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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这个意思。陈暑秋倒对卓其的学识颇为赏识,只因为局势尚未稳定,说先等等,而卓其却沉不住气了,隔十天半月就问陈暑秋把工作给安排了没有。

林夕梦并不理会卓其的话,站在穿衣镜前开始化妆。

令她惊喜的是,自从她剪断长发,她竟然成为周围最漂亮的女性。每天,她精心地化妆打扮自己,变换各种不同款式不同色彩的服饰,以樊田夫助手身份出现在各种不同场合,至于自己过去的一切,就像留在理发店的长发一样,再也不属于她。

并且,她的思想也发生很大变化。譬如,以前她是那样地看不起商人,认为商人除了一身铜臭,一无所有;而现在,当她跌进商海,自己也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商人时,再回头看看那些学校的同事,感到他们除了一身酸气,还有什么呢?

她越来越感到,一个人如果闲得无事可做,想找个地方去走走,世上任何地方都可以去,唯有小城镇里的中学教师办公室不可去。一旦你去了,只要你前脚迈出门槛,这里的婆婆妈妈就在后面念开经了。如果你健谈,她们说你在圣人面前念什么《三字经》;如果你拙嘴笨腮,她们说就你这个熊样儿能教育出个好种来,难怪你儿子这么个熊样儿;如果你有钱,她们说你只顾眼前,有本事把孩子领家去;如果你寒酸龌龊,她们连正眼都不想多看,恨不得立即清除污染;如果你有事相求相商,她们说你没有事眼中哪有老师;如果你无事而来,她们说你没事净来瞎浪摆;如果你儿子争气,一贯第一,这算你老祖宗有德;如果你儿子不争气,那你算倒了八辈子霉,真是活该。

也许你认为在社会上人人平等,即使不平等也会掩饰一下,而唯有在这里没有这项条例。她们是玉皇大帝,你是乌龟孙子。当乌龟孙子这还侥幸,更有甚者,她们把你这个乌龟孙子弄得上不去,下不来,走不好,坐更糟。哭,说你没脸儿;笑,说你不知羞耻。并且,这些婆婆妈妈有一个最大的特长:笑话人。你丑,你矮,你胖,你瘦,你黑,你脏,这一切都可能成为她们取笑你的把柄。这种笑话人有时比村妇还要甚几倍,有时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那“统考标准”老太太曾在办公室里叹曰:“小闫太不像话,教这么些年学,还不知道什么是当代作家,什么是现代作家。”另一同事反问:“那你说呢?”“统考标准”立刻露出讥笑神态:“连你竟然也不知道?按统考标准来划分,死了的是现代作家,活着的是当代作家。”林夕梦对此类事早已见怪不怪。

现在,她终于懂得一个道理,一个人如果不跳出自己所固有的圈子,永远也不知道这个圈子的狭小;一个人如果不从事另外一种职业,永远也看不清自己所从事的职业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太奇妙,任何一种职业都有着精彩与高深之处,人有权欣赏自己干过的职业,却永远也无权去指责自己没有从事过的职业。她现在实在是太喜欢这份工作了,每天几乎是奔向公司的,在她眼中那里就是光明与希望。

《一个走出情季的女人》十(4)

刚一到公司,樊田夫就问她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去巡视工地。她一口答应下来,说自从来到这里,还从未进过工地呢,很想去。

两个人正要往外走,工程部人声扬扬,两人停下来。汤圆宝正与工人在那里脸红脖子粗地争执着。

那两个外地工人林夕梦早就认识,其中一位是工长,姓雷,讲起话来结结巴巴,越急越结,越结越急,大家开玩笑时都叫他老结,他一点儿也不生气。这个争执从昨天下午就开始了。 老结认定工商局唐局长家的装饰工费给一千五百块钱太少,他们拿不下来,要求增加二百块钱,而汤圆宝就是不给。一大清早又接上,并等着请示樊田夫。

老结一见到樊田夫,立刻说:“樊……樊……樊经理,你……说,就……就……就唐局长家那工程量,给……给一千五百块……块……钱,也实在说……说……说不过去。”

樊田夫不说话。

老结转向汤圆宝:“汤……汤……汤主任,哪怕再……再加二百块,也说……说得过去,俺实……实……实在感到干……干……干不着数。”

“不行就是不行!”汤圆宝火了,咬着牙根,那架势根本是在讨论从他身上割下二斤肉。

老结又把脸转向樊田夫:“樊……樊……樊经理,你说……行……行不行?”

樊田夫板着脸,口气坚决地回答:“能干就干,不能干有的是人去干。”

又僵持了一会儿。樊田夫缓和口气,说:“既然你们在公司干,就应该服从大局。每次你们来,一听到你们没有活儿干,公司非常着急,千方百计搭配点活儿给你们干,这一点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所以,你们不要只想着自己那点利益,应该从公司大局去想想。”

老结说不出话来。

樊田夫说的是实情,只是有一点他不能说白,唐局长家装修本身就是公司出钱。在这种情况下,工人工钱不可能高。再说,大家都明白,既然这工程在眼前,无非月把天工期,他们要不干,很快就有人来干,而他们要另找地方干,眼下立马找到活几乎不可能。

“干不干?”樊田夫最后要敲定。

林夕梦和大家一起看着老结和另外那个工人。

“干。”他俩几乎同时喊出。

林夕梦心里很难过。

《一个走出情季的女人》十一(1)

去工地的路上,樊田夫兴致勃勃。车外春光明媚,一片生机盎然。

“你是老师,我来问你,”樊田夫望着车外问,“这是什么山?”

林夕梦向车外看了看,说:“马山。”

“为什么叫马山?”

“形若马鞍。”

“上面有什么古迹?”

“有两座塔,一个是刘仙姑塔,一个是刘真人塔。”

“不亏是老师。那么,我再问你,这儿历史上发生过什么战争?”

林夕梦只知道这里有过仙塔,不知道有过什么战争。

樊田夫把头一扬,说:“这下你不知道了吧?这就好办。”

林夕梦和司机小潘被他那种得意神态给逗乐了。等他们笑完,樊田夫便开始讲解起来:“唐贞观十七年,唐太宗亲自率领大军东征高丽,就在马山这里与高丽军帅盖苏文相遇。唐朝军队安营扎寨在山西南,看,就那边。一天,唐太宗带领十多个骑兵,登上马山探看敌营情况,结果被高丽军发现了。盖苏文立即精选强兵强将凶猛扑来,想活捉唐太宗。唐太宗绕山而逃,盖苏文紧追不舍,围着马山团团转了三圈,情势万分危急。正在这时,唐军大将金杰飞马赶来,一声怒吼,声如炸雷,他骑的马忽然失蹄仆倒,又突然腾空而起,高丽军见了无不惊骇,退缩。这时候,金杰和唐太宗乘势合力攻杀,击退了盖苏文。唐太宗平安而归,十分感激金杰,封金杰为龙骧将军。过了几天,两军决战于马山前,杀声震天,战尘蔽日,相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唐军寡不敌众,渐渐支持不住了,唐太宗陷入了敌军重围之中,唐军纷纷溃退。就在这个时候,金杰夺过军中大旗,挥舞着大旗,大声呼道:‘主上被围,报国报君就在此时,反顾者族!’呼完后挥旗冲锋向前,唐军士气大振,杀入敌阵,大败高丽军,而金杰在激战中阵亡,被高丽军取去头颅。第二天两军再战,忽然发现一个无头将军,飞马舞刀,直奔敌军,接着狂风暴雨,飞沙走石。高丽军惊慌失措,怀疑是天兵降临帮助唐军,于是不战而逃,望风披靡,唐太宗率领大军乘胜追击。盖苏文一直退到海边,乘船逃跑了。” 樊田夫讲得很是生动,听得林夕梦一动不动,在她眼里,樊田夫似乎已披上战甲策马沙场了。

樊田夫讲完了,大山庄酒店工地也到了。

远远就听到电锯尖利刺耳的声音,夹杂着此起彼伏的铁锤敲打声。

林夕梦跟在樊田夫身后,刚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油漆、清漆、乳胶之类混合而成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她难受,竟一时睁不开眼睛,泪水也出来了。等她稍稍适应一会儿,睁开眼睛,却发现樊田夫已不在她身边。正在犹豫,从隔壁传来严厉的责骂声。她惊恐地把那条肥大裙子向上提着,避免拖挂到满地狼藉的装饰材料上,小心地寻着可以落脚地方,好容易才走到隔壁。

屋里正站着一圈工人。他们个个满身木屑,尘土,汗渍,一个一个低着头。

樊田夫满脸怒气,正对一个工长模样的小伙子挥动着手臂,大声地训斥:“……他妈的简直不想干了!不想干的马上给我滚蛋!如果这些东西是你自己家的,你能这样让它浪费吗?你能看着不管吗?反复跟你们讲,节约一粒钉子,就是挣一粒钉子,节约一寸木头,就是挣一寸木头,节约一寸布,就是挣一寸布,而你们他妈的简直没有脑子。我来问你,你们把东西都浪费了,工程干赔了,我拿什么发给你们?挣不到钱,拿不到钱,你们回家向老婆孩子怎么交待?揽个工程多么不容易,公司投多大资?冒多大风险?让你们来干,让你们挣几个工钱,你们倒好,一个个净他妈的败家子……”

林夕梦悄悄地退出来。

她来到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已快完工,墙壁是荷花图案装饰布软包,色彩鲜艳,使人似乎进入荷花盛开季节的荷塘;顶部是宝石蓝天鹅绒,上面有一个体积不小的满天星吊灯。吊灯从上落到半空,宛如一段银河挂了下来,在它周围有数不清的五颜六色小筒灯。地面上打着地铺,地铺占去了大半个地面,铺盖一个紧挨一个,墙角是煤气炉和锅碗饮具,地上横躺着几颗跌破的大白菜。

《一个走出情季的女人》十一(2)

她是想找一个干净点的地方,稍为缓和一下刚才的情绪,突然听到房间里发出一阵轻微声音。

“谁?”她吓一跳,尖声问道。

环顾周围,循声望去,这才看清房屋角落里有人。那人蜷曲在被窝里,只露出头发。她急忙走过去,问:“你怎么了?”

那人露出头脸来,打量林夕梦,似是欣赏,似是讥刺,声音不高不低,不阴不阳,说:“病了。”

显然,他也听到隔壁樊田夫骂声了。

“看医生了吗?”

“没有。”

“怎么不看?”

“感冒,没事儿。”

这时,进来几个工人,正是刚才挨樊田夫骂的。他们看到林夕梦在这里,都默不作声,低垂着头,一个挨一个地从她面前走到各自铺位。

林夕梦心里很难受,很想安慰他们几句,但实在不知道自己这个角色该怎样开口,才既不至于纵容他们的错误,又能达到安慰他们的目的。她站一会儿,望一眼那些凌乱不堪的饮具,没话找话地说:

“你们在这里做饭?”

墙角那个生病的人回答:“嗯,就在这里。”

“不在这里在哪里?”另一个补一句。

其他人窃窃地笑。又一个说:“小周你别没个鸡巴数,这里是雅座。”

大伙一下子笑了。

林夕梦也尴尬地一笑,退了出去。在走廊里,她遇到樊田夫。樊田夫领她逐个房间去参观。酒店装饰虽然质地并不十分高档,但一眼看上去很是华丽,雅座间风格各异,“望海阁”、“山里烛火”、“好百合”、“喜盈门”、“再聚首”……林夕梦看得眼花缭乱,樊田夫边走边讲解,这个杰作构思的灵感是如何得来的,绘图时又有哪些妙思奇想,酒店主人吴景山如何一眼相中并接受这个方案的,又如何用最少的投入获取这最好的效果,这其中的奥妙有哪些……他越讲越兴奋,不住地用手指给她看。林夕梦听着,一边佩服着这个男人确实有赚钱的才能和手段;一边思忖着,她刚刚还在为他大动肝火而担心,转眼之间,他却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似的,那么,他刚才的怒火哪里去了呢?

从工地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樊田夫转回身,朝向林夕梦。车上,他深情地注视着她,握住她的手,轻抚着她。两个人额头顶着额头,甜蜜地感受着生命所带来的快乐。

“夕梦,你幸福吗?”

她认真地回答:“我幸福。”

“夕梦,告诉我,在你心目里,我是一个什么形象?”

“天使。”

车窗外夜色朦胧。

“田夫,你幸福吗?”

“我不仅仅是幸福,更多的是满足。我终于拥有了世界上第一流的女人,我满足了。”樊田夫同样认真地回答。

“那么,田夫,在你心目里,我是一个什么形象?”

“魔女。”

两个人静默了。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夕梦,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找适合你的男人,在这个寻找过程中,你同他们也这样亲密过吗?”

她知道这个问题一定困扰他好久了,也知道他总有一天会问的,但没有想到他现在就如此分明地问出来。

“你丝毫不用担心。”担心什么,他没说出来。他说:“无论怎样,我都爱你。谁也改变不了我对你的爱。”

林夕梦望着他的眼神,那是男人只有在此时此刻才有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应该回答什么。但是,她没有回答。突然,樊田夫用力抓住她乳房,压低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