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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没有看破。

其实,他不过是想去爱人。

他也想被爱。

43.苍茫

少艾泪眼模糊,她那么通透的一个女孩,从第一天步入仙人阁,她就看出了素仙衣眼眸中无人能辨的寂寞绝望。

可是她没有说。她感觉到,他用所有的笑容美丽来掩饰那个黑暗,于是她也只有陪着他,饰演出他所希望的角色。也许,那是他所盼望的新生活。

错了!她错了!

她希望看到的,是他真心露出的笑容,他是如此了不起的人,他应该获得最幸福的所有。

为什么要掩饰呢?为什么假装看不到呢?其实,他那么怕寂寞,她应该一直陪着他,而不是由得他独来独往……

“少艾!快抓住!”

少艾抬起头,看到伤痕累累的华羽挣扎着爬过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段绸布,系在崖上的巨树上。她提起颤抖着的右手,看看素仙衣。他回给她一个坚定柔和的笑,点点头。她才用力扯住那段布,在手上绕了两圈,确定已抓牢:“好了,华羽……”

刹那,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好像失去重力般坠落而下,左手猛地巨痛,扯痛了所有神经。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他落在自己身下,唯一维系住两人的,是她紧紧拉住他的左手,而他,竟然松开了手。

少艾低头,看到素仙衣的身体在风里飘荡。原来,低头往下看,他也不过那么瘦小,断崖却是如此巨大一个黑色的大口,轻易就能吞噬下白衣的他。

左手,断裂般巨痛。

“师傅!师傅你怎么了?师傅……你快抓住布啦!”为什么她那么惊慌?他不是最绝顶的武林高手吗?他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弹跳在陡峭崖壁之上吗?为什么他什么都不做,甚至放开了拉着她的手……

她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只是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师傅……你……”眼泪从她的面颊滑落,清澈可见。

他忽然想,他是不是该告诉她,他从没见过如此纯净的泪。

其实她比她自己所认为的,还美丽许多。

素仙衣仰着头,沉默了许久,久到足以让她心神绝望,才淡然地说:“放手,小猪猪。”

“不!师傅!”她骤然明白过来,虽然她不懂任何武功,这一刻也明白了所有。

他,已经耗尽了所有体力,刚才拉着她是用尽了最后之力来支撑住她,即使右肩断裂,他也绝对不会松一下手。

可是此刻她安全了,失去所有力气的他甚至连拉住获救机会的力气都已没有。他可以心甘情愿坠落谷底。

粉身碎骨。

“不!我死都不放手……师傅……”她瘦下的手臂全是撕裂般的痛,她的手握的紧紧。

他叹口气:“你不听师傅的话吗?”

“不听不听!”她大着,边哭边狠摇头:“我绝对不会放手的!师傅刚才也没放吧?既然师傅是这么任性的人,为什么又要求我必须听你的话!师傅从以前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然后在大家都看不见的时候,才来卖弄自己的好,让别人欠你人情……既然师傅可以那么任性,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他那么诧异,无法相信这是那个单纯的小姑娘说出的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比师傅……我虽然不聪明,可是,我至少比师傅诚实多了……”

他听得那么清楚,反而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右手还在她的手中,紧握着,因体重而扯起的断裂仍在蔓延,那么痛,痛得他几乎无法思考,可是,他好像突然看明白了这世界。

命运轮回,究竟是谁主宰?

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看穿自己。

他听懂了,他真的听懂了,她想说的话,她如花般艳丽的面色,都那么清晰可见。

这次,真的不是他自以为是了吧……

崖上的华羽,也同样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他微微一笑,是吧,这是本来就注定好的故事啊……可,他也会有酸涩啊……

“你们两个,都抓好了!”

强忍住全身的伤痛,华羽使力将崖下两人拉起来。少艾还好,只是满身擦伤,但素仙衣一头一身的血,更何况那已经变形的右臂扭曲得刺眼。

“师傅!师傅,你怎么样?”少艾担忧地询问。

素仙衣倒在地上,喘口气,才笑道:“放心,为师如果死了,岂不是天下姑娘都要来徇情了……”

见到师傅和以往同样调皮,少艾才会心一笑。突然,她转过头环视四周,除了华羽,还有几名越天城的人负伤倒地。

“华羽!”少艾咬紧嘴唇:“拜托你,把师傅……带回去,带他离开……师傅受了好重的伤,他要赶快治疗……”

“那你呢?”华羽担忧地问,她的语气似不离开般。

“我……”她摇摇头,坚定地说:“我要去找清岚,他被带走了,一定还在城里,我要带他一起走。”

“傻瓜!”华羽忍不住喝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里是越天城,连素仙衣都受了重伤,你一个小姑娘,你去哪里找清岚,又怎么能把他带回来。”

少艾拼命摇头,拉开阻挡她的华羽。看到华羽也是满身伤痕,她心里不忍:“华羽,我们是多少人来的,就要多少人一起走。你和师傅,还有清岚,都为我做了这么多,我绝对不会留下清岚一个的,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他有事的!”

华羽怔住,看到她那么坚定的眼神,他忽然明白说什么都是没用,从小,她就特别倔强,他不是比谁都更清楚吗?

华羽深叹口气,拉起地上的素仙衣:“我知道了,我们先去跟大师兄约了的西面马房,我去弄马车。回头,你们一定要赶过来。”

“嗯。”她答应下,心里揣揣不安,担忧着清岚。

刚才那个老人,难道就是……

她不知道,走近黑暗的通道,她低头深吸口气,慢慢走入。

通道黑暗无光,与之前排水口的小洞不同,与她和华羽走的那个暗道也不同。这个暗道虽然宽敞,却透露着一种腐烂的味道,无声无息,好像通往另一个世界。

她心念着清岚,步伐轻快。

有时候她自己也疑惑了,当她看到师傅,看到清岚,看到天苍雪,看到敬月大哥,看到华羽……武林究竟是什么?武林高手又是什么?

虽然清岚什么都不说,可他的痛,他那种碎裂身心的痛,她都清楚看到。

为什么?

清岚不是有很厉害的武功吗?为什么他还会那么痛苦?

师傅不是那般了得的人吗?为什么却要逃避自己傲人的武功,甚至改名换姓不愿再踏入江湖?

他可以守护他想守护的人,他可以天涯海角任意来去。

可是,即使有再厉害的武功,还是会有得不到的东西,保护不了的人。她难过,她伤心,她不要再看到有人受伤、有人痛苦,然而,纵然拥有再厉害的武功,难道便可以改变世界?

她心里,痛得全是苍凉。

其实,她早已发现,她早已明白——她真正想要的,并不是天下第一的武功。

重要的,是一颗守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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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忙得我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又不能上网,终于到今天可以放松一下^^

真的快完结了

44.笼罩

昏暗中,她慢慢适应了阴沉的月色。无灯的幽蓝房间里,有轮椅上的天胜,有脸色苍白的天苍雪,还有她面前几乎已无法再支撑住要昏倒的清岚。

“清岚!”

她慌张地扶住他,让他高壮的身子靠在她瘦弱的肩膀上,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他。清岚昏醒未定,他缓缓张开唇,可好久,才冒出几个音:“……少艾……离开……”

少艾用力顶起身体,无畏轮椅上老人的毒目,轻轻道:“对,我们一起离开。”她温柔地皱起眉:“你受伤了,忍着点儿,我们去看大夫。”

天胜干瘦的面孔上,目光炯炯,如毒舌之牙:“你以为,越天城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吗?”

天苍雪不知道怕着什么,颤声道:“爹……”

少艾抬起头,面对天胜,心里已是不悦:“那么我现在‘请你’让我们离开,可以吗?清岚受伤了,我要带他去治疗。”

“哈哈哈哈……”腐木般的老人狂笑起来:“你要带着孽畜去治疗?你要救他?哈哈,小丫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一个走火入魔的邪教叛徒,他是个杂种,他是个疯狂的野兽……你要救他?你说,你要救这么个没有人心的恶心东西?”

少艾只觉得自己心里惊挛般扯痛,从来没有如此气怒过:“你……你说什么?!”她想起初次相间时清岚每一句的自我否定,突然明白了所有:“是你……是你!是你身为父亲又背叛了他,所以……所以清岚才会连自己都不敢承认面对……你……你根本不配做人父亲!”

“背叛?对这种孽畜讲背叛?哈哈……”天胜呲牙咧嘴笑道,忽然吼起来:“你说我没资格做他父亲?我没资格做这个……这个畜牲的父亲?是啊!这样的东西,才没资格做我的儿子,不,他根本不是人!”

“你说什么!”

天胜转动轮椅:“越天城只需要一个掌门,既然当初选择了苍雪,另一个就是废物。我留他性命他就该叩头谢恩!现在居然敢连同外人来破坏我越天城……哼哼,真是没说错,这种畜牲最后只会成为越天城的绊脚石!真该当初一起将他烧死!”

少艾感觉到肩头的清岚轻轻动了一下,即使只是那么轻微的动静,她也清楚了然,他有多愤怒。

“废物废物!”天胜苍老干瘦的身躯在轮椅上跳动,一根根青筋清楚分明:“全都是废物!这孽畜也是,苍雪也是……一点儿用都没有,都是叛逆!”

“爹!”天苍雪惊慌地叫道,扑到天胜身边:“没有,苍雪已经尽力了,苍雪……苍雪一个人,毕竟难以以一敌多……”

“滚!垃圾!”

没待天苍雪说完,天胜就狠狠甩开他,天苍雪一头撞在墙角,神色失措。

“你也一样,废物!连这点儿事都做不好,怎么做越天城的掌门!你简直是越天城的耻辱!”天胜怒从中来,口不择言:“我要摘下你的越天城掌门之位,从现在起,你不再是越天城的人了!”

天苍雪一听愣住,眼中失了光彩,苍白的面孔毫无血色,一张白唇微微张启:“爹你说……你不让我……越天城……”

少艾看着这一幕,虽然心里对天苍雪之前所作所为多有怨恨,但心里也隐隐激起怒火:“你这么做太过分了,他好歹也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能……怎能当他东西一样使来唤去!”

“臭丫头!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是我将越天城推上最高顶峰,越天城就是我的,越天城所有的人都是我的,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对我的越天城没用的就是废物!你们都是废物!”天胜仰头笑起来,年迈的身子颤抖着,枯瘦的手臂似乎也有了些微光彩。

少艾狠狠咬着下唇,咬到再没半点儿血色。她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过分的人,视其他人为东西,任意操控吗?

“闭嘴!闭嘴!闭嘴!”

她怒吼着,靠在她身上的清岚感觉到她肩膀在颤抖,她心跳是如此快,快到几乎要冲破胸膛:“你才是那个没资格说话的人!”

“每个人生活着,都是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能幸福!像你这样的人,居然把其他人都当成自己的东西,当成自己的棋子,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你是神吗?!即使是神也是为了让凡间的人可以快乐生活而存在的,而不是妄自尊大,自以为是地决定别人是垃圾还是废物!照我看,你才是那个废物,才是那个多余的人呢!清岚哪里是孽畜了,他是那么善良的人,善良到牺牲自己也要帮助其他人,善良到面对我这么一个小姑娘的无礼任性不但纵容还感谢我!他一点儿也不冷血,也不是没人要的人!至少在我眼中,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取代清岚!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清岚!”

清岚意识朦胧,但他听着,听着,为她的怒气彻底迷醉!

“你才没资格做清岚的父亲!你哪里比得过清岚!”

吼叫在这小小的房间敲荡,沉叠层层,久久才散去。

清岚那么迷惘——她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她说,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取代他。

她说,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心脏就在胸口,一下一下的跳动,如此清晰感觉到。

清岚闭上眼,呼吸那么平稳且自然,哪怕伤口上剧痛,痛得几乎没有感觉,他还是能感受到,内心有种温暖,刺痛肌肤。原来,活着就是这样的感觉。会为她做每一件事,会为她的每一句话而动魄惊心,只要她看着他,他就温暖地无懈可击。

原来,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有人需要,有人可以爱,也有人,需要他爱着她。

十二年来黑暗血腥的折磨,一下子变得如此远,什么都想不起,除了她的笑,她的泪,她的话,她的怒,还有什么能残存脑海?

——你如果肚子饿了,先吃我的食物好吗?我拿我的食物跟你换小兔子吧。求求你不要杀害小兔子。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那束小小的阳光就以极快的速度在蔓延,融化了积雪,温暖了身体,让他摘下被谎言蒙骗戴上了十二年的野兽面具。

苍惶十二年,终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