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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过一会儿就会去。”

“拉倒吧!你就别再蒙事儿了!”灿灿一反常态提高了嗓音。“实话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琳达·乔就是乔虹玉!”

张吉利大惊失色。

“赶快告诉我,丘总究竟在哪儿?此事还牵扯到钱彪,是他的人开你的车,接走的丘总,对吧?你们把他怎样了,快说!你要是不说,我立刻报警!”她抄起班台上的电话。

“千万别,姑奶奶!”张吉利按住灿灿拨电话的手,见实在是糊弄不过去了,只好以实相告。“他确实在钱彪那儿,被扣住了。”他极不情愿地把昨晚的事情简略地讲了讲。“我那么做,也是被逼无奈。”他最后委屈地为自己开脱。

“那还不赶紧报警?”灿灿急切地喊。“这可是绑架啊!”

“警是万万报不得的,”张吉利愁眉苦脸。“钱彪请来了一帮黑社会,领头的叫黑子,是个越狱在逃犯,有了名的心黑手辣。他放话说,要是敢报警,立马撕票。”

“张总,你就这么对待你的铁哥们儿吗?”灿灿声音颤抖地挖苦道。“丘总昨晚本来根本不必跟你去‘泡温泉’。他原本约好和我一起吃晚饭的。他完全可以对你不管不问,让你们就这么烂掉。可是,他重情重义,为了给你这个老朋友一次纠错的机会,拉你上正道,他苦口婆心地劝你不说,见你稍有悔改之意,还推掉了所有的正事,甚至推掉了和我吃告别饭的约会,大老远地跑去做你的思想工作,试图让你迷途知返。而你呢,你非但不领他情,反而挖空心思设计他。你亏不亏心啊,张总!”

张吉利惭愧地低下了头。“天地良心,我真的不是存心坑害丘总。可是事儿赶事儿赶到了一起,我也就控制不了了。弄到现在这一步,反正是挺棘手的。这么说吧,丘总要是不答应钱彪的要求,钱彪是决不会放他出来的。大鼻涕这人你不是不了解,在道上混过,一到关键时刻就剑走偏锋。”

一阵沉默。

“你带我去钱彪那儿!”灿灿忽然提议。

“带你去?”张吉利不相信地看着她。“你小姑娘家家,去了管啥用?”

“你也知道,我和丘总好,”灿灿毫无顾忌地坦言,“他会听我的话。”泪水盈进了她眼眶,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冷静,一定要冷静,她暗暗告诫自己。

张吉利一声不吭,手指头神经质地在桌子上敲打着鼓点。

“既然不宜报警,那么索性先保证丘总的安全再说,”灿灿提出了个折衷的主意。“我可以劝服他,让他好汉不吃眼前亏,答应钱彪的要求。”见张吉利仍然举棋不定,她灵机一动,又添加了一句:“反正合资项目的钱,谁花都是花。”

张吉利思忖了好一会儿,忽然,他的手指头停止了敲打。“也好,去就去。也算是一次机会,总比在这里干坐着强。”

“你等我一下,”灿灿说。“我把手头的工作收收尾,咱们就走。”

灿灿返回办公室,打开电脑。她给刘晓发了一封电子邮件。

·

傍晚时分,张吉利亲自驾驶着宝马车,和灿灿一起来到那个小区工地。

当两条大汉把他们领到钱彪面前时,钱彪笑容可掬地说:“啊,我们的美女来了,欢迎欢迎!”

张吉利凑到钱彪跟前,在他耳边悄声嘀咕了几句。钱彪点点头,对灿灿送去一阵肉麻的称赞:“好,够情够义!丘总也是,何苦来呢,替公家扛着?还是你们年轻人脑筋活。这就对了!”然后以一种江湖的姿态夸张地拍了拍胸脯。“放心吧,灿灿,只要你劝动丘总,我保他平平安安。你不是就要去美国上学了吗?尽管走你的,过几天我就把你的子仪哥滋滋润润地给你送过去。”

“我能劝动他,”灿灿异常镇定。“可是你得放他出去。你们不是要钱吗?他会给你们的。不过你们也许不知道,他在银行里已经更换了预留印鉴,只有见到新人名章,银行才会实施划款。据我所知,他的这个人名章锁在我们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必需由他亲自去取。再说了,银行里的事情一向都是他亲办,特别是这个项目,银行的人只认他。你们要的数额这么大,他怎么也得与具体负责这个账户的银行经理当面确认一下吧?”

钱彪转向张吉利。“真是这样?”

张吉利点点头。“他的一个哥们儿在银行里当头,印鉴的事,前两天我倒是也听财务说过。”

钱彪有些犹豫。“那他……”

“你是怕他出去以后反悔吧?”灿灿抢先说道,她不给钱彪时间多做考虑。“没关系的,你把他放掉,我留在这儿。你也知道我和子仪哥的关系,他是不会扔下我不管的。”

钱彪沉吟了片刻,一跺脚。“好吧,就照你说的办!”

第二十三章 交换在魔窟(1)

人的身体不宜于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即使在睡眠中,身体也会不时地动弹,关节屈来屈去,肌肉收紧放松。

黑子不愧是职业杀手,绑人也绑得这么有专业水准。丘子仪被反绑着吊在暖气片上,四马攒蹄,手和脚捆在一起,身体略微沾地,这样,被捆的地方就永远承受着重量,保持着紧绷。这种捆法使他想起一件东西:粽子。一开始他身上的挨打之处还很疼,可是过了一阵儿,拳打脚踢的痛楚不复存在了,只有被绳子勒的地方肌肉又酸又麻,像针刺,像刀扎。

他想,要是能够昏迷过去,那就好了。血液流通不畅的滋味真不好受。要是练过瑜伽功……能精神脱离肉体,那就好了。现在想这个也晚了。总是临时抱佛脚。不懂得未雨绸缪。

想点别的。

钱。想想钱。多少人为了金钱,而去犯罪。钱彪,张吉利。

钱彪,好样的,你还是当年的那个大鼻涕!这些年你就是这么磕磕绊绊闯过来的,目标明确,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为了挽狂澜于既倒,不惜拔刀相向。

张吉利,半辈子交情的张吉利,你到底还是出招儿了,不再遮遮掩掩。对这个他一直试图将其拉上正道的发小,他感到的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那种一个疖子又红又痒,终于捅破,脓血齐流之际的酣畅淋漓。

还有那个刀疤脸黑子和三角眼虎子,他们显然不是良善之辈。钱彪、张吉利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买凶?他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料到他们会动用黑社会。灿灿提醒他小心,还真让她给说着了。

灿灿,他想起了冯灿灿。她仿佛是一副清凉剂,只有想到她,他心里才感到一丝慰藉,肉体上的痛楚似乎也不再那么一阵紧似一阵了。是啊,早听她的就好了,多一份警惕,也不至于羊入虎口,自投罗网。他忽然觉得生活中其实是不能没有她的,多好的姑娘啊,痛苦是一种具有提醒功能的感觉,她的美,她的好,在这个备受痛苦的时刻他体会得才最为真切,如果这次能够活着出去,他一定把此时此刻自己的所思所想和一切感受全都倾诉给她,对,一点都不保留!别让幸福与你擦肩而过,乔虹玉的话真的很对。

如果能够活着出去……如果不能……后悔了吗?他问自己。不,尽管沦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尽管浑身上下如此痛苦难捱,可到目前为止,他仍然无怨无悔。他倒不是想当什么捍卫正义的勇士,他只是觉得,人需要给良心一条出路。diehard(一根筋)……现代社会中的唐吉诃德,他自嘲地想。

……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慢慢过去,一分钟一分钟地交迭在一起,变成了小时。各种痛楚逐渐汇成一股遍及全身的火焰。思想变得支离破碎,后来,他意识到,他的思想差不多停止了活动。

这种难捱的痛苦持续着,进入身体内部,非常剧烈,无法忍受……世界上根本没有现成的词汇可以描述。

白昼到来时他已深深陷入一种极端的痛苦之中,他以前从不知道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痛苦。这是一种不同的衡量尺度,回想起平时的疼痛来,那只不过是些令人发笑的小痒痒。

他只觉得身体内部像一个沉甸甸的核。外部世界已然淡化。他已感觉不出什么是形状。他感觉不到手和脚的样子,也不知道它们在哪儿。眼前一片朦胧,一切都是深紫色的。

这中间黑子进来过一次,高声问:“想通了没?”

他抬了抬眼皮,没吭声。门砰地一声再次关上。

他还听见张吉利在外面说话:“你们放开他一会儿吧,给他点水喝。”

他在说什么?他迷迷糊糊地想,是良心发现?

张吉利的声音似在央求。随后是另一个声音,一个粗暴的声音:“一边去!这儿没你啥事!”

他像一个团块似地存在着。一团熊熊燃烧的沉重物质,就像是地心。

别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思想。只有感觉,还有就是无穷无尽的时间。

·

……

一种声音使他恢复了理性。

是开门的声音。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冯灿灿在黑子、虎子,以及张吉利的簇拥下走进了房间,张吉利一脸尴尬,眼神飘忽不定,嘴里不停地小声念叨着:“对不住啊,哥们儿,我也是不得已。”

他没搭理张吉利,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灿灿,朦胧之中,以为自己看错了人,难道真的想谁来谁?如此美丽的生命,纯洁清逸如天使,竟然出现在这么一个与其格格不入的魔窟里!清者愈清,浊者愈浊,这反差也太大了,莫非是在做梦?

灿灿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惊愕得张大嘴巴,仿佛深深困惑,深深不解。丘子仪,这个平日里冷静理性得令她发狂的男人,一向儒雅挺拔,岩岩若孤松之独立,现在竟绑吊在暖气片上,像只受虐的动物,颓馁如玉山之将崩!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双方对眼前的景象都难以相信。

张吉利快步上前,给子仪解开绳子。灿灿一把抱住他。子仪舒展开胳膊腿,想表现得举止从容镇定。但是他那僵直的肌肉不听使唤,最后的结果是他汗污的脸贴在了她胸口上,喉咙里发出类似窒息的呻吟。

“没关系,子仪哥。没关系。”灿灿用自己的胳膊紧紧搂着他,轻轻地摇晃他,把这无法言传的痛苦吸收进自己的身体,她温柔地按摩着他红肿的手腕,像个母亲似地为他抚平疼痛。母亲,姊妹,情人,女儿……一个身兼所有这一切,说不清到底是哪个的女人。

他咬着她的衬衣钮扣,体验到极度的安慰。

“好了好了,快说正事!”黑子催促着。

灿灿站起身,甩了一句:“急什么急,还不拿水来!”她拧开张吉利递过来的矿泉水瓶,一点点往子仪干裂的嘴唇中喂水。

“子仪哥,钱总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吧。”迅速平静下来的冯灿灿边喂他水边低语。

丘子仪疑惑地看着她。

“好汉不吃眼前亏,子仪哥,”她使了个眼色。“你就答应钱总,签字吧。”

“还是小妞识相。”虎子在一旁嘻皮笑脸搭茬儿。

灿灿忽然改用英文,飞快地说:“it’s weekend. you have enough time to stop them. try to get away from here. go to the police.”

黑子扬手给了灿灿一个嘴巴。“说什么呢?说什么呢?不许讲鸟语!”

灿灿被打得差点摔倒。张吉利赶紧扶住她,他似乎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谁知是真还是假地连声抗议:“干吗?黑子你要干吗?”

丘子仪心如刀绞,怎么对付他都可以,但他不许任何人动灿灿一指头!他挣扎着,想扑向这个刀疤脸的臭流氓,可是他的手脚不听使唤。

灿灿按住子仪,擦了擦被牙齿硌出血的嘴唇,扬起头来说:“我跟他说我爱他。哟,我们俩说悄悄话你们也想听?”

“别犯骚了,”虎子在一旁瞪起三角眼。“你个小美人儿,你再犯骚,把老子的火勾上来,我让你先尝尝老子鸡巴的滋味!”

“打住!”黑子喝斥虎子,随后转向丘子仪。“彪哥吩咐了,我们陪你去办事,小妞留下。”

子仪听清了灿灿刚才的那段英语,她说的是:“现在时逢周末,你有时间阻止他们。想办法脱身。去报警。”这姑娘真聪明,他心中想。不过,把她留下来,留在这个魔窟里,他不放心,也不忍心。

见子仪在犹豫,灿灿赶紧招呼:“你们还不带他走?”

丘子仪被黑子和虎子连扶带架地推到门口。就在即将迈步出门之际,他忽然猛转身躯,奋力挣开架他的两名歹徒,踉踉跄跄往回走了几步,一把抓住灿灿的手,一往情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凝视了好一会儿,他几乎要将她紧紧抱住,深情地亲吻她了,但是他终于没有这样做,有这些绑匪在跟前,他不想任感情放纵。一串话从他口中迸出:“我只是想告诉你,一旦我决定牵住一只手,我就永远不再松开,我要牵它一辈子!”

泪花在灿灿大海一般深邃的眼睛里闪烁。

“多保重,等着我!”黑子把他俩拉开时他说。

“放心走吧,子仪哥,”灿灿在他身后喊。“我不会有事!”

·

丘子仪在黑子和虎子的“护送”下,返回公司的写字楼。

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