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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

她不说。

“不行!你必须说出来!”

她还是不说。他抓住她不放。她被抓痛了,说:“那个时间我正在同别的男人约会。”

《一个走出情季的女人》二十五(2)

樊田夫松开手,说:“很好。我是去同东海酒店小姐跳舞去了。”

眼看进腊月门,明年工程毫无着落。林夕梦心急如焚。樊田夫回部队办理退伍事宜去了。走前向她交代,白浪岛有处工程,这两天必须去接上头。在一位退休多年老干部家里,一些洽谈工程的人,三五成群,来来往往,使这里看上去像个集市。卖方是工程持有者,说是工程方委托代理人;买方是施工方,想得到工程干,通过各种渠道会集在这里。那些所谓退休的干部——到底是真是假谁也没去考察他们的档案——成了买卖双方的桥梁,一个比一个显示出一种“金钱饥渴症”来。他们似乎知道生命已对自己并无多日,而自己曾生活在越穷越光荣的年代,蔑视金钱快一辈子了,仿佛到今天才猛然醒悟,原来金钱才是自己再生父母。他们对会集到这里的买卖双方都表示出同一种姿态:给钱过桥,不给钱滚蛋。

樊田夫对这种地方非常感兴趣。这里抛出的工程量往往很大,太具诱惑力。她却不以为然,总认为这太捕风捉影。可是,往往卖方说得头头是道,樊田夫便认定,即便谈不成也并无多大损失,大不了赔点时间和精力,万一撞上一个大工程什么也就解决了,所以他从来不放弃这种撞运气的机会,她也只得来了。今天遇到的卖方,是一位名叫黑卯扈的瘦高男人。

“林小姐,今天你能认识我,算是你的运气。”黑卯扈说。

“是吗?您在哪里上班?”

“现在不上班。我是前年辞去公职的,考进上海一家美资企业,一个月前刚从上海回来,不干了。”

“为什么不干了?”

“那位老板是女的,对我穷追不舍,要为我办理单程回国护照。如果我要回来,她就派人干掉我。”

“是吗?”

“最近,白浪岛一家澳大利亚独资企业要我,我正在考虑是不是去,因为那老板又是女的,而我对女老板已经有一种恐惧心理。”

“恐惧就不去呗。”

“就因为这样,我开始搞装饰工程。”

“您懂装饰?”

“不懂有什么关系?我有的是关系,上到老头子,下到大鱼岛市委,关系都很直接。”

“老头子是谁?”

“还有谁?”

“哦——”

“我手中工程数量很多,只要你林小姐在白浪岛设立一个分支机构,我一定能确保你有干不完的工程。”

“是吗?”

“眼下我手里正有两处工程,一处三千六百万,一处两千万,都是甲方委托我找装饰公司进行施工。不过,你们资质是丙级,这不行,必须是甲级。你们有甲级资质没有?”

“有。是中国飞天工程有限公司的,从土建到装饰,都是甲级。”

“红星与飞天之间是什么关系?”

“我们红星老板,是飞天在海岛分公司副经理,经理是他战友。”

“太好了。我一直想找到一个甲级资质装饰公司。这样吧,林小姐,现在只要你在白浪岛住下三天,我就可以把这两处工程给你全部办妥,直到签合同。”

“……”

“我已经把另一个装饰公司明年的工程全部安排妥当, 我完全有能力再把你们明年在白浪岛的工程安排满当。好了,今天中午我请客,我们去吃一顿便饭。”

黑卯扈边说边站起来,推让在场其他人也去。大家各忙各的,谁也不去。林夕梦便跟着他去一家酒店。饭桌上,黑卯扈说:“怎么样?林小姐,今天你很运气啊。你抓工程让我请客,你面子可不小啊。”

林夕梦笑了笑,说:“只要工程能谈成,谁请客无所谓。我们公司奖励规定中有这笔开支,不会亏待你的。”

“不,林小姐,我给你的工程,你不必请客送礼花费一分钱,唯一的条件是——”

“什么?”

“你做我的情人。”

林夕梦望着那张因纵欲过度而松弛的面庞,那双色眯眯的眼睛,不禁笑了。这类男人她见多了,但像黑卯扈这样厚颜无耻,明目张胆,以此做交易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碰到。

《一个走出情季的女人》二十五(3)

他见林夕梦不说话,又说:“我非常喜欢你,非常爱你。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把一群小姐召到这间雅座。你认为哪一个不如你漂亮,我就把她挑出去;我有的是钱,我包里就有十万元以上存折,你不信,我可以拿出来给你看。我并不是缺少女人,也并不缺少钱,只是因为我爱你。林小姐,只有这一个条件,怎么样?”

“这样吧,”她从容地回答,“让我回去考虑一下。”

“我等你的电话。”

《一个走出情季的女人》二十六(1)

回到梧桐,天色已经黑了。樊明夫在公司等候她,一见到她,像见到救命星似的,说樊辉夫来了不下五遍电话找樊田夫,樊田夫不在又找她,说等她回来赶紧打电话给他。她让樊明夫赶快打电话,不知什么事让樊辉夫这样着急。

林夕梦打开经理室门,走进去,放下包,泡上茶,等待樊辉夫。在樊家诸多兄弟中,自从樊田夫回来搞企业,唯一能给予理解与支持的,便是樊辉夫了。电话铃响,她伸手拿起电话。

“喂,您找谁?”

“马正岩在不在?”传来一个女人声音。

“不在。”

“他上哪儿去了?”

“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那他在不在这里上班?”

“不知道。”

“都不知道?”

“不知道。”

放下电话,发现樊辉夫已来了。显然他已听到刚才的电话,他笑道:“找谁的?”

“马正岩。哥,你坐。”

樊辉夫坐下说:“林老师,我感到马正岩这个人不太地道。你们怎么能让这样一个人来公司?”

“你弟弟喜欢他。”

“你为什么不阻止?”

“田夫是你弟弟,你还不了解?他认准的事,不用说九头牛拉不回来,就是九千头牛也拉不回来。谁能阻止得了?”

“马正岩来后怎么样?”

“怎么样!这一段,从早到晚,来公司找马正岩讨账的人络绎不绝。”

“是些什么人?”

“有的是他生意上的伙伴,有的是借钱给他的朋友,还有的是饭店老板、出租车司机等等,讨债电话更是一个接一个,有时一天接到十几个,那些打电话的人,有时候因听说马正岩不在甚至向接电话的人发火。”

“田夫知道不知道?”

“知道了。他已通知几个饭店,马正岩去请客吃饭记红星账下的签字无效,公司一概不付账。”

“田夫没说该怎么办?”

“他说应该有一个黑社会组织,专门清除这种人,剥夺他们在人类中的生存权利。”她调侃道。

“那为什么还不赶快让他走?”

“因为钱。他刚来公司上班第一天就向公司借了一万,几天之后又是一个八千。他当时说仅用三天,立刻就还。可现在这么长时间,根本没有偿还可能。他现在到处躲着,连家也不回,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樊辉夫叹了口气。

林夕梦为他添水,说:“哥,说您的事吧。”

“我不知道田夫这几天回部队去了,没办法,只好等您。您知道前段时间那十万块钱的事吧?”

“我知道。”

“这件事被上面知道了。”

林夕梦一惊,问:“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有人向我透露,下周一上午八点,他们来查我的账,我必须在这之前把款全部堵上。你说怎么办?”

林夕梦惊呆了:私自挪用公款,一旦被查出来,后果将怎样?

“六哥,这样吧,”林夕梦沉思片刻,说,“今晚上我无论如何与田夫取得联系,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无论怎样不能让您受到……”

“夕梦,我就拜托你了。”

送走樊辉夫,樊明夫悄悄走进来,轻轻地问:“出了什么事?”吓林夕梦一跳。

“怎么,你还没走?”林夕梦问。

“我不知出了什么事,一直在楼下等着。听六哥走了,我才上来。”林夕梦笑了一下。这个樊明夫,老实厚道得让人不可思议,同是一母所生,他与樊田夫的性情竟然天地之别。

“明夫,给你个任务。”

樊明夫看看林夕梦,谨慎地问:“什么任务?”

“限你两天时间,给我借来两万块钱。”

樊明夫先是愣一下,紧接着,把大腿一拍,说:“你把我抱到井里吧。”

“明夫,不是开玩笑,说真的,这一次你不能无动于衷了。”

《一个走出情季的女人》二十六(2)

“我上哪儿去借?我一个人也不认识。就认识学校那几个同事,他们又都没有钱,不行不行……”

“不行!你必须借,能借多少借多少。”

“不行不行……我真的一点点也借不到……”

“我把你抱进井里去呢?”

“你现在杀了我,我也借不到。千万别给我任务,我走了……”

樊明夫边说边向门外退去,转眼间不见了。

林夕梦关上门,坐下来。今天已经星期五,即便樊田夫今晚连夜赶回来,离下周一只有两天时间。像红星这样的小企业,要在两天之内拿出十万元钱,无异于逼迫一个老弱病残去攀登喜马拉雅山主峰。

然而,不去攀登又有什么办法?

突然,电话铃响,她赶快去接。

“喂,哪一位?”

“林经理?我正要找您,是我,宋会计。”

“宋……宋会计,我也要找您。”

“您找我?什么事?”

林夕梦控制着自己,说:“您先说吧,宋会计。”

“今天下午工行来一个电话,说咱们出现二千三百元空头支票,让明天下午五点前必须补上,否则罚款。您说怎么办?”

“中行账上还有多少?”

“二百一十元。”

“我们还有哪些账户?”

“再没有了,就开这两个账户。”

“哦。”

“另外,工程部今天送上一份购料单,注明这些材料明天必须买进来,如果买不进来,工地就停工待料了。林经理,您说怎么办?”

林夕梦咬了下嘴角,说:“宋会计,明天再说吧。”

放下电话,她跌坐在椅子里。

一年来,她数不清为这个企业借过多少次钱,多到几万,少到几千,甚至几百。林晨爽开玩笑说她可以开一个借钱公司了。可是,如果不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呢?当初她并不知道樊田夫是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凭高息贷款创办公司。企业最初一点盈利,仅够维持日常办公开支,稍有盈余,都还了债。由于一直没有接到大工程,资金一直紧张得没有喘气工夫,往往是拆东墙补西墙,仅借钱一项工作就时常弄得她疲惫不堪,使她尝尽借钱这滋味。在这个社会里,什么事情都可以请朋友帮忙,跳槽,晋升,离婚,出国,甚至考大学,找情人,但只有一件事万万不可轻易开口,那就是借钱。这实在是一件令双方尴尬的事情。

林夕梦第一次晓得钱有多么重要,是在梧桐师范读书时,从杨曼君那里知道的。那一次她问杨曼君想不想家。这一问,杨曼君那双温柔却又分明充满智慧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她,好久才说:“能不吗?”杨曼君的眼睛有点湿润。从窗户透出来的橘色灯光,照着她那张瘦小而平凡的脸。林夕梦奇怪地问:“那你怎么一次都不回去?”杨曼君咬了咬唇角,许久,说,“没有钱。”林夕梦目瞪口呆:没有钱买车票?这可能吗?然而,随着杨曼君的叙述,她终于完全相信了。杨曼君长到这么大从来还没见过火车。父母都已年老,失去劳动能力,加上最近这几年父亲生病,长年卧床不起,日子更不好过。两个姐姐早已出嫁,连孩子都已经有杨曼君这么大。两个大哥结婚后也已另立门户。小哥眼看春节就结婚,但至今筹集不起彩礼钱,父母愁得整天唉声叹气。当民办教师的小哥,更是一筹莫展。她从小因为自己长得丑而自卑,但贫穷的日子又使她从小就很要强,在学校里一直是班委干部,三好学生。

“咱现在不是每个月发二十五快钱助学金吗?我已经积攒了三个月的,等放寒假时就有一百块了,我打算回家给我小哥,帮他结婚用。”杨曼君说。

林夕梦眼睛也湿润了。在橘色灯光辉映下,杨曼君那张瘦小而平凡的脸变得越来越美丽,越来越庄重。杨曼君整个形象在她心里也变得越来越崇高,越来越伟大。她一夜没有睡好,想到自己从小不知道忧虑的生活,想到自己从来不晓得钱从哪里来和它有多么重要,想到每次回家都有父亲派的车接送,想到回到家后那欢乐热烈的家宴,以及家宴上那丰盛的美味佳肴、醇酒芳香……第二天早晨,林夕梦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