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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贺的超级阿嬷 佚名 4843 字 3个月前

“哦,我们交换便当好吗?”

“嗯?”

“老师刚才不知怎么的,肚子一直痛,你的便当有梅干和甜姜吧?”

“对。”

“太好了,这些对肚子很好,我跟你换。”

“好啊。”

我和老师交换了便当。

“谢谢你。”

老师拿了我的便当走出教室。

“肚子痛吗?真糟糕!”

在这么想的同时,我打开老师的便当,不觉欢呼起来:炒蛋、香肠、炸虾……老师的便当里塞满了我从没见过的豪华饭菜。

我忘情地吃着。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太好吃了。

拜老师肚子痛之赐,我萎缩的心再度充盈饱满,在下午的接力赛中又大大活跃了一番。

又过了一年。

三年级的我,还是运动会中的英雄,但母亲依然因为工作忙,还是不能来。

又是午休时间。我正要吃便当时,教室的门又突然打开,老师走了进来。

“喂,德永,你今年又是一个人在这里吃啊?”

“是。”

“老师肚子痛,你的便当有梅干和甜姜吧?我们换便当好吗?”

“好啊。”

我当然很高兴地交换,又享用了老师的豪华便当。

又隔了一年,我四年级的班主任老师是女的。

我在运动会上还是大放异彩,但母亲还是没来。

又是午休。

教室的门打开。

“德永君,你在这里啊,老师肚子痛,和你换便当好吗?”

怎么,连新的班主任老师也肚子痛?

我很认真地在想,这个学校的老师在每年一次的运动会时都会肚子痛吗?

直到小学毕业,我都是运动会中的英雄,但母亲一次也没来。而每一年,我的班主任老师到运动会时都会肚子痛。

我明白老师肚子痛的含义,则是六年级第一次跟外婆说起这事的时候。

“奇怪,他们一到运动会就肚子痛。”

“是借口,老师特意这么做的。”

“啊?可是他们说肚子痛……”

“那是真正的体贴啊!他们如果说帮你带了便当,你和外婆都会难堪。所以老师都假装说肚子痛,要和你换便当。”

学校老师都知道我母亲不能来参加运动会,因此想出这个每年至少让我吃到一次美味食物的策略。

“真正的体贴是让人察觉不到的。”

这好像也是外婆的人生信条,我后来也多次从外婆嘴里听到这番话。

直到现在,运动会的便当故事,还是深深印在我心里的“真正体贴”之一。

六 热水袋带来的幸福(1)

佐贺地处南方,很多人以为那里天气温暖,其实九州岛的冬天出乎意料地冷。外婆家是老式的房子,更是寒冷彻骨;而且,人似乎一冷,就会消耗皮下脂肪,总觉得肚子空空的。尤其是真正饥饿时,感觉会更冷。

小学三年级某天,正是秋凉已深、寒气逼人的时候。我放学回家,书包还没放下就嚷着:

“阿嬷,好饿啊!”

可是那天,家里肯定是什么吃的都没有,外婆冷不防回了我一句:

“是你神经过敏了。”

听她这么一说,才九岁的我也只能乖乖地承认“是这样啊”。不吃饭,做什么好呢?我们家没有收音机,当然也没有电视看。穷极无聊的我嘀咕着:

“我去外面玩吧。”

外婆竟然对我说:

“不行!出去玩肚子会饿,你去睡觉吧。”

我看看钟,才下午四点半啊!怎么说都还太早吧!可是因为实在太冷,我乖乖地钻进被窝,不知不觉睡着了。

大概晚上十一点半,尽管外婆一直说我是神经过敏,但我那次真的是饿醒过来了。我摇醒睡在旁边的外婆说:

“我真的肚子饿啦!”

这回她却跟我说:

“你在做梦!”

因为在被窝里,我有一瞬间真的以为是在做梦……但终究因为又冷又饿,我落下泪来。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清晨,我对外婆说想吃早餐,她竟然说:

“早餐昨天不是吃过了吗?赶快去上学,学校有营养午餐喔!”

就这样,我熬过了两餐。

外婆总是很开朗,但在寒冬时节,心情偶尔也会毫无缘由地消沉。那天是比平日更冷的一个寒夜,外婆却喜滋滋的。

“有什么好东西吗?”

“今天有这个热水袋,很暖和呢!”

她兴奋地把热水灌进那椭圆形的银色旧热水袋里。

不知是捡来的还是从哪里要来的,我半信半疑地想,有那个东西就真能变暖和吗?可是用毛毯包着它放在腿下之后,真的感觉好暖和。这温暖的被窝就像天堂一般,让我沉沉睡去。

从那天晚上开始,我成了热水袋的忠实信徒。一到晚上,外婆把热水灌进热水袋后拿给我,我就高兴不已。

热水袋为我们寒冷的家带来了幸福。

一天晚上,隔壁的大婶来我们家。才八点左右,我和外婆已早早钻进被窝,当然,腿下垫着暖乎乎的热水袋。外婆并没有觉得被打扰,很客气地招呼大婶进来。

大婶给我们送来腌芥菜,嘴里说:“是别人送的……”

外婆立刻留住她:

“喝杯茶再走嘛。”

大婶一边说:“啊呀,太晚了,不好意思。”一边快步进屋。

接下来就有问题了。

只听到外婆说:“啊,刚好。”从被窝里拿出热水袋,扭开盖栓,把袋里的热水灌进茶壶里。

大婶怎么也不肯伸手拿起外婆一直劝她喝的那杯茶。外婆还咯咯笑着说:

“别客气,喝吧!刚才虽然拿来暖脚,但跟里面的热水没关系的。”

只有这时,我的立场站到了隔壁大婶那边。但是几天后,我也成了被人同情而不是同情别人的人了。

快乐的秋季出游。

那天早上,我问外婆:

“有没有水壶?”

外婆很快就说:

“把茶装进热水袋里拿去就行了。”

“啊?热水袋?”

可是有总比没有好,我真的把茶装进热水袋里带出门。但那毕竟是热水袋。

身上绑着热水袋走在路上,不但是我同学,连路上行人也频频侧目。我一整天都觉得丢脸死了,就在出游快要结束的回程路上,事态突然扭转。

到处跑着玩耍,又走了一天,同学们都很渴,但他们那些小小的水壶都已经空了,只有我的热水袋还留下一大半的水。

“德永君,你还有茶吗?”

“给我喝一口。”

大家都跑到我这边,而我也认为茶水少了,热水袋会变轻,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啊,好啊。”

我大方地把茶分给他们,居然有人拿点心给我说:“这个给你,谢谢。”

如果在别人家里,小孩子回家时说:“我回来了,点心呢?”就会有甜馒头或饼干可吃,但是在我们家,要是问:“有点心吗?”只会听到:“田中家的柿子正是吃的时候嘞!”

热水袋里的茶换来点心糖果,感觉好像“稻草富翁”1一样奇妙,这也多亏了外婆不受“热水袋只是暖脚工具”的传统观念束缚。

七 钱是天上掉下的意外收获!?(1)

小学四年级时,我也到了开窍的时候。对于以前完全没兴趣的钱,我突然觉得很有吸引力了。

学校到家里的路上,有一家杂货店,圆圆的玻璃罐子装着蛋糕、鹌鹑蛋、糖球等,整齐陈列着。我记得鸡蛋糕一个一元,鹌鹑蛋两个一元。

放学途中能到那家小商店买东西的,只有家境宽裕的小孩。

“我要去看一下。”

“bye-bye!”

目送挥着手走进杂货店的同学,心里非常羡慕。

树上的果子虽然也好吃,但我偶尔也想吃吃糖球、冰激凌或凉粉什么的。没有零花钱的我问买了零食的小孩:

“味道怎么样?”

“……”

因为味道无法说,因此大多数小孩都会让我尝一下。可是没多久,对方就不耐烦地催促一直舔着糖球不放的我。

“还我!”

我无奈地还他,没隔多久又问:

“是什么味道?”

“刚才不是给你尝过了吗?”

“我忘了。”

“舔十秒就要还我啊!”

其实味道是不可能忘掉的,但他只是个单纯的乡下孩子,根本没想到这么多。他勉为其难地又让我舔糖球。

“一、二、三、四……十。”

十秒到了,我爽快地还他,但隔不多久,我又问:“是什么味道?”他又让我舔。

就这样,最后说好各舔十秒就换人舔,顺了我的心愿。

“一、二、三、四……十。”

他数到十后,我把糖球吐出来,交给他后开始读秒。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糖球又回到我嘴里。

“一、二、三、四……十。”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一、二、三、四……十。”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他都正常地慢慢数,我则是尽可能数快一点。后来他开始觉得有点不公平而抗议。

“你数得太快了!”

“哪有?我数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果然快了点。”

“你神经过敏啦!”

我就专门做这种事。

有一次,我灵光乍现,想到用自己的钱去买零食的法子。

“喂,我们也去杂货店吧!”

我招呼几个同学。

“是想去啊!可是没钱。”

“看我的!”

“怎么做?”

“去捡。”

“又没有人掉钱。”

“不是捡钱,是去捡可以换钱的东西。”

我充满自信地说,吩咐大家下个星期天到神社内集合。

到了星期天,五六个朋友聚集在神社内,都是从家里要不到零花钱的小孩。

“绑着这个东西走路吧!”

“这是什么?”

我把磁铁和绳子交给满脸狐疑的他们。

没错,我借用了外婆的智慧。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大家立刻绑上磁铁四处晃荡。

走了一阵子我们惊讶地发现,磁铁上已经粘有不少掉落的钉子。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我们发出奇怪的声音走了一会儿,忽然头上一个接一个地掉下东西来。抬头一看,有人在电线杆上干活呢。掉下来的是铜线。我们冲电线杆顶端喊着:

“叔叔,这个可以捡走吗?”

叔叔们很干脆地说:

“嗯,可以啊。”

傍晚,我们把那天的收获拿到收废铁的那里,每个人赚到十元。我们拿着钱冲往目的地———当然是那家杂货店。

在一份凉粉五块钱的时代,即使只能买十块钱的零食,我们还是乐不可支。最重要的是,劳动后大家一起吃的凉粉,真的美味极了。

不用说,那之后有一段时间,穷孩子之间都流行腰上绑着绳子拖着磁铁到处走了。

其实那时候,我还有比零食更想买的东西———蜡笔。

当时我们班上除了我以外,每个人都有十二色的蜡笔,我因为没有,常常要跟人家借蜡笔画画。

“田中君,白的借我。”涂了一下,又说:“山崎君,红的。”再仔细地涂。

因为是物资匮乏的时代,大家都很珍惜蜡笔,虽然会借我,还是会一再叮咛:“不能用太多哦!”“只能用一点点!”

我很客气地这边借借、那边借借,因此画的人常常是右边眉毛是红的,左边却是黑的。即使在画母亲的脸时,也画得像毕加索的抽象画,实在没勇气寄回广岛去。

有一天,我和喜佐子姨妈的儿子、大我四岁的表哥到护城河上玩竹筏。竹筏不知被什么东西钩住了,我和表哥跳下水去推竹筏。

“哎哟!”

那时脚下忽然一硌,我踩到一个东西。

“我踩到什么了!”

我告诉表哥,随手捞起踩到的东西。

“这是什么?好奇怪的乌龟!”

我才说完,表哥就惊呼:

“是鳖!”

“鳖?”

“昭广,这个拿到鱼铺去卖,值好多钱呢!”

我们相视而笑,赶紧抱着鳖回去,装进水桶提到鱼铺去卖。

被我踩到算它倒霉。

天啊!鱼铺大叔竟然用八百四十元买下那只鳖,我和表哥各赚了四百二十元巨款。我立刻拿着钱跑到文具店。

“阿姨,有四百二十元的蜡笔吗?”

“有三百八十元、二十四色的。”

“我要那个。”

回到家里,我轻轻打开二十四色装的蜡笔盒,里面排满了我过去没看过的各种颜色的蜡笔。

我感到非常幸运,笑得一脸灿烂。

第二天虽然没有画图课,我还是把长长的蜡笔盒带到学校。我不顾第一节课是国语,依然把蜡笔盒放在桌上。

“德永君,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