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能力承受真正的痛苦与快乐。
今天是母亲节
老妈:
今天是母亲节,给你写封邮件,别的我也没办法做了。
今天我们这里天气很好,挺热,不知道平顶山还下不下雨。
最近你没给我发信,我想,肯定是你状态很好,写得很顺手吧,那就写吧,不过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还有,不要太计较家里的一摊子事。
曲繁星还好吧,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特点,不要比着当时教我的方法教他,多说说他,多提醒他,慢慢会好起来的。
我这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我什么,钱也够花。
不用太拼命。
对自己说“我行!”
亲爱的漫儿:
漫儿,这么快又读到你的信,接星星的路上看了一遍,回来又看,晚上再看,直到第二天晚上才收起来。也许是妈妈老了,这么恋着孩子!走在街上,只要有“清华”两个字的,不管是广告牌还是商品,总让我感到一种亲切。在网上,见到清华的消息,我总会打开看看,那是与我的儿子有关联的啊!看信也不是看信,是抚摸儿子的影像,呼吸儿子的气息啊!可怜天下数以亿计的父母,想要这种孩子举手之劳的享受而不可得!
这次洛宁之行,最大的收获是见到了杨少波的父母,一家三才子,却是那样贫寒!除了一台新近才买的彩电之外,屋里没一件像样的电器,家具全是七十年代的款式,两室一厅,一间小小的卧室里曾经住过他们兄弟三人!半块洗得发花的旧被单,盖着一台缝纫机,默默地讲述着那位母亲,那位省级模范教师,高中语文数学都拿得起教得活的中国母亲,讲述着她朴素的生活与精神,让人肃然起敬,更让人愧疚让人自省!少波上中学时没有被子,只好与同学合盖一床被子过冬,因为缺少御寒的衣物,他常常冻得瑟瑟发抖!自己母亲就是高中教师,有一点办法也不会不读高中而读师范,然后教书,再读书,再教书再读研究生……其中酸辛可想而知!他的两个弟弟二毛和三毛都上了清华,哥仨又一起考上了博士生,现在一个在英国,一个在美国,杨少波年届而立不思婚娶,英语之外,法语又修习得能精读原著,实在难能可贵。我不是要你以他为榜样,什么样的生存环境,造就什么样的人才,穷而不失其志,是比金子还珍贵的。
亲爱的儿子,妈妈给你讲一件事你可不要心酸。在洛阳换车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急性肠道感染的老毛病又犯了,并且来势凶猛。我在车站附近买了一盒严迪,一盒诺氟沙星,一把吞了四粒诺氟沙星、两片严迪,硬撑着爬上去洛宁的汽车。在开头的一个多小时里,人简直就像在熬刑,冷汗淋淋,额头上的头发粘在脸上,看见医院或诊所就恨不能跳车下去,看见厕所简直要疯掉。身边那位抱孩子的人听到我闷在喉咙里的呻吟,问我怎么了?我咬咬牙说不要紧,过一会儿就好了。车到宜阳的时候,我下去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用衣服遮住,放在两腿之间,快到洛宁时,才缓和下来。我在老同学的办公室里猛灌了几杯水,就坚持着去了洛河川,看竹园,看果园,看平川洛水清碧如玉,看苍山落日沉沉一点……暮霭四起,才回到宾馆,体力消耗可想而知。第二天?span class=yqlink>仙剑杪枰廊灰宦妨煜龋谝换矫窦业瘸苑沟氖焙颍也挠闹窳盅睾有煨校统纬旱南ザ老啻α艘欢问奔洹?/p>
你也许不十分了解,妈妈其实很笨,我唯一的胜算就是刚强和韧性。人在世上行走,什么样的事情都可能发生,什么样的难处都可能遇到,强者和弱者的区别就在于能不能拼力一搏,能不能“再坚持一下”,能不能跟自己说:“我行!”就这一念之差啊!
找点儿事做
亲爱的妈妈:
先前的信写得太激动了,你别着急,我会慢慢好起来的。
五一过完了,夏天也来了,今天天气真好,少有的清爽和阳光灿烂结合得这么完美。我走在学校的主干道上,路上全是匆匆忙忙的人,没人注意这么好的阳光和风,还有树,可能这些树就快要被砍伐掉了,都有一抱多粗了。新植的草皮很快就长起来了,可能是因为下了雨吧!
去图书馆借了两本《鲁迅选集》,想借它改变一下自己软弱的性格,可是怎么看都看不进去,不一会儿就不由自主拿起了《挪威的森林》,看来我身上的资产阶级情调还真是浓厚。我是听玲玲阿姨的劝才去借鲁迅的书的,可能是秉性使然吧,我从小就不喜欢鲁迅的东西,觉得太激烈,现在又抱着功利的心去看,只看得晕晕沉沉……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期末考试了,好好准备一下我还是应该能考好的。我也想给自己找点儿别的事做。要不今年夏天回家我去做一个月家教吧,算是体验生活。我的同学很多都去做家教了,我没有是因为我没信心怕教不好。一般教一个小时发三十块钱,这样算来,每星期两次,每次三个小时,生活费基本就有了。我北师大的那个女同学同时接了三份家教,每小时四十块钱,现在根本不用家里寄钱了。不过,很多家长是不同意他们干的,说是怕影响学习。影响什么呀!就算不做点事,时间不照样颓废掉?
我已经开始背单词了,买了一本刘毅的《vocabulary-fundamental》,不到放假就能背完了,背完再买“5000”那本。快上课了,我得背单词了。
祝好!
母子“情人”
亲爱的漫儿:
粗糙的稻谷,经过石碓与石棰的砸磨,才能成为雪白的米。我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办法既保有谷粒的生命活力,又能让它雪白如玉!妈妈真是笨。好孩儿,如果上封信让你感到沉重,就尽快忘了它吧。
人说母子关系最像情人,难免会有小误会和小摩擦,越亲密越如此。我有两个宝贝儿子,但愿能相知相依终生不渝,也不枉为人一世。
漫儿,你自小到大的性情和脾气一点都不像妈妈,现在的你对于我,就像猜不透的谜。我也明白,男孩一般都这样,可也难免会觉得有些委屈。你的那封草草写下的信,总算把你心灵的峡谷袒露了一下,这对我是多大的安慰啊!我很清楚,造成这种局面的责任全在我,在我的懦弱,在我的卑微。你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每当家中闹矛盾,我总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拿你当救命稻草和倾诉对象,可矛盾一化解,就“背叛”最可贵的盟友,甚至可耻地“出卖”过你,这给你小小的心灵造成了终生无法弥补的损伤,妈妈真是罪该万死,永也不配求得你的原谅!
亲爱的儿子,咱们母子之间的差异也许就在这里:我总是把你当成我生命的一部分,从来不知道像真正的朋友那样与你平等相处,像对待朋友那样尊重你,理解你。妈妈又是个苛待自己的人,所以常常在无意间苛待了你。你上大学之后我才明白,我们之间的那些交流,大都是我好为人师式的填鸭,填着填着,阻塞了心心相通的路径,待到回首沧桑向来处,也只能是面对秋风独自凉了!眼见你的小舟离岸,越去越远,妈妈心中的孤独与凄清,你是无法想像的。
人不可能永远处在白玉无瑕的状态,真正的朋友是什么?是无法割舍的亲人,不但欣赏对方的优雅和美善,更能坦然面对并包容对方的粗陋和缺失。漫儿,我请求你的包容,就像一个曾经冒犯过你的朋友。
这次石人山之行,我更切近地认识了杨少波。他的谨慎,他的善解人意,是他的生存环境带给他的。但我更知道,他像你我一样敏感,一样经不起伤害,一枚树叶掉下来,也会在头上留个青包。这不是大惊小怪,严酷的现实对待我们就是这样。那些在富贵窝里、在权势的照耀下娇宠大的人,永远不会知道我们所承受的心理压力,看起来小不可言的伤害,百倍千倍放大之后加诸身心,窝囊和疼痛是这样难以消解!少波就像一面镜子,当我和他坐在西观景台的鸭嘴石上,面对苍山,一诉心曲的时候,才发现他和我们是这样相似,简直就是同一块地里的麦子啊!
中午小星星打电话过去,同学说你找人去了,整个中午我都在猜,我儿子找谁去了呢?若遇到品优格高者,一个认可,几句贴心的话,都会让你如沐春风。亲爱的儿子,世上投桃报李的人多的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冷血无情。
不用担心
妈妈:
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怎么想,其实我真的没想什么,希望你也不要在意,想想回家这几天真是长见识,不过我是个很容易就麻木的人,自从几年前懂事起,这一大家子的事,我从来就不往心里去,反正我也太笨,没办法帮你想出对付这几个老老少少的办法,索性不想,总之,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受这些东西影响的。
你说你想调到开封去,也好,就像你说的,这也许是你最后一个离开这里的机会了。我想你不仅想摆脱报社这一摊子杂事,主要问题是,你的身体情况能不能撑得住一两年的创业、曲繁星对新环境的适应,还有,开封这个城市的大环境是不是对你的胃口。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如果决定走,就抓紧时间了。至于你的理由,可以工作到六十五岁,我不以为然,这个世界变化这么快,谁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最好不要用过于传统的思维方式思考,这可是你教我的啊,到你六十岁的时候,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在哪里都是个未知数。
现在是第十一周,我们第十七八周就要考试了,这一段时间,天哪,会是什么样子哪?算了,我还得赶紧去做作业,明天有两个实验,一个考试,后天要交两份作业,大后天还要交一份。
总之,我这次回去绝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失望,可以说是一点都不失望,你不用担心我了,就这样吧,再见!
等你回来看山
亲爱的漫儿:
越是想着你快要回家了,越是想你,不是“饿”,是“渴”!
这些日子北京够热的,要考试了,一定多喝些开水,把每顿饭吃好。如果没有了好的身体,人生的一切打算都会成为泡影。
杨少波的文章你已经看过了吧?他的话一语中的,说出了我心里想的。但我深知,妈妈的文字还没有达到他希望的那种高度,我会继续努力。你老头爷和你婆婆是我最好的矿藏,我打算用两到三年时间,从吃穿用住入手,比如五谷芬芳,比如棉麻飘香,比如衣饰之美、民俗之风……我知道,这只是我的一种贪心,能捞到多少算多少吧。好在写这类文章工夫在学问上,不完全靠燃烧自己,对于我来说,也是一个休整。
为了能有一篇山顶公园的文章交差,妈妈这个星期六又上了一趟平顶山。心想那十九棵合抱粗的法桐应是绿阴匝地了,没想到根不深,叶当然不盛,在百日无雨的干旱里,能保住性命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你见过的那一片雪松,死得只剩下五棵了。它们是没人认养的野孩子,只能眼睁睁渴死,真是太惨了!东面那些高大的冬青倒是全活了,虽不是十分茂盛,树冠上的老枝已大半干枯,但毕竟发出了簇簇新叶。你知道为什么?原来那些树都挂着牌子呢,牌子上写的不是树的名字和科属,赫然写着官员们的名字!你想它敢不活吗?这是些幸运的树,虽然远远比不上那些三把头、四把头粗的雪松,也吟不出雪松那净人胸怀的歌谣,可它们是受“贵人”保护的啊。
下山经过树大林密的山坳,咱们一起去过的,靠着老沟村那地儿。老沟也是塌陷区,村民全搬到山下去了,留下几座砖瓦宅院儿,给那些齐腰深的艾蒿们。风,吹刮着寂寂的阳光,层层叠落的树影越发阴凉。有能人在山口盖了一所两层楼的饭馆,圈起的院子里绿草茵茵,现成的大树好乘凉,有月亮门通向槐林深处,不规则的花岗石铺成停车场。四外树大林深,朝夕鸟声悦耳,气温比市区低十来度,真是个消夏的好地方,竣工之后,定会给投资者带来滚滚财源。我心想,老沟的村民为什么想不起这个点子呢?看场子那位说:他们哪来的钱啊!一句话说得人气瘪。
东坡的
石榴园五百亩大,承包给私人管理。听看麦子的中年男子说,石榴挂果好几年了,个儿大的大都用来送礼,村民们一年一个人能吃上一斤多小的。穿过柏林,就见榴花火红一片,一阶一阶的梯田,都是村民们从乱石坡上一镐一镐开出来的,经营有日,地都成熟地了,树下零星生长的野草,棵棵肥壮而有精神,一点也不见旱。山根儿新种着小石榴,显见没有上面的好,地上的荆棘荒草很茂盛。那些开白了的茅芽穗儿,如同遍山点燃的蜡烛在风中摇曳。野胡萝卜碟形的花儿白中渗着点儿青,看起来比雪还干净。一路上遇到好多鸟儿,铁锈红着墨绿长袍配着亮闪闪绿冠的最美。还有几对雉鸡,尾巴好长,叫得也响,离好远就听见它们打情骂俏。
天气炎热,不要那么拼,从容些好,不必考虑什么奖学金。一想到再过20天你就回到我身边来了,就不由高兴得忍不住直攥拳头儿,儿子啊……
毕海大二(2001.9—2002.8)(1)
护身坎肩
亲爱的漫儿:
这个暑假过得不错,是因为咱俩终于有了从容的交流。我的儿子身上有许多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