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了。你说了。到底是什么?
好吧,我说了,再飞一次,我就告诉你。小初看着那个可恶的笑容一言不发抱起雪板开始爬山。
一次又一次,两个人从绝顶上滑下来。小初仍然害怕,怕的腿会哆嗦,体力流失,爬山的脚步也一次比一次艰难,同时他却一次比一次更真切的感觉到那个怀抱的温暖和自己心悸的感觉,他偏执一样的追逐着那句轻不可闻的话语。可是,仍然听不清。或者那只自己是幻觉?小初在那个人的笑声中苦恼的倔强着。隐约害怕那句话会引领自己走向一种神秘的诱惑,综合了极致的恐慌和快乐就像此时在雪上飞翔的感觉。
小初的心乱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种奇异的感觉,精神紧张兴奋,身体疲倦而满足,小初在黑暗中慢慢的清醒。时间还很早吧,连鸟都还没有叫。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自己和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小初轻轻的转过头去看,迟钝又迷惑。刚才不就是他么?带着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飞,什么也不说由着自己任性而固执。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他呢?宿醉之后的头痛开始了,小初却不敢去揉自己的额头,生怕一动就惊醒了身边的人。真的把这人弄醒了,小初还没准备好心态该怎么面对他,比宿醉更让人头痛的记忆都回来了,顾北,再来一个!顾北,顾北。。。昨天那个敲着碗扬声唱歌大声喊叫的人一定不是他。小初决定先爬起来看看屋子里是不是有地缝儿可以钻进去。刚刚动了动就定住了,他不敢相信的伸手摸了摸,顿时脸上血色翻涌,身上手脚冰凉。
就在一个滴水成冰的北京仲冬的凌晨,可怜孩子赵小初同学悄悄摸摸苍苍惶惶的弃家而逃了。他的动作快的就像从猫身边逃离的耗子,那只猫沉睡着毫无知觉。赵小初晕乎乎的走在无人的街上,惶恐无助完全不能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在梦到那个人的时候竟然做了如此羞耻的事。而且那个人现在还在自己家里四肢大展无忧无虑的睡着,这可如何是好?
小隐于野,中隐于市,大隐于朝。小初头一次开始有些后悔搬出来住了。什么地方能最好的藏住一个b大的学生?冰果!没错就是b大!可是现在他除了这间窄小的租屋根本无处可去,这就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唉,天大地大,能让他这个小和尚跑的地方还真是不太大。天色渐晚,做完两份家教又在外面游逛了一阵以后,小初精疲力尽的回家了。他战战兢兢的推开院门,中间的屋子灯是黑的。小初暗暗松了口气,看来顾北已经走了。正想着,小羊从右手边的小屋走出来,说,小初回来啦?今早你什么时候走的?我盯早班都没赶上你。顾北刚走,他一直等到我回来替你看门。
小初模模糊糊的道了谢,小羊笑了笑说,谢我干嘛?你哥们儿人不错。说着调头往自己屋里走,走到半道又回头说,你吃了不?顾北吃了你的方便面,还说你那儿除了几个洋葱什么都没有。我这儿还有点白菜鸡蛋什么的,要是你还吃面就过来拿。
小初一听就懵了,赶紧跑回屋子里检查,他把放在塑料袋里的几个球茎拿出来反反复复的数,手直打哆嗦。等终于数明白了更是出冷汗,扔了东西跑出门跳上车往外追。小羊在后面扯着嗓子叫他他也不理。
顾北!小初拼命的踏着车,这时候才感觉到没有个通讯设备的确是要命。小初瞪大了眼睛在路两边步行的人们中搜寻。没有,没有那个人。上了大路人多起来,完全没办法分辨谁是谁,小初惊慌失措。他放弃了找人,一路冲到一个磁卡电话亭,随手把车倒在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按照提示播电话。这张卡是天玥临走前送给小初的,她回来时间不长,弄个手机费力不讨好,好在北京这几年磁卡电话覆盖率大大增加,刘天章就给她弄张卡带在身边。不过鉴于她一个人呆着对社会潜在危害性太大,她哥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她,所以这张卡利用率实在是不高。小初这还是第一次用,电话一拨就通了。
喂?哪位?我是顾北,
小初紧张的眼泪都要下来了。顾北!顾北!他哆哆嗦嗦的喊了两句,说不出别的话来。电话却忽然中断了,小初盯着话筒一阵茫然。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想着的人出现在眼前,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我说你眼大无神哪?耳朵还不好使。我在后面叫你恨不得一条街都听见了,数你跑得快。找我干嘛?
小初明白过来,摒住呼吸问,洋葱,你吃洋葱了吗?
顾北翻了个白眼,你跑断气就为了个洋葱头,冤不冤啊?
吃了吗?小初的固执劲上来了。
吃了!怎么着吧?!顾北的耐心也快消耗完了,他扔下小初准备走人。
小初却忽然蹿上来掐住他的脖子,吐出来!吐出来!
顾北惊笑,扭住小初的手不让他胡闹。反了你了?至于吗?明天弄一筐送你。
小初真的快哭了。有毒的,那是水仙,不是洋葱。快!快去医院!
顾北目无表情的看了他一会儿,松了手迈大步往前走。
小初在后面小跑的跟着,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回家等死。
小初火了,冲上去拖着顾北不让他走,自己大力挥舞着胳膊叫出租车。一辆辆车过去都没有停留,这边不是繁华消费区,出租车很少,空车更少。正急得发昏的时候,冷不防,顾北捂着肚子往下倒,小初连忙蹲下去想看看他的脸色。看到的却是一张笑得极端扭曲的脸。
顾北笑够了,对傻了的人说,赵小初同学。我真没吃你那洋葱。要是刘天章肯定吃了,他这么水仙的人,一准儿不能放过。还有你那方便面储备可不太好,下回别吃x师傅了,说是有女工掉在肉馅池子里给一块熬了。还是弄个统x,x清什么的。
小初狐疑,真没吃?我,我数过了,少了一个。
顾北同情的拍拍他的脑袋,别不好意思,偶尔脑子不好使也是正常的。再说我骗你有什么好啊?得了,既然你来了,顺路送送我吧。跟我去趟老虎洞。我答应帮小舞淘两张碟。
小初闹个大乌龙,垂头丧气的坐在二等车的后座上。顾北骑的很快,虎虎生风。两人一车在车流中钻来钻去,时不时来个惊险的急拐弯,小初抓着车座有点控制不住要被甩出去,只好改抱着顾北的腰。顾北顶着风还能说话,他说,喂,回头给我一把备用钥匙。
小初说,哦。
我每个星期一次要去教小舞弹琴,还是在你那方便一点。
哦。小初应了,忽然又反应过来,迟疑的问 ,那,童童姐怎么办?
顾北说,什么怎么办?她最近不是都跟你在一起么?想了想,顾北又嘱咐他,要是她要你陪她玩,怎么都没事。要是她拉着你到处买东西,还是得什么买什么那种,你就回来告诉我。听见没有?
哦。小初记在心里。
哦什么?有件事差点忘了。到了地方,顾北两条长腿一支停下车来,转头和小初说,你们三个太没警惕性了!也不锁门,我昨天那么大动静,你们也不出来看看?
我们那儿,又没什么可偷的。说着话,小初有点想乐,当时是小羊喝high了在开玩笑,谁也别出去!贼来咱们请他一起喝!人多热闹。结果贼没来,来的是顾北。这会儿小初怎么敢告诉顾北,你就是那个贼啊?
还乐?不反省反省?不能劫财,还能劫色,回头你们就哭去吧。
劫,劫色?小初联想起早上的事,脑袋有点大,血呼呼拉的冲到脸上。顾北利索的锁了车,回头看见他又好笑又不解,伸手就来抓他,我说你怎么这么爱脸红啊?干什么坏事儿了?说我听听。小初困窘的看着他的脸忽然在面前放大,心跳加速的同时又隐约有些高兴。因为他忽然发现事情并没有他原先想的那么糟糕。
小初高兴着安下心来是因为他发现,即便是刚才这样近距离接触,他的身体对顾北并没有他所担心的某种反应。
平心而论,赵小初绝对不算是个懦弱孩子,相反他的个性算是缜密柔韧型的,应该说抗击打能力比一般人还强。但是幼年父母双亡,随后在冷漠的亲戚间辗转的经历让他对意外事件养成的条件反射首先是逃避,尽可能不要受伤害,这也是源于儿童趋利避害的小动物一样的本能。所以在那个清早小初发现有点不对头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从家跑了出去。但是同样的,因为没有可以依赖解决问题的人,或早或晚最终他也只能尽量冷静下来全靠自己。
这天早上也一样,凌晨冷冽的空气迅速让小初头脑清醒过来。他想了一圈还是惶惑。
这件事和以往有所不同,这似乎并不属于一个具体的问题,一个能想办法克服的困难。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有些超越了小初的理解能力,让他对自身有了一种恐惧感。性对于小初来说仅仅属于生理科上老师照本宣科的那点书面知识。其它的就只有千万年古老文明传统积聚成的一种泛文化层次上的压抑,以脑沟回为载体印记在他的潜意识里。不过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迄今为止还从来没有成为过他的困扰。老话说饱暖思淫欲。小初长久以来并没有奢侈到有精力去考虑基本生存以外的需求。当其他男孩热衷于在此猎奇的时候,还在为一食一宿,升学未来奋斗的他被排斥在了外围。可是忽然间他就被迫面临这样一个局面,思考到最后,归根结底为一个恐怖的问题,难道他喜欢男孩?更精确的说,难道,他喜欢顾北?而且还是那种喜欢?小初没找到答案,只弄得自己心慌意乱,手脚冰凉。如果不是学不能不上,朋友不能不要,赵小初一定从此人间蒸发了。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很快他找到了第一个答案。
小初前一阵半路接手了两份家教。学期末大学生课业负担也重起来,同学为了安心复习就把手上的两个孩子转给了他。一个叫张颐,是大学附小三年级的一个女孩,功课已经很不错了,只是家里希望再拔拔尖儿的那种。另外一个叫汪鲁京,普通高中二年级的男孩,成绩游走在中下游。相对于小女孩客气周到的大学讲师父母,小初心里更喜欢汪鲁京一家。那是非常普通的一个家庭,父母都在区里做中阶公务员,工作收入不算高,好在清闲稳定。汪鲁京是个生气勃勃没有任何恶习的阳光少年,聪明但是不好学。汪家住的比较远,从小初学校赶过去要将近两个小时时间。汪爸爸沉默寡言,为人却十分细心,为了妻儿的身体他在工作之余去考了个厨师二级。而且虽然他几乎没有和小初说过几句话,从妻子嘴里知道小初是个外地大学生以后,每次都会特意为小初单煮一顿江南风味的午饭,荤素均匀营养合理。一家人都很体贴,怕小初和他们同桌吃不自在,他们把自己的周末午餐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不仅仅是感激美味的饮食,简单温暖的家庭生活本身对小初就已经有莫大的诱惑力,事实上每次去这一家做事对小初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精神放松和享受。
汪鲁京和小初很合得来。他依着规矩叫小初赵哥哥,其实两人年龄差距并不大。而且很快汪鲁京就发现,自己这个名校来的家庭教师虽然在学业上脑瓜灵光,随手可以给一道疑难物理题举出三种以上的解法,可是他在其它方面的知识几乎是零。比如说他数不出超过五名nba球员,比如说他没看过哈里波特,比如说他不知道什么叫网游,也没打过电子游戏。哥,你这样不行啊!汪鲁京语重心长的说。他开始积极的给小初填补着人生空白。小初虚心好学,从来不端着补习老师的架子,这给了汪鲁京一种错觉,好像他们是哥俩好的兄弟,结成互通有无的互助组。这也没什么不好,让汪鲁京自己的学习热情也不自不觉的高涨起来。与此同时,他给小初的感觉有点像顾北,因为他高,壮,喜欢打球,喜欢拿主意,还有每每说到小初所不熟悉的事物的时候他说话的那种语气,带着不可一世渺视天下的气势,另附一个眼神,暗示你虽然不行好在万事有我。
那天就是这个有点象顾北的汪鲁京让小初放了一半心。整个下午两人关在房间里独处,不仅完成了数理辅导,小初还破例接受了邀请,在汪鲁京的指导下打了一会儿网游,他扮成一个猎人,和别人组队出去打boss,慢慢从裸身填上了装备,学会了钓鱼,还养了只宠物在打仗的时候先行冲锋陷阵。没有!小初如释重负的发现即便是汪鲁京手把手的教他,两人距离无限近的时候,自己对他也没什么龌龊的向往。相反,意料之外的小初觉着游戏这东西果然有让人沉迷的资本。他乐在其中,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头痛的大问题没有解决。后来忽然惊觉天色已晚,再不走就要留晚饭了,小初连忙告辞出来。
再后来就碰上了顾北。小初检查了自己从头到脚,从头发到毛孔的感受,好像也不是。虽然回想起那个梦,他还是不能遏制的羞涩,但是面对顾北,小初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不良企图。总算踏实下来了,他长出一口气,不用躲躲闪闪了,不用放弃友情了,这几个人,童童,刘天章还有面前正在研究他脸皮构造和厚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