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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融化的雪 佚名 4915 字 4个月前

人收手卖掉的时候,那个东西已经打响了品牌,发展成了xx集团了。

如果听众是任何一个跟商业沾边的人,听到这些都会极感兴趣,这是个很特别的创业案例。可是放到赵小初这儿算是对牛弹琴了。他一直在琢磨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那一段‘无照看病’的事儿。

许今眉飞色舞的讲了一会儿,看看小初心不在焉的样子,感觉真是败给这个傻子了,怎么有这么不识货的人啊。

许今不满的说,哎,那傻子,瞎琢磨什么呢?

小初说,你,那时候怎么给别人看啊?

许今翻了个白眼,说,哎,鼠目寸光,燕雀焉知鸿鹄之志?

小朋友,估计你在病房也是这么个德行吧。一针血气没扎出来就恨不得羞惭欲死。切。这么着你怎么当大夫?怎么让人服你?医学到现在还不过就是个经验性的学科。不治的病多了,你们那儿十楼(血液科)治到最后自己走出去的病人有几个?医生没办法的时候,也得拿出个有办法的样子来。你都泄气了,病人不得想死啊。

营养门诊怎么就不能看了?现在让你去,一样看。我们那时候,国家机关小科长才拿两三百块钱,有人来看四十块半小时的门诊,你说这什么人?先富起来的一小撮呗。差不多都是四五十岁,身材发福的中年妇女。这些人日子过好了不就是吃?坐着不动,打麻将,老公包小蜜去了,性生活不协调,心情也不能好。太好办了。

我说,您得多吃西柚,猕猴桃,喝柠檬水。补充维生素c。其实西红柿,橘子,菠菜什么的也行,不过中国人相信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太便宜普通的东西反而怀疑。

还有您得多睡觉,多喝水,贾宝玉都知道女人是水做的。

少吃油炸的东西,少吃粮食,多吃蔬菜水果。

肉要吃得少,白菜豆腐最好。

跑不了步,游泳也行,游不动,泡着也行,什么都不爱动,坐着蒸会儿桑拿也行。

有一回来了个巨款的老婆,非得要两倍的价钱包了一下午,说得我口干舌燥。把所有印象里能吃的东西全过了一遍儿,分成她能吃的和不能吃的两类。不过那回算是伤了元气了我,后来就不干了。

许今讲完了好像有点疲倦。把小初打发走了。小初带着个巨大的疑问回了家,这样也行?

后来有一次遇到宋引,小初忍不住把这事儿讲给宋引听。没想到宋引居然不知道,听完了哈哈大笑,然后就有点感慨,这小子天生就是个干医生的料儿。

进临床没多久他跟医疗队下乡。你知道他带点什么东西吗?里外两套换洗衣服,一套穿身上,一套背着,还有一个小高压锅。衣服从来不洗,每天用高压锅压几分钟消毒,晒干了换。所有时间都跟着看病人。现在的大外主任,那时候还是个小大夫呢。两人胆大包天,自己开了小差跑到一个特边远的地方去呆了几天,住在一个破庙里边给人看病。那地方连电都不通,许今愣是用煤油灯加镜子弄了个聚光灯出来。他那个高压锅也派了大用场了,消毒全靠它。就这么着,俩人还作了几台小手术呢。结果名声传出去,大老远有人把要开肚子开脑子的病人都给拿担架抬来了。他们觉着收拾不了,门口都站了站岗的老乡,结果只好半夜跳窗子逃跑,把高压锅都给扔了。

那时候各个外科主任眼珠子都盯着他呢,谁也想不到他学上到一半忽然非要退学出国去学计算机。要真出去就好了,到底也没去成。。。。。。

小初从宋引那里出来好像有点明白了。许今其实很少讲到他在医学院的事。而且往往一沾上点边儿他的情绪就开始不稳,过不了一会儿就要把小初赶走,或者发点小脾气,说点风凉话。事后他也后悔,他会塌下身段儿来哄小初接着跟他聊。说起来这个人还是挺可爱的。就是太骄傲了。顾北的骄傲表现在他的沉默,不张扬不辩解,爱谁谁,随便你怎么看怎么说。许今的骄傲表现在隐忍。至今小初没有看到过他的全身。他们总是隔着一张巨大的桌子,彼此都只能看见胸以上的位置。许今会给小初准备饮料,小点心。他自己从来不吃也不喝,坐在那里几乎不动。

小初对许今动了恻隐之心。这个师兄是很厉害的,有时候说话难听点,忍忍算了。再说以前还有更难听的呢。想是想通了,没两天小初一样被他气个半死。

许今的故事讲的差不多了,这个赵小初又是个‘贫矿’,挖不出什么料来。许今好容易知道他也打游戏就拿出两台笔记本,跟小初联机打大菠萝。没多久,他就受不了了。在那儿嚷嚷,哎哟,你哪儿来的农民伯伯啊?那箱子别淘了,好东西得打boss才有。我说你打这么久了到底见过大菠萝没有啊?

小初鼓着腮帮子不搭理他。心说,我就是跟着爷爷长大的农民,怎么啦?顾北打通关的时候我就看见大菠萝了,他捡的东西我现在还穿着呢。

许今被晾了一会儿大模大样的讨饶,好好好,捡捡捡。行了吧?

又玩了一会儿,还是忍受不能,像许今这种游戏玩家追求的是刺激和速度,尽快通关,打出攻略。这么耗着他没法玩。看看小初聚精会神的翻翻找找,他有些百无聊赖,于是就问,哎,小朋友,你这辈子除了出卖劳动力做做家教什么的有没有干过别的啊?想不想赚钱,要不你倒腾点什么,我帮你?

小初不知道金砖掉下来砸脑袋上了,不过许今这一问他倒是想起件旧事来,连顾北都不知道。那是除了卖血以外,他唯一做过的一回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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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件旧事,的确都好几年过去了。那是开学前后,小初就是在那段时间认识了顾北。不过当时他绝猜不到自己后来会和这个人有什么关系。话说回来他也没有时间去做这种无聊的猜测。刚刚独立了的小初正是被现实纠缠的焦头烂额的时候。

收到大学录取通知真的只是万里长征走完第一步。后面要操心的问题多去了,摆在面前迫切需要解决的第一难题就是钱。跟着录取通知一起寄过来的是收费通知。上面七七八八加在一起的费用成了一个小初不能设想的天文数字。据说上一任教育部长离职的时候讲了一通话,说,一个国家把教育作为赚钱的手段是可悲的。的确,这个现象具体到个人,比如上无父母下无兄弟的可怜孩子赵小初,简直是灾难一样可怕。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他那一年考出了当地前所未有的好成绩,市里,县里和学校各奖励了他一笔钱。教过他的老师们知道他的情况又多多少少的捐了一些。差不多算是可边儿可沿儿的凑够了学费。小初拿着这些钱,流着眼泪拜别众人,背了几件换洗衣服提前进京了。他想到北京或许能找点办法赚点钱。

在很多人的想象中,首都应该是个生活富裕遍地黄金的地方。至少小初希望,像他这样愿意吃苦不惜劳力的人能找着个差事,好歹赚一点生活费出来。可是到了北京才发现满不是那么回事。

下了火车他就晕了。到处都是人,别说找事儿了,找个落脚的地方都难。更可怕的是这个地方能赚的钱不知道在哪里,要花钱的地方倒无所不在。住店,吃饭,喝水,甚至上厕所?

好容易打听到了劳务市场,小初一去到那里感觉希望更渺茫了。蹲活儿的多,雇人的少。而且像他这么个长都没长开的小豆芽基本上没人问津。技术活儿他干不了,体力活他没法干。既不需要技术又不需要体力的活儿他抢不过别人。几天下来小初只零零星星做了几次,都是擦油烟机之类的没什么油水。看看书包里的钱不见增加只有减少,小初越来越着急。

那天路过医院门口,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在找人代替献血,给六百块钱。小初想都没想就凑了上去。人家开始看不上他,怕他体检不合格。小初一听就要哭了,第二天是报到的最后一天了,可是他的钱还不够,不能签到。他站在那儿不走,眼泪稀里哗啦的往下掉。那人吓一跳后来倒来哄他说,走吧,去试试看,要是医院通不过你可得走。

小初偷偷在裤子兜里塞了两小块碎砖,反正他人瘦衣服大,也没人看出来。就这样量体重的护士还是直皱眉,也是看他可怜巴巴的才勉强算了。不过到底还是看不过去,护士一边写纪录一边训带他来的人,你们单位也太不像话了,找个枪手也不找个像样点的,这小孩还发育呢。以后不爱来别来。那人被训得灰头土脸,回来还成,没把怨气撒在小初身上。临走的时候还多给了他两百块钱。让他自己买点好吃的补补。

补什么啊。这才将够把前一阵花出去的窟窿填上。小初交了学费住宿费,还有些让人头晕眼花的各种费用,眼看就要断顿了。没办法,他又去卖了一次血。也是合该有缘,小初卖一次血晕一次,每次都让顾北赶上了。当时小初有些怕他,不过现在回头想想,真正补一补还是从顾北买的猪肝开始的呢。

小初想起来有些眉花眼笑。不过这些当然不会说给许今听,他讲的是这以后不久发生的一件事。

赵小初报道以后发现上一届的学生刚刚军训回来。校园里一时间似乎到处都是穿着国防绿衣服的人。只是一眨眼好像国防绿又从同学们身上消失了,都进了各处的垃圾箱。

小初看着这个忽然冒出一个点子来。他买了两卷黑色垃圾袋,跑到各个楼拜托看楼的阿姨大爷帮忙收别人不要的军装。两块钱一套。收完了以后他又跑到中关村找了个蹲点的板爷把收到的衣服拉到附近的收购站卖掉,讨价还价以后四块钱一套。

这个主意不错,起步稍微晚了一点。不过还是让他赚了不少钱。许今问,‘不少’是多少。小初说除了给帮忙的人的工钱,大约有三千九百多。

许今听完赵小初讲的事儿,下巴掉地上了,他愣了一会儿,忽然大笑起来。小初被他笑得有点不高兴,皱着眉看他。许今收了笑,一本正经的说,赵小初,以后谁要再说你傻,你跟他急。不不不,你告诉我,我去跟他急。赵小初眨巴着眼睛看他,不明白他这么激动干嘛?

许今来了兴致,前一阵我一发小儿给我打电话,问我炒股票有什么秘诀。我说,低价买进,高价卖出。丫跟我急了。

许今槌着桌子笑得透不过气来。低价买进,高价卖出。什么是天才,这就是天才啊。

小初看着他表演,决定不搭理他。许今哪里肯依,上来穷追不舍的问,那后来呢,钱你都干嘛了?没继续投资?

小初莫名其妙,说,上学了呀。我还上课呢。

那你怎么没多找几个人,到各个学校去,多做几个地方多赚点钱。

小初想了想,那时候我谁都不认识啊。我搬进宿舍的时候,别的同学早到了。他们之间都比我熟。而且好多人开始都不住。不过后来我请一个同学带我去银行存钱,他们知道了后悔没有赶上,还让我请客了呢。

许今一听他没有乘胜追击就有点失望了,明显应付差事一样的问,哦,那你请什么了。

学一的红烧鸡腿一人一只。

什么?许今的下巴又掉了。他指着小初笑得透不过气来。你你你,。。。。。。他虽然没有说完,小初也看出来了。泥人还有个土性儿呢。小初站起来要走人。

这下许今急了,又不能追,只好在后面一迭声的叫。

别走啊。

我错了还不行吗?

真错了。

赵大夫。赵老师。赵叔叔。赵爷爷。

行了,您饶了我这一遭吧。

他在后面叫得可怜,小初撅着嘴回来了。心想这还是师兄呢,切。一下午,许今赔尽了笑脸,他几经完全不记得当初找了这个小孩来的理由了。就是感觉跟这个人说说话挺有意思的。小孩单纯,坦白,不想从他这儿要点什么。对他也不小心翼翼的。这很难得。小初不理他,默不吭声不停的踢箱子,跑去打怪的时候竟然忘了用魔法,直接用手杖打死了几个小妖。

许今觉得不是个事儿,就许愿说,这么着吧。你说个辙,别管是什么我都给你办喽。你看行不?你那嘴都能挂油瓶了。

小初心说,我有什么要你来办啊?

许今说,我帮你投资吧。别管多少钱,你放在我这儿,每年给你百分之十二。怎么样?银行现在才百分之一阿。

小初摇摇头。许今没辙了,说,那你说吧。怎么办。

小初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个事儿来,说,要不,你出去走走吧。

许今一下脸憋得通红,我操,你丫大......总算还记得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后面两个字没说出来。小初又给轰走了。

后来许今耐不住又给小初打电话求和,小初还没去呢,顾北不让去了。小初觉着有点对不住许今,他一个人这些年其实也怪可怜的。可是毕竟顾北更重要。

刚接了这个差事的时候,小初和顾北说过一两句。但是顾北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更关心的是小初自己在做什么,好不好,有没有闯祸,有没有受气。两人的对话多是些生活琐事。而且顾北不喜欢他在外面打太多分工,让他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还是认真读书的好。小初觉着顾北可能因为他接了第三份活儿不太高兴,所以顾北不问,他也乐得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