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他不依不饶。但却只招来了主公的严厉呵斥。
“住嘴,你认为你败得很冤枉吗?”李秀此时已经不再是一名尚未及冠的少年,而是真正的手握重权,威霸一方,可以生杀予夺的大华帝国楚王千岁。
“在下楚秀,司州人氏,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在他的呵斥下明砚小脸变白,乖乖地到一边坐下,不敢再出声,李秀则转头向青年文士拱手问道。
御下有方!青年文士在心中给了李秀一个评价,同样拱手道:“在下复姓姜野,名无人,并州人氏。”
这时候,识趣的小二已经又加了一副杯盏,瑶儿站起身来,便要替姜野无人倒酒,却不想他用手遮住酒杯,口中说道:“姜野望山野之人,那里敢劳夫人斟酒。”
李秀大奇,心道这姜野望无人看起来也是洒脱之人,怎么却突然如此拘谨,刚要出言略微调笑几句,不想姜野无人又再说道:“习得文武艺,货于帝王家,夫人是主,无人是臣,不敢无礼。”这一次声音压得很低,除了李秀三人,没人听道。
“喔。”
李秀笑容依旧,但双目却湛然凌厉起来,直直地盯着姜野无人,而姜野无人则侧身而坐,避开了李秀的目光,但神色如常,说明他并不是因为畏惧,而只是在执对上位者的礼数。
“明砚,我要和姜野先生谈一下。”不知过了多久,李秀淡然说道。
“是,主公。”
就算还耿耿于刚才的败北,但对主公的命令却不敢违背,明砚恭谨应道。
下一刻,明砚从怀中掏出钱袋,走到每一桌食客面前,在他们的桌上放下足够让他们心甘情愿,立刻让出位置的银锭,接着,明砚将钱袋内剩下的所有银钱递给了客栈掌柜,包下了这一层酒楼。
“小民姜野无人见过楚王千岁。”
转眼间,食客们走得一干二净,就连瑶儿也已经回避,整个酒楼二层就只剩下李秀,明砚和姜野无人。
“小人原是长安吕大将军府门下食客,在京城曾经见过大王,故此认得。数月前京城变生,小人侥幸得脱,惶惶终日,原本想要回返乡里,但又怕连累了家中父母,因此在这彭城彷徨失措,不知该去何方,没想今日偶然得见大王,乃冒昧自荐,愿大王收录……,”
待众人走完,姜野无人已经翻身拜倒,口中称臣。
李秀听得他说,这才知道眼前之人原来是吕大将军余党,心里便生了几分轻视,冷然道:“你既是原大将军门客,可知道大将军命丧承天殿前,那把火正是孤放的?”话语越说越是严厉:“你坐食大将军府,如今主子身亡,不为故主报仇也就罢了,却为何还要来投我这杀你故主的仇人。”
“小人不敢视大王为仇人。”姜野无人口中惶恐,头却微抬起来,脸现忿然神色:“小人在大将军府三年,最后也还是个九等门客,故主刚亡,便另投新主,小人也知道这般作为实属无德,但自小苦读勤学,一身本事得来不易,却更不敢辜负了所学……。”说到最后,忿然中竟有了几分凄凉。
“喔,原来如此。”
李秀了然,心下怒气也消了几分。
原吕大将军府中门客分为九等,李秀也是知道的,上等门客待遇可比朝廷官员,大将军礼敬有加,后来官至九卿的董元等人原本就是其中之一,但下等门客则远远不如,这第九等门客乃是最低一等,不过是每月到大将军府领取一些聊以糊口的柴米钱,便连大将军某些贴身奴仆的待遇也有些不如,看这姜野无人刚才制住明砚的手段,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在将军府三年却还是个九等门客,自然会觉得被人薄待,没有为故主尽忠的心思也不奇怪。
若要臣忠,先要主厚。李秀可不认为做主公的就可以平白无故的获得臣下的忠心,当下稍微收起了对姜野无人的恶感,但仍有些许疑惑,再问道:“但是孤见你一不是庸碌之人,二来行事也不迂腐,为何在大将军府境遇如此之差?”这二来的意思指的是他眼前自荐的行为,其中却也难免微有嘲意。
“大王……。”怎能听不出李秀话中含义,姜野无人脸上微红,似乎有难言之隐,半晌才道:“大王有所不知,小人原本的脾气不是很好,又自恃有些本事,在大将军府内得罪人多,待见人少,所以才混得潦倒,但至此次京城之变后,小人逃出京城,也是小人自己时乖命桀,于路上大病一场,几乎丧了性命,却也于病中想通了许多事情,小人才发现从前许多事原本就是小人错了。”说到这里,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自嘲之余竟似有无限感慨:“又要一展抱负,又要洁身自爱,天下再大,那里又有这等好事?”
李秀听他说得凄然,再细细看姜野无人脸上微露病色,果然是大病初愈的模样,心下不由也是一黯。
李秀门下食客千人,其中多有出身寒微的,从他们身上李秀也明白了许多事情,自己身在皇家,贵为皇子,虽然从小朝中便有权臣跋扈,但也只看自己是否自强,而不会说是没有发奋施展的机会,但如这人一般,虽有抱负,却因为种种原因无法施展,想来其中郁闷失落再加上大病一场,足以让人性情大变,想来……这也算是惨事一桩吧。
用人!用的是他的才能,而不是他的品德!只要为人主者通晓驾驭之法,虽是有才无德之人,也可大用!
李秀忽然又想起了那个自己应该称为“师父”的老人曾经说过的话,再不犹豫,离坐扶起姜野无人。
“你以往是什么脾气,往后也不妨仍是什么脾气,孤王府中只养有用之人,只要你有才能,王府每次大宴,便都会有你的位置。”
此言一出,无疑已是收下了姜野无人为王府家臣。
“臣谢大王。”姜野无望大喜,再次拜倒,深深叩首,此次行的已经是臣子之礼。
他本为大将军门客,承天殿之变后,因株连缘故,受朝廷通缉,不仅今后仕途无望,而且还恐会连累家中父母,今日冒着被抓捕的危险自荐于楚王面前,原本是走投无路下的无奈之举,实是担了天大风险,如今见楚王接纳,而且言语间甚是厚待,哪能不大喜过望。
李秀再次将他扶起,又道:“你家中父母也不用担心,孤会写文书到京城相关衙门,就说你原本是孤派到大将军府的卧探,不只无罪还有功劳。”
李秀心中猛地又是一动,又道:“若是还有像你这样在大将军府不得志,又有才能,和你相熟的人,也可以推荐给本王,就算是已经下到牢中的,孤也可以救他们出来。”
“臣感大王天恩……。”
再“扑通”一声,姜野无人又行大礼,但只说得一句,已是哽咽不能言,心中只道早听说楚王对门下食客臣子甚是宽厚,今日一见果然分毫不假,不待自己提起便考虑到自己家中之事,以往在大将军府又那曾受过如此礼待,当下已经存了效死之心。
李秀也是有意收拢他,当下又说了一些抚慰之词。心中却在思量当初吕大将军执掌大权之时,许多有才能的人投于门下,其中可堪使用的人甚多,不知道让这姜野无人前去招揽,又会有多少人肯来投奔自己?
正说话间,楼下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吵得二人言语不清,李秀好奇,走到窗口向下观望,姜野和明砚无人紧随身边。
长长的仪仗队伍正从楼下街道经过,卫队侍从多达百人,只看了一眼,李秀便认出这是护卫藩王的队列,再细看之下,果然在队伍之中,一名王服玉带的老者骑马而行,看面貌,李秀依稀认得正是自己的叔叔,彭城王李然。
在彭城见到彭城王,本是正常不过,李秀是微服上路,再加皇室亲属之间关系本淡,也没有上去叙叙叔侄之情的兴趣,当下拉着新收的家臣就要坐回座位,不料眼光再扫之下,却猛然愣住。
在彭城王身后,还跟随着一辆三辕马车,华丽非凡,乃是按照郡主的制式制作,但在李秀记忆中,自己这个叔叔彭城王却只有二子,没有郡主。
心下奇怪,不由得又多看了几眼,也是凑巧,一阵轻风正好吹过,将那华丽马车一侧帘布吹起一角,等恍惚间看清车内所坐之人,李秀不禁轻“咦”一声,大出意料。
那马车中所坐女子,竟然和昨日山谷所见妖异女子容貌一般无二。
“主公,这车驾中坐的是彭城王新收的义女彭城郡主,似乎姓秦……。”
在彭城呆了已近半月,姜野无人于本地之事自然也知道一些,此时见新投的主公脸现异色,只盯着那马车看,连忙低声禀告。
正文 第十三节 牵机
手机电子书·txt小说下载到www. 更新时间:2006-8-8 15:38:00 本章字数:4282
手中画笔在白绢上用心描画,不多时,两幅人物图画已经完成,李秀搁笔沉吟。
“这当真就是一个人吗?”
李秀问着自己。
他于丹青之道本就极为精通,再加走马章台,花丛风流多年,常常为搏佳人一笑,做些风流之举,为花魁佳人描描画画,于这画美人儿的功夫自是更为了得,两块绢布上此时都绘着一名女子,俱是形神兼备,栩栩如生。
画中的女子,一个妖艳妩媚,不可方物,一个端庄秀丽,沉静雅致,俱是人间难觅,倾国倾城的绝色娇娆。
但问题是,如果抛开两名女子天差地远的气质不谈,两名女子容貌一般无二,竟然就是一人。
山谷中的诡异艳女和马车内端庄的彭城郡主,居然就是一人,这让李秀自己都觉得有些让人难以相信。
看来还得在这彭城呆上一段时间,不如今晚便去彭城王府一趟吧。
李秀拿定了主意,他原本猜测山谷女子只是草莽人物,山谷中事只当是见识了一次奇闻,已决定不再探究下去,但现在却发现她竟然和王族扯上了关系,而且此事之中透着极大的蹊跷,便不得不查个究竟了。
正思虑该从何处下手调查间,屋外院子传来明砚和姜野无人的声音。
“姓姜的,小爷还要和你打过。”
“明砚小哥,在下复姓姜野,却不是姓姜。”
“管你姓什么,乾坤御法*大荒三十三……。”
“……。”
当李秀将画卷收好,推门而出时,院子内,姜野无人已经是今天第十三次将带鞘的长剑搁在了明砚脖子上。
李秀摇头苦笑,明砚的天资无疑是很好的,就算比自己也差不了多少,随张老总管学御神术,再随韩责学机关术,小小年纪,修为已到天阶,所显现出来的天份足以让人叹为观止,只能用天纵奇才来形容。
但不知是何缘故,明砚在五行咒术和奇门遁甲术上总是兴趣缺缺,特别是奇门遁甲术,一听什么坎、离、乾、坤、生,商、休、杜就混混而睡。
而奇门遁甲术却是术士和武者战斗中对付武者的近身搏斗,倚以自保和制胜的利器,少了这一方面的能力,明砚的能力虽强,但实战中的弱点也十分的明显,这才让姜野无人这样的武者每每趁他念咒的时候一招制住,连法咒完成的机会都没有。
“姜野先生你是武者吧,但刚才的步法好像有些玄虚。”
懒得看明砚这个恨铁不成钢的家伙,李秀直接向姜野无人问道。
“回主公,臣从小修炼武技,但也曾遇见异人传授一些奇门遁甲术,臣胡思乱想下,就把其中一些术法融进了步法中。”
“果然如此,怪不得看你的步法有些缩地成寸的感觉。”
李秀点头嘉许,接着又瞪了明砚一眼。
“明砚,你还想要找姜野先生比武可以,但如果再输一次,孤就赏你十个板子,你听清楚没有?”
“啊……。”明砚小脸登时苦了下来。
看来一味的死皮赖脸纠缠也继续不下去了,一次十个板子!明砚不由得摸了摸自己得屁股……怪不得这厮步法这么快,一眨眼就到了眼前,原来其中有奇门遁甲术……没办法了,干脆我也好好修习一下奇门遁甲术……虽然那些法术没什么意思……看着就想睡觉……但是……还是好好学一下吧!
见明砚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李秀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伸手从怀中掏出刚写好的几封书信,再从腰间取下一面精致的金牌,一同递给姜野无人。
“姜野先生,这是孤刚写好的几封信件,其中一封是你的证明信,你拿去京城有关衙门分说,自然就不会再当你是大将军余党追捕,另外,这里还有一面本王府的腰牌,你现在已经是我王府家臣,就拿着这腰牌去找那些和你一样的大将军府门客,好言让他们来投,若是已经下狱的,就拿这面腰牌救他们出来。”
接着李秀又吩咐还在自个儿盘算该如何修习奇门遁甲术才能尽快打败姜野无人,一雪耻辱的明砚进屋取了若干金银珠宝,再给了姜野无人。
“就算有了本王的手谕腰牌,但打点关节,该花的钱还是得花,本王这次出来,身上也没带多少银钱,如果这些不够,你就去长安楚王府,那里还有王府留守的家人,留守总管姓王名恢,给他的书信也在这里面,到时候需要多少银钱打点,便向他取多少,不用替本王省钱。”
“臣替一干旧友谢大王。”
姜野无人拜倒,心中感激,自己新投楚王,楚王便付自己这许多银钱,而且声明如果不够还可到长安楚王府任取,虽然这些银钱不是给自己的,但是却充分表明了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