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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女匪 佚名 4921 字 5个月前

楚了,抽了筋似的倒在沙窝上,有哭的有叫的有嚎的有骂的,似乎天就要塌了。

“嚎叫球哩!”爷爷厉声喝骂,他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就是天塌了,有我大个子顶着,你们怕啥。”

可此时谁还听他的。爷爷嘴里虽然说得很硬气,可心里十分绝望。他束手无策,瘫坐在脚地,一双目光绝望地盯着那天夜晚燃起篝火的地方。那里是一堆灰烬。

三个女俘却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显得十分活跃。

奶奶说,她第一眼看见那个“丫”形胡杨时,心里就犯疑惑:这不是又走回来了么?她心底直冒凉气,这下彻底完了。那时她有个想法,走出了大戈壁,爷爷他们也许会释放了她们三个女人。可走了好几天,转了一大圈又走了回来,就是渴不死饿不死也要累死。她禁不住长长叹息了一声。

玉珍和玉秀却面带喜色,玉珍低声骂了一句:“狗日的又转回来了。老天灭他们哩!”

奶奶嘟哝道:“你高兴啥哩,他们走不出去,咱们也得死。”

玉珍瞪了她一眼:“哼,谁死谁活还说不定哩。”

奶奶听不明白她的话,玉秀低声道:“玉珍跟魁爷常来这里打猎,对这一带很熟……”

玉珍打断了玉秀的话:“悄着,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她躺在沙地上,不再吭声,闭目养神。

玉秀也躺下了身,奶奶挨着她躺下,在她耳边问:“玉珍当真知道路?”

“也许吧。”

“你也知道吧?”

“别问了,睡吧。”玉秀闭上了眼睛。

奶奶知道她俩都没睡。她虽然十分困乏疲惫,可没有半点睡意。她回想着那次跟随徐大脚、陈元魁来这里打猎,怎么走回去的?那时天色已晚,她骑着马跟在那伙人身后糊里糊涂的就走出了沙漠。这时回想起来,脑子里似乎塞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奶奶睡不着,那伙士兵的咒天骂地声直撞她的耳鼓。她有点幸灾乐祸起来。

整个队伍全面崩溃了。士兵们全都清楚地看到他们已经身处绝境了,哭着嚎着咒天骂地。平日里他们唯长官之命令是从,此时此刻,他们全然不把长官放在眼里。谁还去管押三个女俘。有几个士兵竟然指名道姓地骂爷爷,骂他是个瞎熊,把他们带到了绝地。爷爷一语不发,自觉心中有愧,任他们去骂。

渐渐的,骂声停息了。士兵们没了骂人的气力,横七竖八地躺在黄沙卵石上,似一堆乱七八糟的尸体。

爷爷的心情糟透了,但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他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时候他听老人们说过鬼打墙的事,那事出在隔壁五爷的身上。五爷是个小货郎,每天早出晚归做生意。一天收摊,已是满天星斗,急匆勿往回赶。十来里地,可他走了两三个时辰还看不到村庄。走到天明,他才发现自个在一个大土壕里转圈圈。见多识广的人说五爷遇上了“鬼打墙”。莫非他们也遇上了鬼打墙?若真是这样,一伙人的性命就丢在这荒漠戈壁上了。

其实这片沙漠不如塔克拉玛干沙漠那样广袤无边。如果朝一个方向走,四五天也就走出去了。可是爷爷他们丢失了指南针,不辨东南西北,且进入了沙漠腹地。说来真是奇怪,四周好像有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长墙阻拦着他们,他们只是在墙里边转圈圈。这就是民间传说的“鬼打墙”。

最后的女匪 第十九章(2)

现代科学认为,人的一条腿稍长于另一条腿,如果在不辨方向的一个大广场行走,足迹是一个圆圈,爷爷他们当时根本不懂这个奥秘,以为遇上了“鬼打墙”。

爷爷歪靠在一棵树干上,手抖抖地伸进衣袋,半天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纸烟。这几天他把这根烟摸过无数次,却因为极度的干渴不想抽。他把烟送到嘴边,嘴唇干裂出了许多血口子,竟叼不住。一气之下,他把烟一把揉成了碎未。忽然,他听到有脚步声,扭脸一看,是钱掌柜。

钱掌柜一屁股坐在爷爷身边,他也疲惫已极,干渴和饥饿使他只剩下了一副大骨架。

“贺连长,这地方你们到过?”

爷爷点点头,说是前几天这地方宿过营,并指着那一堆篝火灰烬让钱掌柜看。钱掌柜沉默片刻,叹气道:“咱们这回真的撞见鬼了。”“咋的又撞见鬼了?”

“你听说过鬼打墙么?”

“听说过。莫非咱们遇到了鬼打墙?”

钱掌柜费劲地点了一下头。

爷爷问:“你以前遇到过鬼打墙么?”

“没遇到过。可我听人说起过,你费多大的劲只是走圈圈,好像鬼打了一圈墙似的。”

爷爷不吭声了,用指头在沙地上画着,无意间画了一个“水”字。他呆呆地看了半天,一拳把“水”字砸了个稀巴烂。

钱掌柜忽然说道:“贺连长,附近可能有水源。”

爷爷忽地坐直身子,急忙问:“水源在哪达?”

钱掌柜说:“这片胡杨林不小,能长树的地方肯定有水。你没让人在附近找找看。”

“找过,至少二三十里方圆没有水源。”

钱掌柜喃喃自语:“咋能没水哩?这片胡杨林很少见,树上的叶子也还茂密,不可能没有水吧?”

爷爷说:“我也这么想,可就是找不到水。把他家的!”他又在那个稀巴烂的“水”字上砸了一拳。

钱掌柜不吭声了。

俩人沉默无语,呆眼望着西天。

太阳像一个血红的火球在天边燃烧,逞了一天威似乎也疲倦了。荒漠的气温开始回落。不知什么时候从南边涌起一堆乌云,先是一块乌云把夕阳涂抹得极为惨淡,随后的乌云涌过来把这份惨淡也吞没了。天地之间顿时混沌起来。

爷爷惊叫一声:“不好,要变天!”

钱掌柜也说了一声:“要变天。”

爷爷说:“钱掌柜,你给咱把马驮照料好。”

钱掌柜一怔,随即苦笑道:“哪达还有马驮哩。”

爷爷这才醒悟过来,白龙马被

龙卷风卷走了,不知是死是活。没了马驮,他随后想到的是女俘,一种本能使他的神经绷紧了。他已经尝到过沙暴和龙卷风的厉害,绝不敢掉以轻心。他挣扎起身去寻找女俘。女俘们躺在一个沙窝里,闭目喘息。她们披散着头发,形同饿鬼。身上的衣衫已破烂不堪,近乎半裸,裸露的乳房失去了诱人的韵味和风采,松耷耷地吊在胸前。她们身旁躺着一伙同样近乎半裸的汉子。可此时此刻谁也没心思去瞧谁一眼。干渴、饥饿和疲劳完全把他们打垮了,已经使他们忘记了性别和欲望。

爷爷的脚步声惊动了三个女俘。她们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爷爷,二号和三号女俘又闭上了眼睛。碧秀呆望着爷爷,俩人目光对峙了半天。爷爷本想用绳索拴住她们,可临时改变了主意。

“要变天了,可能又是大沙暴,你要注意点。”爷爷对碧秀说,原本是怕女俘趁机逃脱,语话中却分明透着关照。

碧秀举目看天,果然天空聚集着大团的乌云。她感激地冲着爷爷点了一下头。

爷爷转脸去吆喝士兵们赶紧起来,作防沙暴的准备。说话间起了风,风势来得迅猛强劲,虽然比不上上一次沙暴的凶猛威力,却也吹得飞沙走石,树枝乱摇,发出呼啸乱叫。爷爷身子晃了几晃,跌倒在女俘身边。他体力消耗殆尽,已经弱不禁风了。

在狂风的呼唤和催促下,天边的乌云似脱缰的野马奔腾而来,霎时压过头顶。黄沙搅着乌云遮天蔽日,提前拉开了夜幕。

忽然,半空中蹿出一条银蛇,亮得使人目眩;随后是一声霹雳,如同炮弹在头顶炸响,震得大地都颤抖起来。躺倒在沙窝里的这群人都忽地坐起了身,仰脸看天。只见天空中银蛇狂舞,炸雷声声。

“下雨了!下雨了!”

有人惊喜地叫喊起来。果然有铜钱大的雨点打在脸上身上,冰凉冰凉的。

“老天爷,下大点吧!救救我们吧……”刘怀仁跪倒在沙地上,双手捧着瓷碗,大声祈祷。

两天前经历了一场风暴,谁都知道沙暴的厉害。可这时大伙没有一个躲的藏的,就是三个女俘也呆呆地仰脸看天。大伙见刘怀仁跪下了,也都齐刷刷地跪下,祈求上苍赐降甘霖。爷爷也跪倒在地。

风在刮,电在闪,雷在鸣。可雨点却越落越稀,后来竟然销声匿迹了。这场风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约摸两袋烟工夫,云过风止,夕阳在西山顶上复出,冷笑着瞧着沙地上跪着的这一群生灵。这一群生灵眼看着希望化为泡影,起初目瞪口呆,后来呜呜大哭,咒天骂地。再后,耗尽了气力,都一摊泥似的酥软在沙地上。

这场雨来时爷爷没有太大的惊喜,反而有许多恐惧,上次的沙暴让他触目惊心。因此,俄顷而失他也不怎么感到失望,甚至有点庆幸,庆幸只是一场狂风而已,而不是大沙暴。他心里清楚,到了这一步田地只能听天由命,怨天尤人只是伤精伤神,于事无补。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地上。

另一个显得镇静的人是钱掌柜。他长年赶驮跑这条道,大戈壁上这种干打雷不下雨的自然现象他见得多了,并不为奇。刚才这伙兵跪下求雨时,他站在一旁默然看着。但他心里同样渴望着天降大雨。最初铜钱大的雨点落下时,他拿出瓷碗去接。可雨愈落愈稀,最终云飘风止。他无声地叹息了一下,垂下了举碗的双手。夕阳落下山,天边燃起了大片的晚霞,把荒漠涂染得一片血红。

最后的女匪 第二十章(1)

农历七月的荒漠,夜晚是旅人的天堂。刚才那场大风把难耐的热气刮得无影无踪。士兵们没有得到甘霖的润泽,咒骂着叹息着横卧在沙地上,很快就昏睡过去。

到了后半夜,寒气慢慢袭来。爷爷猛然惊醒,仰脸看天,满天星星冲他眨着眼。一阵夜风袭来,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他看到士兵们蜷缩成一团,饥饿、干渴和疲惫使他们一时无法苏醒。爷爷看到弟兄们如此这般模样,于心不忍。挣扎着爬起身,想捡树枝生起篝火御寒。

他刚捡了一抱树枝,猛地听到一旁有脚步声,心中一惊,低声喝道:“谁?!”

“是我。”

爷爷仔细一看,是钱掌柜,也抱着一抱树枝。俩人相视一笑,生着了篝火。

篝火的烈焰撕破了黑暗,给爷爷他们送来了温暖。爷爷和钱掌柜挨着肩坐着,一个望着篝火出神,一个毫无目的地看着远方。光亮把人已经习惯了黑暗的视力限制住了,反而更看不远。这时的沙漠在夜幕的笼罩下变得更加神秘莫测,不论东南西北,不论上下左右,全是莽莽的沙,把一切死死困在腹地里。

爷爷望着篝火出神。前天晚上他和钱掌柜围着篝火还有罐罐茶可喝,可此时水没一口粮没一颗,生的希望在哪里?他愁眉紧锁,忧心如焚。

钱掌柜给篝火里加了几枝树枝,看了爷爷一眼:“你想啥哩?”

爷爷叹气说:“唉,不知咱们能不能走出大戈壁?”

钱掌柜不吭声了。他无法回答这个难题。俩人都看着篝火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钱掌柜打破了难熬的沉默,没话找话地说:“你家里都有谁?”

“爹,妈,四个兄弟,两个妹子。”

“没娶媳妇?”

“没。你有媳妇么?”

“有,还有一双儿女。”

“你想他们么?”

“想。——老弟,你也该娶媳妇了。”

“该娶了。走出这狗日的大戈壁,哪个女人肯嫁我,我就娶她做媳妇。”

钱掌柜笑了。爷爷也笑了。

良久,钱掌柜忽然问:“兄弟,往后有啥打算?”

“能有啥打算,在队伍上混呗。”

“当了连长当营长,当了营长当团长,再当师长,再当军长……”

爷爷苦笑道:“没敢那么想,只要能当上团长我就知足了。唉,这会儿恐怕把命都要丢在这达了,还想啥哩。”

钱掌柜说:“别说这丧气话。我看你是个福相,福大命大造化大,一定能走出大戈壁。”

爷爷笑了:“借你老哥的吉言,走出大戈壁我就回家种地去,娶个媳妇,过个‘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的安心日子。”

钱掌柜也笑了:“这不是你老弟的秉性。你鼻直口方是个走四方的汉子。出了戈壁你跟我赶驮去,我保你前途无量。”

爷爷连连摇头:“不,不,我不跟你赶驮去。”

“为啥?”

“奸商奸商,无商不奸。我弄不成那事。”

钱掌柜大笑起来:“你看我奸不奸?”

爷爷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眼:“你老哥不奸。”

“赶驮的是商人不假,可商人不一定都是奸人。你老弟可不能把人都看扁了。”

爷爷说:“不管你咋说,我经不了商。我是个直脾气人,当不了兵就回家种地去。”

钱掌柜说:“其实种地也好,有道是,七十二行,庄稼汉为王。可你想过安心日子就能过上安心日子么?”

“你这话啥意思?”

“现如今政府腐败,匪患成灾,日本人又打进东北,国难当头,遭殃受苦的都是老百姓。”

“你老哥说的一满都对。可你我都是小人物,能有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