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郭,我希望你跟我女儿之间能够冷处理。”于正浩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摆出一副威严而让我恶心的神态,“你们之间岁数和阅历都差了太多,不会有结果的。我一直没舍得把她送出去念书,也想让她接触了解一些国内的经济形势,就让她在国内念了大学,等她毕了业,我会送她去国外深造,你不要耽误她的前途。”
必须承认,在那个时刻,于正浩的眼里流露出的神情从来没有如此真诚过。但想起他带给我的伤痛和耻辱,我的眼神再度冷酷起来:“冷处理?什么意思?”
“你也是情场高手了,不会不知道对一个爱慕你的年轻姑娘怎么冷处理吧?”于正浩扬起头看着我。我突然感觉我的呼吸在变粗,我缓缓地说:“我很想知道你当时对夏小雨为什么不能‘冷处理’?”
于正浩知道我毫无诚意,眼光有了寒意:“看来你是成心要跟我过不去了。如果你能处理好跟欣欣的关系,你需要什么尽管提。工作?创业的资金?”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我的自尊,我轻蔑地一笑:“好啊,你能给我多少?”
于正浩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你需要多少?”
我就那么远距离地直视着这个肮脏的男人:“1千万!”我毫无妥协地说着。
愣了有半分钟,于正浩屏住一口气,万分不信地问道:“1千万?”
我盯着他,这个惯于权钱色交易的官场中人,能了解多少人世间的情感呢?“美金!”我面无表情。
于正浩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现在轮到我得意地笑了:“怎么,你女儿的初夜不值这个价吗?”
“郭敬轩!你不要太嚣张!”于正浩激动起来,手中的玻璃茶杯重重放到桌子上,他的手被蹲出来的热水溅到,吃了痛,迅速甩了一下。
我站起身,笑了笑:“你的钱也许可以让某些女人松裤裆,但你那点儿臭钱,我还不稀罕。”看着他极力压抑着怒火的脸,一种强烈的胜利的感觉涌上心头。走过他身边,我俯下身子,“我说,我们都应该响应潮流,最近流行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我做势挠挠头,“想操就操,噢,错了,是
想唱就唱,唉,反正都差不多啦。”我大手一挥,“得了,我还有事儿,不多陪了,你注意点儿身子骨就行了!”
话说完,我撇下坐在那儿气得脸上有如西安古城墙般颜色的于正浩,扬长而去。感谢上天,给了我一个机会吐出了那压在心底多月的憋屈。
离开了于正浩,我的心里舒畅得跟堵了多日的下水道被捅开了一样。我一直沉浸在一种胜利的喜悦中,乃至走在路上,看到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异常可爱,有那种看见男的就想拥抱,看见女的就想亲吻的快乐和得意。也许人类在强权面前所可以拥有的就是如阿q般的精神安慰吧。对欣欣,我似乎有一点模模糊糊的愧疚感,尤其想到那一脸纯真的热情。但是我依然不觉得我在利用和玩弄她。比起于正浩,我高尚了不知道多少倍。那个王八蛋在干我老婆的时候可曾对我心存过愧疚?
我的辞呈已经递上去数日,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积极地交接手里的活儿,并且有意无意地在办公室释放着要走的信号。部门被卖的消息已经正式通知了公司的每一个人,人心惶惶的程度绝不亚于广岛原子弹爆炸后的反应。再加上我要离去消息的干扰,最近技术部门已经无人真正在工作了。家里有娃儿的娘们儿正好趁机早早下班接孩子,其他人也看准我这时候的好说话,请了假去外面公然到处再找寺庙,我对他们则是有假必准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美国总统都知道下岗前搞一次大赦让人民记住他的好,更何况我这么个小vp呢?剩下几个留在办公室的则借机脑袋凑到一起,彼此唧唧喳喳,这一堆、那一堆地议论着。领导岗位毕竟还没有退下,我时不时还是会假咳几声,让他们适可而止而不要太扎眼和嚣张。还有几天就要去安伦了。前些日子,已经打了电话给安伦的老板,最后答应他先过去报道上班。这些日子,我等待着东兴的主动召唤。给他几天思考的时间,如果他依然没有行动,我就准备亲自找上门去。不出意料,那天,东兴过来敲了敲我办公室的门,指了指他那里,我点了点头,待他走后,便跟了过去。
“郭子啊,辞呈我看了。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窝在那张大班桌后,东兴不失风度地拿着腔调。
“呵呵,东兴啊,都是老熟人了,心情不心情,咱们另说吧。不用那么客套了。”说实话,这种貌似客套的寒暄让我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好吧,痛快点儿说了,你是不是已经有地方去了?”
我点点头,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是的,是安伦,我们以前一个客户。”
东兴含着笑低头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这口气,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还是心情沉重闹的:“郭子啊,真的是有心想留你,不过……如果你觉得别的地方更能让你舒坦,我也不强留你。”
“沈总,我走也不是不给你面子,这工作有时候就像是厕所里那茅坑,总有一款适合你。再说,这人吧,不急的时候,就会挑三捡四,嫌这个坑儿不干净,那个坑儿不舒服。真急了,只要是个坑儿,先坐上去,别管他多臭,都能满足快感的。人这辈子,也不可能只蹲一个坑不是?对人来讲,少了坑可不行,对坑来讲,少个人,没啥。”我话里话外讽刺带揶揄。东兴的肥肉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很快,面部细胞就开始重新组合,立刻变得又慈眉善目起来,他哈哈大笑:“郭子啊,我欣赏的就是你这种乐天派。火烧到屁股上,还能开玩笑,插科打诨。比喻粗俗了些,但还是很在理嘛。关于你辞职开的条件,我想……我们可以再商量……”
“沈总,我们从高中就摸爬滚打在一起,我的为人你应该也是清楚的,我不是个贪婪的人,从来不提过分的要求,从美国回来,在薪水上面,其实我是放弃了高薪而低就过来的,要些补偿很正常。更何况,公司到目前为止的客户群都是我那个产品所带来的,之所以能让你卖出好价钱,和这个也分不开。”
“这个我没有否认,不过公司最近的资金的确很紧张,需要钱周转的地方也太多,否则我也不会去合并技术部了不是?再说,你也找到了下一家公司了。并非我赶你走,很多时候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东兴的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细缝,像两个突起的肉团上用刀子剖开的一道纹。
这话听得我无名火又蹿了上来。我笑笑,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回答他:“沈总啊,举个例子吧,虽然粗俗些,但应该比较好理解。一个人被你整得拉了肚子,他总需要足够的手纸才能把屁股擦干净了吧,否则……秽物沾了一裤子,到外面去,被人看见,总也不好看吧?”
东兴的眼睛睁开了,左右上下地打量了我一下,片刻,缓缓地说:“我只能给你12个月的工资。”
“20个月不过分。”我丝毫不让步。
“14!”
“要死,不吉利,18!”我笑着,要不是我们两个身穿名牌的西装衬衣,光听谈话的语气和内容,跟菜市场卖青椒土豆的菜农没什么区别。
沉吟一会儿,东兴抬头:“好吧,我可以答应你,但是,公司目前,的确财务紧张。你提出的条件无法一次付清给你。只能先支10万,其余分批打入你账户。”
“我可以答应,但我需要一个具有法律承认和约束力的欠条。”我的确知道一下让这孙子拿出这么多钱也不可能,但我需要一个律师签字的字据以防今后的变卦,也可以让我有时不时来催账的依据。
“可以,你去找财务小周办一下吧。”东兴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手纸交给你了,屁股是不是能擦干净取决于你自己了。等手纸都拿到手,彻底擦干净了再出门不迟。祝你好运!”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雪亮。我和东兴在互相拿捏着,东兴在用这笔钱堵我的嘴,如果我跟外人透露了星宇那批货的猫腻,钱可能真的就变成了手纸。而我的命,恐怕也会受到威胁。
从财务小周那里出来,再次看到自己一书架的图纸,眼眶还是忍不住潮湿起来。从美国追到中国,本以为可以挖出无数的金蛋,不想最后剩下的只有10万元人民币和那一张不知道何时才能兑现的手纸……
那天早上,我心情激动地精心把自己打扮了一下,穿上在燕莎买的衬衣。自从那次被断扯了袖子后,我再也不敢在超市买衬衣了。没测过那件衬衣的强度,但心里总感觉这件的强度怎么也得跟价钱成正比吧。穿上西服,这才拎起包,下去开上我的小花冠。车和房,东兴都没有收去,但是房租,东兴已经不再管了。安伦据说可以给我适当的补贴。到了安伦,我面带微笑地冲每个从我身边走过的人点点头。我来到大厅,没想到接待小姐却拦住了我的去路。
“先生,你登记了吗?”
“我是应陈总的邀请,今天来上班的,是你们的新雇员。”心下有些不舒服。这么一个高职位的人来公司上班,陈总竟然没有通知门口的接待小姐!
“啊,你是郭先生吧?”
“正是。”看来错怪陈总了,我微笑地等着小姐把我领到陈总的办公室去,却没想接待小姐让我先坐在会客沙发上等一下,拿起电话说了几句,挂上,随后脸上显出了只是客气的表情:“陈总说他在开会,马上下来,你稍等。”
为什么没有把我直接带进去?我的心突地一沉,难道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邪恶的冲动(1)
我忐忑不安地坐在会客的沙发上,屁股上像长出无数的针一样不停变换着体位。为了掩饰这种慌乱的心情,我拿起身边那本经济杂志,挡住自己的脸,想安安静静看几段让自己静下来,却不想大脑乱得入眼的全是扭曲如象形文字一般的符号。好像几个世纪一样,西装笔挺的陈总终于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很客气地握了握我的手,让我突然觉得生分了很多,远没有那天吃日式料理时那么随意和亲切。
“小郭啊,等久了吧。跟我来一下吧。”陈飞把我带到一楼一个宽敞的会客室里,而不是直接把我带上楼。
跟陈总一问一答寒暄了一会儿,他问我那边交接得怎么样之类的话题,虽然正常却总让我感觉不是很有诚意。
“小郭,那边你刚交接完,你看这样如何,这边最近也还不是很忙,你不如趁这个机会给自己放个假,做点儿有氧运动,出去度个假,放松一段日子,再过来不妨啊。”
我轻轻皱了一下眉,这番不慌不忙的论调跟上次吃饭时急急巴巴、热情洋溢的神态截然相反。这刚报到就递过来一个冷板凳的事情实在是少见啊。脑子里出现了于正浩那张脸和那天“蓬仙茶轩”里的那番话,心里面已经像擦亮的银器一样,白光闪闪了。
“陈总,怎么?前一段不还说新项目要下来,人手不够吗?”
“新项目还要过一段才能接手呢。这段领导班子也正在调整期……”陈总欲言又止,偷眼看看我有没有异常的反应。
“陈总,您放开了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比较为难啊?”我只想知道原因和结果。
“啊,倒是没什么大难处,不过,你的职务问题,公司里几个董事的意见还不太一致,我们还需要协调、商议一下,你看,不如你趁此机会去放松,然后等我的通知?怎么样?”
我终于笑了,笑得就像是冷库里刚拿出的冻肉。于正浩,算你有种,老子的七寸今天被你拿住。知道安伦是我们的客户,也知道安伦算是另一家规模不小的私营企业,却真的没想到它也是于正浩关系网下的一条活鱼。我的自尊让我再也无法接受这份工作,哪怕是在地铁隧道里拉琴卖艺,街边上扛着鞋箱子替人刷鞋,我也绝不会让自己跪在那里乞求。
“陈总!”我的声音在经过调整后显得很诚恳,“你不用安慰我,我明白的,至于通知,算了吧,你也不用太为难。世界上机会多的是。只是你现在才通知我,有些不厚道。”
陈飞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小郭,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时候没有办法为自己的理想和初衷而活。一切的决策虽不出于自己的本意,但为了大局却不得不做。国内的很多情况很复杂,每个人也像如履薄冰一样。你不服,没有用!我没想不接受你,只是眼前有一些压力需要缓解和摆平。再说,很多事情也是突然发生,就连我也觉得措手不及。你的实力和经验都很让我赏识。请给我些时间来考虑更多的事情。”
不能否认,陈总的这番话让我对他有了更多的好感,彻底把他和东兴、于正浩之流的虚伪商人区分开来。找一份工作的艰辛我深有体会,但,正如他自己所说,社会的情况很复杂,人所能做的除了无奈的妥协,没有任何意义。事实已经在那里了,任何的决定改变不了什么。一种江湖义气般的冲动让我站起了身:“陈总,谢谢你的诚意,你的度量和沉稳也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堪称优秀企业家中的一个。有诚信,能坚持自己,能耐得住寂寞,您会成功的。至于我,我还是想去别的地方撞撞运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