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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都被“混合与打开的小屋”捕捉着。

真巧,竟见到了布伦本人,他就坐在小雨右边的藤椅里,身边围了一圈记者和翻译。“其实,”他一边俯瞰中庭,一边很大声地笑着回答记者的提问,非常风趣的一个老头子,“我创作一个什么形式的作品都无所谓,这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圈套,通过它来创造人们的行为,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通过它来创造人们的行为”,嗯,小雨非常喜欢这句话,一边回味着这句话,一边立起身来继续去历险,可是———

韩嘉!小雨瞥见韩嘉的一瞬间,她正立在美术馆三楼向外挑出的楼梯平台上,看见他依旧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白色的他,走过红色的玻璃,就变了红色;走过黄色的玻璃,就变了黄色;走过蓝色的玻璃,又变了蓝色。她看见他走在迷宫里,穿梭于红黄蓝色的玻璃幕之间,身上混合出各种奇幻的色彩:一时红、一时绿、一时紫的……

嗳———韩嘉!她在心里默默地喊他的名字。她以为他听不见,可是,他却蓦地抬起头来,是心灵感应吗?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两个人遥遥地隔了层层叠叠的玻璃,相互对视着,就这么无声地对视了好一会——竟是如此莫名喜悦。然后,小雨嫣然一笑,转了头跑掉了。

什么也没说,幸好什么也没说。那个午后在记忆里,就永远是静谧的,宁馨的,那个他,是她喜欢看到的人,他的眼神里有点什么,什么呢?那么神秘地悸动着她的心呀。

50. 悄悄藏起的书(1)

小雨从美术馆心情很好地回来,脑子里已有了一个模糊的方案,但远远还未成型,于是又去了系资料室,想多看一些书,汲取营养来丰富那个空间立方体构成的作业。

才进了门,在登记簿上签名的一瞬间,小雨不由一怔,却原来,上面最后一个名字竟然是韩嘉,他也在这里吗?小雨就抬起眼来,向书库里望了望,冬天的午后,阳光格外好,淡淡的薄薄的,照得一室光明。可是,书库里空空的,没什么人,哪里有韩嘉?他是来过,又走了,想着,小雨不禁惆怅,总觉得他是有什么话想和她说,却一直梗在那里,欲说还休的,小雨不由勾了头看他的签名,韩嘉两个字,有种飞舞的感觉。又看自己的,桑小雨三个字,很娟秀。可是,因了什么机缘?这会子,她和他的名字竟会这么巧地叠在一起呢?韩嘉,桑小雨。看着这两个签名,心里也会不由自主地觉得温暖。

小雨径直走进书库里,从书架上抽了一本phaidon版的《安藤忠雄》。这本书是安藤前两年来z大演讲时,赠送给资料室的,封二还有他的亲笔签名和手绘“光的教堂”草图。小雨拿了书,走到最里面的那张木桌前,靠窗坐下来。她很喜欢安藤运用简单几何形体创造诗意空间的手法,就一边在速写本上临摹,一边用心体会。

来资料室的人,慢慢多起来,又渐渐少下去了,夕阳西下,又是一天行将终了的时候。外间,王老太太在很响地关窗和锁抽屉,“时间到,时间到!”她大声嚷,“里面的同学动作快一点!”

别人都收拾好出去了,小雨还在那里磨磨蹭蹭,书才看了一半,欲罢不能呀,心里是很想借回去慢慢看,可上次借的三本书还没有还,不晓得下次再来看的时候,会不会被别人借走了呢?

正在惋惜踌躇,王老太太又嚷开了:“还有几个同学,快一点!就等你们几个了。桑、桑小雨!桑小雨!”也不晓得为什么?王老太太对小雨的名字就是印象深刻。

“嗳———来了。”小雨一边口里应着,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立起身来,走到书架前的时候,心里忽然一动:我何不把它藏起来,让别人都找不到呢?这样,我下次来了还可以接着看……想着,小雨不由暗笑,明知这样不好,可———我就干这一次,就一次。于是,就把那本书的书脊调转过去,朝里一直推、一直推,推到了书架的最里面,然后把两边的书拢过来,遮掩得天衣无缝,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歪了头,想用心记住这个位置。

忽然一只手,猝不及防从背后伸出来,越过她的肩头,那么恰好地落在了那个致命的位置上,吓得小雨惊叫一声,她以为是王老太太,以为诡计被识破了,刹那间花容失色,全身都凉了,惊叫声在空空的书库里反射,出奇地响。慌忙按住嘴时,已经来不及了,听见王老太太的脚步声从外间一路地响了过来:“出了什么事?出了什么事?”

小雨这才回过神来,定睛看时,立在身后的却是金戈。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小雨不由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金戈就笑了,笑得幸灾乐祸。

“王老师,没事,没事。”看见赶了过来的王老太太,小雨连忙解释,“是一只臭蟑螂嘛,突然间冒出来,吓了我一大跳。”说时,故意瞟了金戈一眼。

金戈听了,气得咬牙切齿,举起拳头,威吓地在小雨眼前挥舞———被小雨戏弄已经不知多少次了,这个狡猾的女孩子!第一次遇见她时,就被她耍了。而前天上英语课的时候,他忘了带书,看见小雨坐在他后面,冷不防就抢了她的书,听见小雨在后面大叫,他就说:反正你英语好,别那么小气,借给我用嘛。小雨嘟了嘴,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转说:那你要帮我记笔记。他说:好!没问题。上课上了一会子,趁老师转过身去板书,小雨就用笔帽在后面捅他的背,他回过脸去问:干什么?小雨说:我不放心,把书拿给我看看,看你笔记记得怎么样?金戈想都没想就把书递给小雨。却不料,小雨一拿到书,就胜利地笑了,周围的人也忍不住大笑,金戈这才恍然大悟。岂有此理!又上了这个丫头的当了!

“王老师!”这会子,金戈立在那里,旧仇新恨一起涌到心头,忽然直着嗓子叫起来。

“又什么事啊?”王老太太本已离去,听见叫声,只得再转回来。

“这里!”金戈小题大做地嚷,“我发现这里藏了一本书!”说着,就把两边的书拨开来,露出那本书脊向里、深深缩在后面的书。

“唉呀———真的啊!”王老太太一边伸手去抽书,一边很生气地说,“这是谁干的啊?真缺德啊!”

小雨早溜掉了,滑得像一条小鱼儿,这会子远远听见这话,不由得把一张脸窘得绯红绯红。

“嗳———”走到半路,金戈从身后追上来。

小雨只一味勾了头快步走,不理他。

“嗳!”金戈就伸了手去拉她的袖子。

小雨不让他拉,很伶俐地躲开了。

“嗳!生气啦?”金戈就笑,“你这个人!只许你戏弄别人,就不许别人戏弄你一下?”

51. 湮没在雪里的是什么字(1)

12月31日,一年的最后一天了。

今天的美术课是去栖霞寺画速写。栖霞寺离z大学很近,周围的环境实在太熟悉,片刻,人就走散了。

小雨背了画夹,走在厚重的红墙根下。那红墙红得很沉,肃穆而且沧桑,走在下面,人就会觉得自己是极虚飘的。阳光很好,天空蓝得透明,有一点薄雪,积在黑黑的瓦垄里,慢慢地融化了,滴下一串一串的水珠子。

小雨晓得韩嘉就在她身后,离得很远地走着,不由想象,半空中有一只悬浮的眼睛,从远处遥遥地望过来,看见她和他,两个疏淡的人影映在浓酽的红墙上,在老槐树光秃秃枝丫纵横的影子里穿梭出没,多么有画味啊……想着,就转进寺门里去了。无意间瞥见石柱两边凿刻的篆字对联,一笔一画之中竟贮满了雪,篆刻的字湮没在雪里,几乎认不出来了,晶莹洁白的雪和重浊粗犷的石,两种肌理效果,那么荒凉地对比着。瞥见了,但没细想就走过去了。等走出去好几步了,才醒过来似的回转身去看。

立在那里,看着那些篆字,小雨忍不住伸出食指嵌进雪里,那种刺骨冰冷的感觉,激得小雨微微一颤,然后手指顺着深深的笔画凹痕移动,一笔一画地写起字来———并不晓得手下会写出什么字,只觉得手指被冥冥中什么力量牵引着,一笔一画地顺势写下去,写完了看时,竟是个“缘”字。

小雨把冻僵了的指尖放在口里含着,望着石头里那个“缘”字,不由怔了,她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是个“缘”字。就那么立在那里,怔怔地,也不知立了多久,忽然感到有个人来到她身边,默默地一声不响。她蓦地转过身去,就看见了韩嘉,真的是他呀,小雨就红了脸,连忙挡在那个字前面,生怕被他看了去,那动作是过于伶俐了。

两个人面对面怔怔地立着,然后,“嗯———”一声,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小雨的心,怦怦怦怦,跳得猛烈而且疯狂,只觉得空气里涨涨的,有种莫名的紧绷。

“你先说吧。”韩嘉淡淡一笑。

“真糟,我忘了刚刚想说什么。”小雨蹙了眉,其实,她是想说那些紫鸢尾花很漂亮,可是,临了,又不想说了,却反问,“那么你呢?”

“这样啊……”他迟疑着,为什么你总是扑朔迷离?本来,他想说,今晚我可以请你吃饭吗?可是,又觉得好傻啊,那话就在舌尖上绕啊绕的,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正巧,金戈走过来,看见两人那么立着,近在咫尺却不说话,样子古古怪怪,就哈哈笑了,笑得内容复杂。韩嘉被他笑得心虚起来,飞起一脚踢过去,他将身子一斜就避开了,避开了又哈哈大笑,两个男孩就勾肩搭背地走了。

剩了小雨立在那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气又笑,心情却很好。回身看看那个从雪里摹刻出来的“缘”字,不由静静地笑了。

临了,才想起画速写的事,就开始闲闲地走,四处找景,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的石皮小弄。小弄很窄,窄而黑,两边是陡立着的五花山墙。哈哈哈……金戈的笑声,隔了几重山墙还听得见,时近时远地传过来。那笑声真好,小雨想,听见笑声,就晓得韩嘉和他走到哪里了,好像就在不远的什么地方,这么样想着,心里竟觉得温暖而安然。

然后,就立在那一方小小的庭院里了。像这么样小小的幽静的庭院,栖霞寺不知有多少,一进一进,一个套一个,无穷无尽似的。如果不熟悉,真的会迷路。小雨就坐了下来,坐在回廊下的木门槛上。院子里还有一些残雪,被阳光一照,到处都是融雪的声音,嘀嗒嘀嗒,嘀嗒嘀嗒,雪水从环绕四周的瓦屋顶檐口流落下来,越流越快,渐渐地连成线,连成面,好像雨幕一样,泻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湿湿的,渗出一片古雅。

不知什么时候,韩嘉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小雨身边,两个人隔得远远坐着,谁也不说话,各自勾了头在画画,画那冬天阳光下融雪的庭院。各种各样的质感———阳光下木柱旧旧的质感、湿湿的斑驳的青石板的质感、黑黑的正在融雪的瓦屋顶的质感。很难表现的,小雨费神费力却还是不满意,瞟了眼看时,韩嘉的那一幅,也就寥寥几笔,可是,各种质感和肌理却表现得概括而真切。

小雨不由自卑地叹了口气,却忽然听见金戈的歌声老远地吼过来:“我站在烈烈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没办法,那是他最喜欢的歌嘛,走到哪里,歌声就吼到哪里。歌声就这么在栖霞寺里,吼过来吼过去,终于吼到这一方幽静的庭院里来了。

“咦?”歌声戛然而止,金戈立在那里,歪了头看小雨和韩嘉。“韩嘉!”他喊,“走着走着,你怎么就不见了?哈哈!哈哈……”这两个升调的“哈哈”里,大有深意。可是,小雨和韩嘉却只一味地勾了头画画,谁也不理他。

“唉,走累了,坐一会。”他口里说着,就径直走过来,恶作剧地一屁股正坐在小雨和韩嘉中间。那门槛本来不宽,绝对挤不下三个人。小雨不由一怔,从来没有一个男生坐得离她这么近。不是近,根本没有距离地紧贴着她,她的心不由狂跳起来,男生身上浓烈的香烟气味扑鼻而来,闻着有一点点头晕,就这么怔在那里,一时竟不知所措。

却窘得韩嘉咒骂了一句什么,跳起身来就走,金戈在后面哈哈大笑,这才挪动身子,远离小雨坐到门槛那一端去了:“韩嘉,哥们都在荔香楼吃素菜呀,走吧,今天我请客!”又转过脸来对着小雨:“嗳,你也来吗?”

52. 脾气很坏的锁(1)

再次遇见韩嘉是在收发室那里。

傍晚时分,满校园浓浓的欢度新年的气氛,花花绿绿的海报和红红火火的条幅,到处都是。

小雨是来看看有没有女生的贺卡和信的,韩嘉却正好走出门和她打了个照面。两个人就点了点头,平淡得好像最普通的男女生同学。

然后,韩嘉跨上门口的自行车,小雨去开信箱的锁,却怎么也开不开了。这把锁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坏了,小雨想,就有一点恼,使了蛮力,差点快把钥匙拧断了,可还是打不开。

“我来开吧?”是韩嘉的声音,原来他还没有走。

“嗯。”小雨点了点头,心头微微窃喜,脸上却无动于衷。

结果,韩嘉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了锁,然后拉开信箱的小铁门。“里面有好几张你的

贺卡,”他说,“是男生寄来的吧。”

小雨的心突了一下,一边机械地伸手去拿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