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谱的高音谱号和“哆咪啦”三个音符。
她们还遇见了教她们物理的李松锋李老师。李老师也记得她们两个,问她们现在是不是还整天形影不离的。以前,上物理课的时候,李老师一激动,常常会找不到教鞭,每当这时,他就会到门后面去拿一把毛扫帚,然后用手抓住扫帚头,拿扫帚柄去指黑板上的那些受力分析图……后来,高三那年的元旦联欢晚会上,玩击鼓传花,主持人喊停的时候,花正好传到一个男生的手上。那个男生很无辜地被大家推出来,立在教室中间。主持人就出难题考他,请他模仿一个老师的经典动作,好让大家猜他模仿的是谁。那个男生想都没想,就到门后去拿出一把毛扫帚来,大家正在奇怪,不知道他拿扫帚干什么,却见他用手握住扫帚头,把扫帚举到了半空中———还没等他拿扫帚柄去指黑板,大家在下面早笑歪了。那还会是谁呢?不就是李老师吗?
……
小雨和兰希手挽着手在校园里逛了一圈,遇见了很多老师和同学,却没有遇见林,小雨心里失望极了。两个人又回到校门口,好些人已经走了,但是却还有更多的人不断地来。
站了许久,小雨觉得有点累了,偏巧旁边停了一辆摩托车,她就自顾自地坐在了车座上,仰起脸来和兰希闲闲地说话……忽然有个男人走了过来,他说他毕业已经8年了,他问小雨是哪一年毕业的。小雨回答说去年,然后脸一下子窘红了,心想,这车子一定是这个人的吧。就歉然地立起身来,口里说对不起。
就在她蓦地转过身来的一瞬间,小雨瞥见了林,林就立在校门口的红铁栏杆后面,也立刻转过了身去———那么突兀地一转身,那么惊惶地收回目光,太突兀,太惊惶了,突兀惊惶得小雨不由心想,刚才,莫非他一直在注视着我吗?
终于,又见到了林,真的是林。咫尺之遥,林就立在那里,勾了头,正和一班的女生说话。依然是那样干净熟悉的脸,那样天使般透明纯净的笑,穿着白色的牛仔衣和牛仔裤,挺拔得像飞起的烛焰。
小雨就立在那里,心不在焉地和兰希说话,心止不住地向上浮、向上浮,那是幸福得快要晕过去的感觉吗?她能感觉到林就在她身边,很想和她说话,她也能感觉到林的心,也在止不住地向上浮、向上浮。她和林离得这么近,近到两颗心分明相互吸引,可是,近又怎么样呢?林在一班,她在二班,她和林,本不该相识。
一直以为,分开了这么久,她经历了从中学生到大学生的蜕变,从内心到外在一定变了许多,再见到林的时候,一定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一次又一次地刺伤他,她一定会对他微微笑。
却结果,她和林,都没有变,她依然能感觉到那一面墙,竖在她和林之间。为什么?为什么笑一笑就那么难呢?
她瞟见林正和她周围的女生说话,和这个说两句,又和那个说两句。林和她周围所有的女生都很熟似的说话,她听见林说着说着话,就笑起来,笑声很好听。林一点一点地靠近她,离她越来越近了,她以为林就要鼓起勇气和她说话了,她紧张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可是,没有,转眼林又远离。
兰希说她要回家了,小雨却还在磨蹭。兰希终于转过身去,小雨怔怔地立在那里,一抬眼,她就看见了林,林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人群,走到她眼前———就立在她眼前,真的就立在她眼前,静静地立在那里,勾了头看她。
她从来不曾这么清晰地看见林的脸,这么熟悉的脸,依然是飞扬的眉和幽深的眼,让她很爱的眉和眼;依然是淡水色的唇,很干,干得起皮了,有很清晰的一道一道竖痕;依然是嘴角很奇异地歪了一个角度,不经意地抿出了一个小黑洞,依然是……这么久不见了,林又流露出与当年一模一样的神情。当年,他右手里托了一只篮球,怔怔地立在楼梯上。
可是,此刻,林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灼热———大胆的灼热,灼热得就要燃烧起来了!灼热得触到什么,什么就点着了!灼热得小雨觉得自己就要在那目光中融化了。
一瞬间,小雨怯了,不敢接这样灼热的眼神。林在告诉她,他爱她吗?她勾了头,不要!她不要!她宁愿他什么也不说!宁愿就这样相互望望,一年一次。
曾经以为我不会再爱上别人,可是,无缘的你啊,不是来得太早,就是———太迟。
就这样,面对面地,也不知立了多久,林看着她,她看着地。
“小雨,还不走啊?”兰希在她身后喊她。
“嗳———来了!”小雨口里应着,然后,抬起眼来,蹙了眉尖,摇了摇头拒绝!拒绝了一切。
然后,她转过身去,违心地、残忍地转过身去,在冬天的苍凉的风里踉跄行走,把林留在身后了。她能感觉到林伤神地垂下眼睫毛,她能听见林忧伤的心碎裂的声音。
回头看看我吧!回头看看我吧!他在心里说,可是她没有!
追来啊!追来啊!求你追来吧!她在心里说———可是他没有!
我最终伤了他!小雨在冬天的苍凉的风中踉跄行走,不停地走,离开林,离开林越来越远。追来啊!追来啊!她在心里喊:为什么不追来?你追来,我再不会拒绝你了。可是,林没有追来。
小雨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她以为刺伤了林,爱就可以解脱。可是,致命的是,思念却从此生根,走时比来时更爱林了。
难道?鸟儿必得自焚,才能成为凤凰?
难道?青春必得愚昧?
爱,必得忧伤?
忽然地脸上一凉,没有一点征兆的,雨忽然地就来了。
灰色的水泥路面上,有黑黑的雨点,可是很稀疏,黑黑的雨点,渐渐地越来越淡,褪了色似的,然后慢慢地就不见了———干了。又有新的黑黑的雨点啪地落下来。
“哎呀———”兰希说,“天好像要下雨了。”
“是啊,”小雨淡淡地笑笑,伸出手去承接雨点,“已经下了。”
69. 执迷不悟的似水流年(1)
小雨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都是伤了别人,痛了自己———林也好,韩嘉也好。每次都是她先伤了人家,然后,她才在心里慢慢地痛,慢慢地后悔,最终才会在心里真正爱上他。
如果那天她对林笑一笑,也许早就解脱了,可是,她却……那天之后,林的眼神,那么伤怀那么落寞的眼神,就总在小雨心里来来去去,一个人的时候,静下来的时候,一闭上眼,就又看见林伤神地垂下眼睫。她想她是太绝情了,林也许只是想和她说说话,她却那么残忍地拒绝了林。
她是爱林的。只不过,她只想一个人在心里默默地爱林,那种爱,像植物一样在心里缓缓地生长,慢慢地酝酿,长长久久,越久越珍惜。
却原来,这么多年了,她骨子里深深爱着的,只是一个虚虚幻幻的林,那个永远和她隔了一面墙的林。她害怕林会穿透那面墙真的来到她眼前,她也害怕承受林灼热的目光。
可是,她真的不想刺伤林,真的不想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雨在半梦半醒之间,对着林的背影大声地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茫茫人海,林在哪里呢?她想道歉却没有机会。
真的好想好想再见到林———可是,见到了又怎么样呢?小雨很茫然。或许,她终于会对林微微笑,可是谁知道呢?她现在唯一只想再见到林。她又开始像从前那样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渴望在哪处街角重又遇见林……可是,小雨没有遇见林,就又坐火车回杭州去了。她只好盼望明年的正月初三,她还会在s中门口再次遇见林。
她像候鸟一样在福州和杭州之间来来去去。在杭州的时候,她很爱很爱韩嘉,在福州的时候,她又无可救药地思念林。
韩嘉,韩嘉是真实的。他曾经抱过她,搂过她,背过她,吻过她,他总是牵起她的手。她呢?她的脸抚过他的脸,她的手指触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她深深地偎在他怀里,嗅过他的气息,听过他的心跳,她还拿起他的手,咬过他的手背。是的,韩嘉是真实的。
而林呢?林是虚幻的,模糊的,永远不知在哪里。可是,每次,她和真实的韩嘉怄了气,那个虚幻的林就会在她心里徘徊,林不会这样,林肯定不会这样,她想,林是那么完美,完美得令她误以为,她从来没有爱上过韩嘉;完美得令她误以为,她骨子里一直依然深爱着林。
她盼啊盼啊,盼了一年。
在这一年里,她听说兰希的母亲去世了,兰希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孤僻,不再和以前的同学联系,也不想听任何人的安慰。她去找过兰希好几次,却都没有找到。后来,又听说兰希搬走了,谁也不知道兰希搬去了哪里。她和兰希,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就这么断了。在以后的日子里,小雨依然常常想起兰希,而在一些特殊的日子里,小雨一想起兰希就觉得心疼。在她的心目中,兰希永远是那个带着她在肮脏的小巷子里钻进钻出,帮她寻找“永和鱼丸”的女孩,那个快乐的染了酒红色头发的女孩。
在这一年里,沈翼天依然常常写信、常常打电话给小雨。他是她的好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他和她说,他拿了一等奖学金,请同学吃饭喝酒了;他和她说,他在系里的体育节上独当一面,顶住了别班的凌厉攻势,并替自己班进了一球了;还和她说,他的高中同学好好地将他剖析了一番,将他的缺点洋洋洒洒写了两大张纸,使他顿觉自己很可笑了。
每次,小雨收到沈的来信照例都很高兴,她依然会不由自主地想,这是林的同桌呢。她问沈,知道不知道每年正月初三下午,从s中毕业出去的学生都会回校,在校门口一年一聚,看看老同学,聊聊天,还有老师们也会去?真的吗?沈问,那你会去吗?去啊,小雨说,当然去。那我也去,沈说。
可是,到了正月初三这一天,小雨却又不想去了。
她的眼皮被什么虫子咬了,红红肿肿的,她自己在镜子里照见了,觉得很难看,她就不想去了,她怕被林看见她此刻的样子,就一直拖延,拖延到下午4点多了,沈打来电话说,你不是约我在s中门口见面吗?你怎么还没有来啊?她说,我马上就来了。然后,又若无其事地问沈,你们班来的人多吗?沈说,来了很多,这会子都走了,只剩了我和林沛阳两个人。一听见林的名字,小雨不禁黯然,她是想再见林的,她想了一年了。可是,临了,她又不想让林看见她现在的模样。她磨蹭了很久,还是去了。沈迎面走来,笑着,可是,林没在,林已经走了。林为什么走了?沈却留下来等。林为什么不为她等待呢?她想对林说,对不起。可是,她又怕林看见她现在眼睛红肿难看的样子。那么,明年吧,明年,林还会来吗?
第三年,正月初三那天一早就下起了雨,一直下,总也不停。小雨两点钟就来了,她今天看起来很美,比以往任何一天都美,她希望今天能够遇见林,在她如此美丽的时候。可是,雨一直不停,她想林可能不会来了。她们这一届的同学来的不多,来的最多的是那些刚刚毕业的新鲜面孔,就像两年前的她自己。人们撑着雨伞在校门前挤挤挨挨的,到处都是新鲜无比又兴奋无比的呼唤,呼唤声溶在雨丝里,暖暖的,很人气。
小雨一个人在雨里徘徊,林真的没有来,沈来了。她就对沈抱怨说,今年我们这届的同学来得太少了。沈说,也许是因为下雨吧,不过,明年也许来的人会很多,因为明年,大家就要大学毕业了,到那时,工作应该都已经找好了吧!
小雨心里就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她想她一定要再见一次林,明年初三,她会好好等林,她会对林微微笑,然后,平平静静地和林说一会子话,再听林唱两支歌。
第四年正月初三这一天,同一届的同学来得更少了。小雨立在那里,放眼望去,满眼都是小自己许多的新鲜人,那么年轻,正在长开,轮廓还尚未清晰定型,眉眼还虚浮在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嫩,嫩得好像春天饱含汁液的芽苞,一股青春的、张扬的气息漫溢开来,老远就能嗅到似的———就像她当年一样,看着,小雨就觉得自己是老了。
没有看见林,却又遇见了沈。沈说,也许因为工作不好找吧,大家都忙,明年就好了,明年大家基本上都工作了,或者读研了,去向已明,会来很多人吧。
小雨又信了。就这么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明年吧,明年,林也许会来。
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每一年的正月初三,小雨都会来,她想再见一次林,林却再也没有出现,每一次都只遇见沈。
同一届的同学来的越来越少,难道他们一点都不怀旧么?小雨就又向沈抱怨开了,怎么他们一点也不想看看以前的老同学吗?不像她,她可是一个怀旧到了骨子里的人。她又和沈说,等我们毕业十周年了,不如也像那些老头老太太一样,号召一次全年级同学聚会吧。沈说,好啊,只怕是没有人组织。要是你来组织,到时,大家肯定都来了。
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只有沈每次都来,难道沈只是为了来见她?她依然时常收到沈的信。一个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