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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侧脸,很美丽,但是看不清。

小师妹!小师妹!李君在韩嘉身边起劲地喊,喊得韩嘉都快羞死了。可是小雨没有回头,就那么自顾自地走掉了……

越想遇见她,却越是遇不见;越是遇不见,却越想遇见她。临了,小雨变得越来越神秘,充满了悬念,像云一样,捉摸不定。

韩嘉重读小雨的诗,细细地品味,在小雨的诗里感受她的灵魂,闭起眼来,无数次地在心中想象她的容颜,想着想着,就在纸上信手勾画起来,可是怎么都觉得不对,他捉不住那种飘渺的感觉……

哎———反正是同班同学,总会有相见的一日吧,韩嘉想,所以他也不急。

可是,李君却把韩嘉想见小雨的心愿夸大渲染,到处宣扬,宣扬得整幢楼的男生都知道了。

你很想见桑小雨,是吗?有一天,金戈忽然问韩嘉,那么直直地看到韩嘉眼底里,想要搜出什么似的。金戈和韩嘉是好兄弟,从第一天住进同一间寝室开始,两个人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相互拍了拍肩膀,就在心里默认了。然后,金戈扔给韩嘉一支烟,韩嘉接了,两个人头凑在一起点了火,眯起眼来,深吸一口……

是的。韩嘉迎着金戈的目光很坦然地回答。

你喜欢她吗?金戈喷了一口烟。屋里一下子云遮雾绕的。

不知道,韩嘉说,我还没有见过她,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

可是,我见过她,金戈说,我喜欢她。

哦。韩嘉点了点头。气氛一时变得很微妙。

可是,我知道我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和你比,金戈苦笑了一下,她一定会选择你……

却原来,他早就见过她———只是那时,他单单觉得她挺可怜,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而如今,她就立在他面前,也不看他,只是勾了头,微微羞涩地咬着下唇。

她和他在心中无数次勾画出来的形象并不一致。她的眉长长的粗粗的,不是那种矫饰出来的很细很妩媚的眉,却很清丽,很古典,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感觉。她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似乎都和他想象中的她不同,处处纠正他的观念———你说她疏离吗?是的,可是再看下去,你又会觉得她亲和;你说她娴静吗?是的,可是再看下去,你又会觉得她桀骜;你说她柔弱吗?是的,可是再看下去,你又会觉得她豪爽;你说她单纯吗?是的,可是再看下去,你又会觉得她神秘……她似乎是个充满矛盾的女子,把最不相干的性情集合一身。起初,他觉得失望,甚至不能接受,可是,奇怪,再看下去,他竟然觉得就是这样,就应该是这样,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一瞬间,高傲自负的他,开始有一点喜欢她。

两个人就那么默默地立在那里,与世隔绝旁若无人地立了好一会,天空中忽然飘起了雨丝,细细的雨丝,似有似无,这世界一瞬间清凉弥漫……

“利休灰色的小雨……”小雨立在那里,望着天地间霏霏而落的小雨,忽然想起了几个世纪以前的日本和歌:“利休灰色的小雨下不停……”

卖茶给他们的阿姨,因为今天每杯茶多卖了五块钱,所以心情特别好,她说要给他们竖一把大伞的,结果,还没来得及搬出来,雨就停了。

“今天一天的天气都很好,”韩嘉仰起脸来看天,“怎么到了晚上却没出月亮?”

“常常是这样的,”小雨悠远淡漠地道,“有时月亮不肯出来,可是到了后半夜却亮得晃眼……”

于是,他们又等。等到最后,别人都走了,只剩了他们这一桌子。

可是,月亮还是没有出来。

正是桂花盛放的时候,蓝色透明的空气里,有很新鲜的桂花香。小风吹在脸上,凉而惬意,是一年中最闲适的季节,以后,就要一天一天地冷下去了……

“喂———吃

月饼啊!愣在那里干什么?”金戈嚷着,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可是小雨分明觉得,那开心的骨子里还有点别的什么。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小圆桌中间多了一块月饼,好大一块月饼———被金戈用水果刀切成了八块,每人得了八分之一。

“早知这样,月饼就应该做成这么小的。”韩嘉说,他的食指圈成了一个小圈,大约只有

象棋子那么一点大。

“好呀好呀,”小雨就笑起来,“就做成象棋子好了。一盒月饼就是一盒象棋。中秋时,大家一边赏月一边下象棋,一边喝茶一边闻着桂花香……然后呢,吃掉对方的‘车’,再吃掉对方的‘炮’……这可是真‘吃’啊,每一种棋子做一种味道:奶油味的、水果味的、可可味的……嗯———老‘将’和老‘帅’一定要做得特别好吃,样子也要做得特别好看……哈,很风雅呢。”

“哟!这个主意好!”阿圆就拍了手说,“可以去申请专利了……”

“那么象棋盘也要做得能吃才好啊!”金戈就说,“最后,咱们把棋盘卷成一卷,中间塞点肉末和霉干菜,大家你一口我一口,像吃蛋卷一样吃个精光,哈!”……

那一天,很晚了,月亮也没有出来。临了,他们还是走了。

走的时候,阿姨说:”以后常来啊!”

“好的,”小雨莞尔一笑,“明年……”

“明年?!……”

“哈哈哈哈……”

建筑系的爱情笔记 第二部分

14. 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1)

“那么,你喜欢桑小雨吗?”金戈不让韩嘉睡觉,不依不饶地逼问他。

“我已经说过了,”韩嘉懒洋洋地回答,“她是一个很好的小女孩。”

“就是说你喜欢她。”

“你说呢?”

“什么‘你说呢’?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去追!”金戈愤愤地嚷起来,“你要是不追,我可要追了啊!”

“韩嘉和金戈,你喜欢哪一个?”与此同时,阿圆也在不依不饶地逼问小雨。阿圆现在有了男朋友,是建筑系大二的男生,名叫北仔。每天,阿圆和北仔一起,形影不离,甜甜蜜蜜,剩了小雨一个人形单影只。阿圆就特别可怜小雨,最大的心愿就是给小雨也找一个男朋友。

“两个都不喜欢。”小雨就扬了眉,咬了下唇,若有所思。这会子,小雨和阿圆并肩立在盥洗室长长的水池前面,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淌,从洗脸盆里满溢了出来她也没有感觉……

“为什么?”阿圆愕然地回过脸来,定定地看小雨,盥洗室里很静,只有她们两个人。一只60w的白炽灯泡,光秃秃地歪在

天花板上,穿过表面厚积的灰尘,很寂寞地透出鬼里鬼气的光……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小雨抿了抿嘴。

“可是,我看你很亢奋呢,死丫头!”阿圆冷笑一声,“平时从没见你说那么多话。”

真是这样吗?小雨不由黯然神伤,那也是因为林———她暗恋了林三年,一看见韩嘉就想起了林。唉!她那么自私,一心把韩嘉当作了林,只想从韩嘉脸上捕捉林的神情,所以才会那么笑语嫣然……

可是,小雨分明知道,韩嘉不是林,韩嘉甚至并不很像林———只有林,才是她一生一次的爱。所以,她不能再这样了,她不能再欺骗自己了。她决不喜欢韩嘉,她决不。可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已经开始有一点喜欢韩嘉了呢。

那天,军训结束,全班合影的时候,小雨故意离韩嘉远远的。她下定了决心,再不和韩嘉说一句话。她讨厌被那么多双眼睛密切注视着,认定她一定会喜欢他,她讨厌那种感觉。

可是,拿到合影的时候,小雨没有想到,照片竟会放得那么大,每一个人都那么清晰。目光就不由自主地游移,游移着停在了韩嘉的脸上,那是一张特别英俊的面孔,就是她最喜欢的林的那个样子,哎———看着他的照片时,她也会脸红,只能偷偷地看,做贼似的,然后一只眼睛微笑,另一只眼睛忧伤,心中忽然之间充满了柔情……

哎,柔情……小雨的心蓦地抽紧,害怕自己真的会移情别恋,真的会喜欢韩嘉,真的会……然后无法自拔。

于是,她违心地、残忍地伤害他、刺痛他。你可曾遇见过这样的女孩?她们好像和某个男生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听到别人赞赏他,她就蹙了眉冷冷地说:我不喜欢他。小雨就是这样的女孩,只为了她的骄傲的自尊心,她不要自己喜欢韩嘉,她说她不喜欢韩嘉,不喜欢韩嘉,不喜欢韩嘉……一直说到自己深信不疑。

“哼,人家还不一定喜欢你呢。”听小雨说了n遍不喜欢韩嘉的话,有一次,阿圆忍不住抢白说。小雨被阿圆抢白得张了张嘴,平日的伶牙俐齿一时不知哪里去了,就那么怔怔地立在那里,发了半天怔。她就是被男生宠坏了,以为所有的男生都会喜欢她。她不断地说自己不喜欢韩嘉,很高傲很冷漠的样子,却从来也没有想过韩嘉是不是会喜欢她。也许他真的不喜欢她?是啊,人家那么优秀,暗恋他的女生又那么多,人家为什么要喜欢你桑小雨呢?你还口口声声说不喜欢人家,多么虚荣啊,多么可笑啊。小雨忽然间自卑得无以复加,你有什么好呢?也许,在人家眼里,你不过是个别别扭扭的小女孩。想着,小雨越发迁怒韩嘉了。

所以,有一天,英语老师问她,你们班班长是哪个时,小雨转过身,分明看见韩嘉就坐在她身后,也正抬起眼来看她,眼睛那么澄明,充满了期待……可是,小雨却指了韩嘉旁边的那个男生,她是故意指错人的,故意的,她就是要让韩嘉觉得她从来也没有认真注意过他,从来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楔 子

这道楼梯是十几年前的楼梯了,大概小雨还没有出生,它就已经在那里了。漆成淡米色的方铁栏杆,漆皮已经一粒一粒好像沙子似的开始往下落了。剪成海鸥形状的白漆铁片,焊接在栏杆上面。那些海鸥,张着尖棱棱的翅膀,从一楼一直飞到顶楼,就快要飞出屋顶去的样子。深枣红色的木扶手,因为每天都被无数手掌摩娑着,所以永远都是光泽润媚的,照得见人的影子。而最有意思的是:也不知哪一天,也不知是谁,在木扶手端头的地方,给它套了一只橘红色的拳击手套。以后,那拳击手套就一直留在那里,使木扶手看起来好像一条好斗的手臂———时不时地要给你一拳似的。结果,男孩子跑过的时候,就喜欢对着它装模作样地挥舞拳头,重重地打在它身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高中生的生活,每天都差不多。木扶手照见这些少男少女的影子,一阵风来,一阵风去的———好像海水每天有规律地涨潮落潮,上午两次,下午两次,每天涨落四次,一天也就结束了……永远都是这么准时,永远都是这么平淡无奇,日子又长又闷,仿佛没有尽头……

可是,小雨怎么都没想到,这么普通的楼梯,这么平凡的场景,在她高中毕业之后许多年,竟会常常呈现在她的梦里———淡米色的方铁栏杆,海鸥形状的白漆铁片,深枣红色的木扶手,橘红色的

拳击手套……所有的细节都被她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地梦见,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她梦见那道楼梯脱离了一切喧嚣和现实的所在,不知从哪里伸出来,也不知要伸到哪里去,孤零零地悬浮在黑色透明的虚空里,好像寂寞的舞台布景被一束光寂寞地照着。她看见她自己,从黑暗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浮出来,一步一步地挨上楼去,那个人,她渴望看见的那个人,好像就走在她的前边、后边、左边、右边……就在她的身边,可是却越来越模糊,永远也看不清他的脸……

青春年少的时候,是并不怎样介怀的,要一直一直到许多年之后,才会慢慢、慢慢地品出味来……小雨闭上双眼的一瞬间,似乎又嗅到了那一天早操之后,校园的花坛里,栀子花带着露水开放的清香,听见了从草丛深处的音箱里飘出来的音乐。她记得很清楚,那是班得瑞的《春野》,来自瑞士阿尔卑斯山的音乐,那么纯净,仿佛春日融雪的溪流,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把那一个早晨的气氛渲染得恬静而且唯美……

那一天早晨,她遇见他。

上楼梯的时候,她的鞋子被人踩了一下,她便回身,静静地看着他。那是一个很英俊的男孩,很认真地道了一声:“对不起!”和气而且从容,没有像那些骄傲无知的男生一样———一声不响、头也不回地离去。就这样彼此对视了两三秒———她和他。那是时光停滞的神秘时刻,唯有无尽的微风轻轻吹动阳光向她飘来。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小雨转过身,自顾自和她的同桌边谈边上楼去了。

又是一个早晨,还差两分钟就要迟到了,小雨急急地往楼上冲,鞋子又被人踩了一下。她就生气地回眸,却见他右手里托了一只篮球,怔怔地立在那里,这回却忘了说对不起。小雨不由嗤地笑了,说:“怎么又是你?”说完了,忽然觉得不好意思,怎么?她竟会对一个陌生的男孩笑吗?想着,小雨飞红了脸,赶快跑掉了。剩他一个人,默默地立了很久,小雨可以感觉到……

其实,小雨很久以前就看见过他。在她还是初一学生的时候,有一次,参加演讲比赛,小雨的红领巾太破了,好心的老师就当场帮她借了一条新的。一戴上它,小雨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