不同情。他深深明白,中国股市投机盛行,尤其是自1999年“五·一九”行情以后持续了两年之久的这一轮牛市中,坐庄之举更加蔚然成风,无股不庄,即便你指责每一只中小盘股都有庄家在操纵,也都一准儿不会冤枉了谁。京房置业只不过是千百个庄家中极普通的一个罢了。当然,操纵股价,这种行径是不值得提倡的,不仅不值得提倡,而且从法理上讲必须严加杜绝。现任监管当局就是这么干的,正在重拳出击,掀起一场狠狠打击庄家、严禁违规资金入市的监管风暴。

不错,乱世用重典,这样做维护了法规的尊严,似乎也是在保护中小投资者的利益,看上去颇为公正。然而,有一个重要的国情却无论是谁都不容回避:中国的证券市场,最初的制度设计就是为国企解困服务。为了使以国有企业为主体的上市公司能够尽可能多地融到资,一级市场实行的是高溢价发行,明明面值一元钱的股票,一上来便以高于面值数倍甚至十数倍的价格卖给投资者,再经二级市场一炒作,股价想不虚高,也根本不可能了。股价高位运行,就像是悬于地面之上的黄河,自然蕴含着决堤的危险,这是尽人皆晓的道理。作为对股市平稳运行负有责任的监管当局,对此当然更是心知肚明。监管当局不是不想挤掉股价中的泡沫,而是他们比谁都清楚,挤掉泡沫,新股就发不出好价钱,新股发不出好价钱,国企整体解困的战略目标就难以实现。即便有心为“公平公正”付出些代价,咬咬牙,新股来个低价发行,可又怕这么一来会拖累市场上已经存在的那些价高质次的老股。

当然了,在以往行之有效的运行模式下,一级市场发行价高并不是大问题,只要投资者在二级市场有差价做就成。要知道,差价就意味着弹性,就意味着机会,有弹性有机会就有钱赚;而股价一旦失去了弹性和机会,市场就会丧失活力,大伙也就不再跟你玩了。于是历届监管当局都只好对股市上坐庄之类的投机行为视而不见,听之任之,顶多在股指过高的时候,适当给撒撒气,股指过低的时候,再反过头来打打气。如此循环往复,股市生态便达成了一种看上去奇怪但深究起来却十分有道理的平衡:监管当局放任企业以高得离谱的价格发行新股(有一只名叫闽东电力的股票竟以八十八倍的奇高市盈率发了出去),提倡直接融资,以降低一直由国有银行承担着的潜在的金融风险;而各类实力机构则在二级市场上以坐庄的手法,大肆投机,赚取超额利润;投资者之所以争先恐后涌入这个明知没有投资价值的市场,图的就是这种股价的上蹿下跳,多有套利机会。

多年以来,监管者和投资者,你玩你的,我玩我的,两者相安无事。时至今日,政府对股市的态度是大干快上为国企解困的初衷不改,甚至出台了新政策,鼓励上市公司逢再融资时,以圈钱更多的增发,来取代以往行之有效却圈钱较少的低价配股。如此论起来,安吉传媒这回只实施配股而没采取刀刀见血的增发,已经算是很“客气”了。但是,高价增发的新政仍然无法满足利益集团对资金的饥渴,于是再后来,有关部门索性撕下遮遮掩掩的温柔面纱,来了个狮子大开口,直接拿原本一块钱一股却不能流通的国有股,按照当前高达数元乃至数十元的市场价格,强行减持给在二级市场做股票的投资者,用所得收入来补充事关社会稳定的社保基金。另一方面,尽管各类上市公司和准上市公司直接融资的胃口越喂越大,然而对于二级市场上一味投机的庄家,这新一届比较崇尚西方成熟市场理念的监管当局却突然频亮黄牌,展开了毫不留情的围剿。一只手加大扩容,另一只手大挤泡沫,股市原有的平衡被打破,游戏再也无法进行下去。黄河一旦决堤,洪水便汹涌而下;股市一旦转熊,股票便覆巢之下难有完卵。庄家纷纷出逃,在这个失去了投机性的市场上,个股绿肥红瘦,“逃”声一片。

作为众多庄家中的一员,钱彪也是如此,大势好的时候坐庄,攫取巨额利润易如反掌;而大势一旦向淡,比如说现在,坐庄便成了风险的代名词,谁敢逆势逞强,继续硬顶下去,便无异于踏上一条不归之路。丘子仪知道,中国股市利益关系如此复杂,评论道德上的孰是孰非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想个办法,帮助当局者迷的钱彪全身而退,跳出这个烂泥潭,而不致伤筋动骨。

但是原则无论如何还是必须坚持的,丘子仪先把立场挑明:“不是我卷你面子,老钱,你的困难我也完全理解,可合资项目的钱我真的无法给你。”

见钱彪哑言,满脸失望之色,丘子仪思索了片刻,口气和缓下来,劝慰道:”不过你也不必太着急,依我看,还不至于山穷水尽。我们欧美同学会有好几个会员在银行当着高管,他们和我个人都私交不错,现在也许帮得上忙。对了,你的

房地产项目资产质量如何?”

“大部分都押出去了,”钱彪垂头丧气。“还有一部分完工了的,比如这个亚北森林花园,属于良性资产,倒是值几个亿。可是我的公司负债率这么高,没有银行肯再借钱给我了。”

“银行的事你就交给我吧,”丘子仪说。“只要你的资产是良性的,我想我还是有办法帮你贷出款来的。实在不行我跟冯总商量商量,让安德总公司出面担个保。不过,这笔钱可是你的救命钱啊,别再狂拉了,就把股价稳在现在的位置,和联合坐庄的那几家机构合计合计,做个撤退计划,大家一点点出货吧。”

“谢了,丘总,这回渡难关,全靠你了。事成之后哥们儿一定重谢。”钱彪一副可怜巴巴感激涕零的样子,让丘子仪不禁想起当年在新侨请客赔礼道歉的那个大鼻涕。

“别提什么谢不谢的。你落到这步田地,与我们公司二度融资也有一定关系。救你出来,也是我应该做的,于情于理都责无旁贷。再说了,我们公司的钱不是也在里头呢么,救你也就是救我们自己。”他拾起桌子上的

别墅钥匙,塞回钱彪手中。“记住了,以后求我办事,千万别再来这套邪的歪的。”

钱彪一脸的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顿了片刻,他再次张口:“大哥,还有件事情我也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尽管说。”

“你也知道,我在美国办了个公司,”钱彪敞开心扉。“我已经打过去了几笔钱,前两天你弟妹也过去了。我想把那边的业务真搞起来,可美国的情况我两眼一抹黑。我想请你替我参谋参谋,出些主意。”

“好事嘛!”丘子仪鼓励道。“中国人进军美国市场,这也是给咱华人长脸!你想投资哪个领域?仍然是房地产?我在美国那边有专门做房地产顾问的朋友,需要的话,我马上介绍给你。我亲自帮你做策划也没问题。”

“丘哥,你真是个好人,办事敞亮!”钱彪声情并茂。“可兄弟我有时候还误解你,甚至对不住你。我真不是东西!你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啊!”想起自己与丘子仪之间曾经发生过的磕磕绊绊,特别是当年张吉利为把乔虹飞弄到手而诓丘子仪那回,自己也曾煽阴风点鬼火,起了不少负面作用,钱彪心里愈发惭愧。百感交集之下,他一把抓住子仪的手,握个不停。

“说这话就见外了,”子仪并不知道当年张吉利横刀夺爱狂追乔虹飞时,钱彪曾背地里说过自己鬼话。他连忙将痛心疾首的钱彪打住。“如今大家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往前看嘛。来日方长,以后你我有的是机会相互帮衬。”

最后的玩家 第五部分

第十七章 万般滋味(1)

安吉文化与美国合作的互联网市场调研业务终于如火如荼地展开。美方合伙人托马斯公司总裁迈克·托马斯先生、ast公司总裁约瑟夫·安德森先生,以及被大家戏称为洪七公的财务总监约翰·库克先生,悉数来到北京,参加该项目正式启动的新闻发布会。

老美们对项目的市场环境和软硬件状况都十分满意。自从去年秋季的“9·11”和随之爆发的阿富汗反恐战争,美国国内经济一时滑入低谷,商家纷纷把目光转向经济一枝独秀的中国大陆。托马斯先生和安总他们,都很庆幸自己及时介入了这个与安吉合作的项目,提前分到了中国it产业的一杯羹。

在第二天召开的投资人协调会上,托马斯先生特别提议,这个项目就由丘子仪多费些心,全面管起来吧;这一提议得到了ast公司两位高管的附议和热烈支持,他们说steven最懂业务,而且还在ast总部实习过,把项目交给他,我们放心。冯建设当场拍板,那就这么定了,这个项目小丘总负责,张吉利在大事上把把关,具体业务就不必多过问了。冯建设做这番指示的时候,坐在一旁的张吉利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托马斯先生来公司

写字楼时专门告诉灿灿,他女儿朱迪特意向她这个中国小姐姐问好,朱迪暑期就要来北京了,这回她准备先来中国后去欧洲,她要在这儿好好看一看当年她爷爷出生入死过的国度。灿灿高兴极了,说朱迪来了就住我家,我一定好好陪她,保证让她吃好玩好,开开心心。

钱彪领着心愿未了的安总再度去了趟他的歌厅。这回那个叫媛媛的北京妞不在了,安德森先生另找了个湖南妹,仍是瘦小枯干,浑身土坷垃气。“大情圣”安总又是一副相见恨晚的德行,与这个女孩腻得有滋有味儿。钱彪差点把鼻子给气歪了,鬼佬这都是什么审美标准!丽丽说的还真准,合着在中国嫁不出去的困难丫头,到他们这儿倒全成抢手货了!

尽管安德森情真意切,与柴禾妞打得火热,可到头来仍然没把对方给拿下,不禁又长吁短叹,遗憾万千。钱彪撇着嘴讪笑:“老安也忒面了,多大点儿事,咋到他这儿就总这么难,贵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