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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浪漫 佚名 6180 字 4个月前

期。"

"奎勇,你也要保重。"

蒋碧云从窑洞里走出来,一眼就发现郑桐正坐在一棵树下看书。她觉得这倒是件怪事,在她 的印象里,这些家伙很少看书,他们成天骂骂咧咧,打打闹闹,没一会儿安生,尤其是郑桐 ,很擅长恶做剧。

蒋碧云问:"郑桐,看什么书呢?"

郑桐把书封面翻过来:"米涅的《法国革命史》。"

蒋碧云很意外地拿过书看了一眼封面说:"你也看这类书?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人成天就是胡 打胡闹呢。"

"那是你的偏见,上学的时候,我可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功课总是名列前茅,当流氓那是 后来的事。"

蒋碧云呵斥道:"别总自称是流氓,这称呼好听是怎么的?我还没见过流氓看《法国革命史 》呢。"

"我们恰恰就是一群有点儿文化的流氓,我认为读书是种享受,虽然知识现在有些贬值,可 将来一定会用上,即使当流氓也要有文化。"

"你这人说话怎么一点儿正形没有?明明是好话,到了你嘴里也变了味儿,我问你,你对法 国大革命有什么看法?"

郑桐说:"总的感觉是似曾相识,有点儿象咱们的文化大革命,旧贵族送上断头台,新贵族 的处境也不怎么样,往往是屁股没坐稳又被别人送上断头台,乱哄哄的你唱罢我登场,我本 以为拿破仑是最大的赢家,后来我又发现,他轰轰烈烈的把欧洲折腾个天翻地覆,到头来也 是折戟沉沙,败得很惨。"

蒋碧云惊奇地说:"你说得不错,我发现你很有头脑嘛,你和钟跃民都不是等闲之辈,干吗 老故意装出一副流氓相儿?"

"嗨,文革以前,我们当好孩子当烦了,在家听父母的,在学校听老师的,没意思透了,再 说了,当好孩子也没当出好来,最后倒当上了'狗崽子',我们哥几个一琢磨,不对呀,当 好孩子太吃亏了,不如当流氓去,就这样,哥几个一怒之下终于投奔了流氓团伙。"

蒋碧云笑了。

郑桐合上书说:"不看了,咱们聊聊天,蒋碧云,现在你是不是对我们流氓有了新的认识? 觉得流氓还是挺可爱的?"

蒋碧云笑着说:"别臭美了,你们算什么流氓?不过是群一肚子坏水的混小子罢了。"

"我看得出来,你在学校时肯定是个好学生,对不对?"

"那当然,我还是少先队的大队长呢,功课门门都是全优。"

"那你当大队长时,对班里落后的同学是怎么帮助的?"

"我们班干部都做了分工,一人负责一个落后的同学,一包到底帮助他进步。"

郑桐腆着脸道:"那太好了,我误入岐途当了流氓,现在痛定思痛,想浪子回头了,可实在 是没有决心学好,你也帮助帮助我吧,也来个一包到底,怎么样?"

蒋碧云警惕地问:"你是什么意思?"

"现在不是讲究一帮一,一对红嘛,咱俩配一对,红他一辈子怎么样?"

(5)

蒋碧云怒道:"郑桐,怎么说着说着你那流氓劲儿又上来了?不要脸。"

"蒋碧云同志,你不要往歪处想,就算我一时糊涂当了流氓,可党和人民并没有抛弃我呀, 总应该给我改邪归正的机会吧,你这个少先队大队长不能见死不救,眼看着我身陷流氓团伙 难以自拔,你为什么就不能伸出友爱的双手,拉我一把呢?就算把自己搭进去了,那也是为 革命做出的牺牲嘛。"

蒋碧云沉下脸,扭头就走。

郑桐在她身后喊:"蒋碧云同志,你别走,救救我吧,我需要你的帮助……"

钟跃民爬上村后的断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山坡,他的脚下是一条深深的沟谷,对面的 山坡近在咫尺,这个地点还是李奎勇告诉他的,这个断崖和对面山坡只有三十多米,是这条 沟的最窄处。

钟跃民的脸上忽然露出兴奋的表情,他猛地站了起来向对面看,对面山坡上空无一人。

一阵歌声隐隐传来,若有若无,余音袅袅,由远而及近,围着一条红围巾的秦岭出现在对面 的山坡上。

钟跃民高喊道:"秦岭,你迟到了半个小时。"

秦岭笑道:"观众就得等演员,要不你来当演员?"

钟跃民说:"喂,咱们开始吧,我在听你唱"

秦岭的歌声飞过沟壑。

三十里的名山呀,

二十里的那个水,

单想住这那个娘家,

我不想回。

住一回这娘家呀,

我上一回天。

回一回这婆家呀,

我坐一回监。

……

秦岭唱得忘情,钟跃民也听得发呆。

秦岭的声音远远传来:"钟跃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秦岭,究竟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消受你?"

秦岭开玩笑:"能经天纬地,又富甲一方。"

钟跃民拍拍头上的帽子说:"我什么也没有,只是……你看见这个帽子了吗?"

"看见了,不过是一顶破帽子。"

"可这破帽子底下是一颗装满智慧的头颅。"

秦岭大笑∶"谁敢保证里面装的不是稻草。"

"秦岭,你应该是个识货的人,我绝不会低估你的智力。"

"你的意思是,谁要是对你的存在视而不见,谁就是个蠢货?"

"当然,没有人能对突然发现的宝藏还保持一种平和心态,要发财了,谁不激动呢?"

"呸!不害臊,真没看出来,你还挺无赖的。"

"别不好意思,其实你心里挺愿意的,我知道。""

何以见得?""高山流水,知音难觅。还有,请你回去查一查成语词典……"

"查什么?""查一查'失之交臂'……"

"我听不懂。"

"秦岭,我想告诉你一句话。"

"我听着呢。"

"我喜欢你,你呢?喜欢我吗?"

秦岭回答:"跃民,我不讨厌你。"

钟跃民说:"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那好,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你喜欢我。"

"这么自信?我要是喜欢上别人了呢?"

钟跃民笑笑说:"那我就等等,等你烦他了,再来喜欢我,我向你保证,你早晚是我的。"

"那就走着看吧,反正我什么也没有答应你。"

钟跃民说:"秦岭,在你之前,我有个女朋友,她在部队当兵,我已经和她断了……"

秦岭把一根指头放在嘴唇上:"嘘……不要说你以前的事,我没有兴趣,因为这不关我的事 。"

"你好象什么都不关心?比如前途,命运和爱情,你究竟关心什么?"

"我妈妈对我说过,生活中过程永远比结果重要。"

"可我却很看重结果。"

秦岭嫣然一笑说:"你可能并不了解自己,也许你是个游戏人生的人,既然玩游戏,又何必 在乎结果?游戏的乐趣不都在于过程中吗?"

钟跃民说:"秦岭,你怎么象个哲学家?女孩子别把自己搞得太深奥,这样可嫁不出去。"

秦岭反问道:"跃民,你是不是很寂寞?"

"是的,在这穷乡僻壤,难道你不寂寞?"

"这就对了,因为你寂寞,所以才喜欢我,喜欢难道不是一种过程?如果你看重结果,就该 娶我,过日子,生孩子,这才是结果,你觉得有意思吗?"

钟跃民想了想说:"我没想这么远,如果现在就让我娶妻生子,我恐怕不会觉得有意思。"

"那么你承认过程比结果重要了?"

"你说得有道理。"

秦岭正色道:"跃民,你听好,我愿意做你的女朋友,因为你寂寞,我也寂寞,如果将来有 一天,你我的生活发生了变化,有了更精彩的内容,我会为你祝福,然后说声再见。希望你 也能象我一样,让咱们都保持着'在路上'的感觉。"

"这……我很难回答,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象你这样的女孩子,很奇特,也很理智。但我 要问你,如果若干年后,你我又重逢了呢?"

秦岭笑了:"到那时,如果我的身边没有更精彩的男人,那么你仍然是个合适的人选,当然 ,这只是我的想法。"

钟跃民仰天大笑道:"秦岭,这场游戏肯定很有意思。"

(6)

秦岭幽幽地说:"也可能是个很伤感的故事。"

钟跃民建议道:"那咱们就一起往下编,闹不好能编出一部名著来,好不好?"

秦岭静静望着对面山梁上的钟跃民,沉默了……

钟跃民坐在男宿舍的土炕上,拿着一条破裤子仔细数着上面的窟窿,他把手指探出屁股部位 的两个洞,正抓耳搔腮地想办法。

郑桐推门进来。

钟跃民说:"哎,郑桐,把你的伤湿止疼膏拿出来,我要用。"

郑桐马上明白他的企图:"你想补裤子?不行,挺好的东西不能让你糟蹋了,再说我也没几 贴啦。"

"我这裤子都露屁股啦,就剩这一条了,总不能让我露着屁股出门吧?"

"你就露着吧,没人注意你的屁股。"

"别废话,快拿出来。"

郑桐无可奈何地说:"我拿出来也不够用,你那裤子上有多少窟窿?干脆把我那件上衣绞了 做补丁。"

"那不是还得缝么,不如粘上去省事。"

郑桐说:"有了,蒋碧云那儿有胶水,咱把补丁粘上不就行了?"

"好主意,你去蒋碧云那儿借胶水。"

"你别什么事都支使我,要去你自己去。"

钟跃民一瞪眼道:"你没看见我坐在炕上吗?我只穿着条裤衩,我要还有裤子用着这个急么 ?"

郑桐无奈地去女宿舍找蒋碧云,蒋碧云正在看书,她听说钟跃民要用胶水粘补丁感到匪夷所 思。郑桐解释说钟跃民唯一的一条裤子露了腚,坐在炕上不敢出门。

蒋碧云奇怪地问:"他怎么搞的?怎么只有一条裤子?"

郑桐说:"他原先有三条裤子,后来用两条裤子和村里的张宝财换了一条狗,我们把狗吃了 。"

"真是胡闹,为了口吃的,连裤子都没的穿了,你的裤子呢?怎么不给钟跃民一条?"

郑桐很不好意思:"我的裤子也就这一条了,上次和村里的二喜用三条裤子换了一只鸡,钟 跃民还骂了我一顿,说我不会做买卖,他两条裤子就换了一条狗,狗比鸡经吃得多……"

蒋碧云叹了口气说:"你把钟跃民的裤子拿来吧,我来补,你们谁想出的馊主意,拿胶水粘 补丁?"

郑桐跑回男宿舍来告诉钟跃民:"把裤子给我,蒋碧云要给你补。"

钟跃民迟疑地说:"这不合适吧?蒋碧云是你的主攻目标,我插这么一杠子多不仗义。"

郑桐无精打采地说:"算了吧,我试过几次,没戏,碰了一鼻子灰,这妞儿整个儿是油盐不 进。"

"那恐怕是你又跟人家耍贫嘴了吧?你这方法不行,得拿出点真诚来,光练嘴哪成?"

郑桐说:"我他妈累啦,从此以后不动邪念了。"

"别灰心,我帮你想想办法。"

"你?你能想出什么招儿来?"

"这你就别管了,现在,把裤子送过去,下面的事看我的。"

这两天又轮到蒋碧云做饭,她把笼屉放在蒸锅上,然后坐在灶前往灶洞里塞柴禾。

钟跃民穿着补好的裤子走进伙房∶"蒋碧云,我是来向你道谢的,幸亏你帮忙,不然我就没 法出门了。"

蒋碧云说:"别客气,互相帮点儿忙算什么?你们以后少干点荒唐事就行了,别为了两口吃 的弄得连裤子都没有。"

钟跃民诚恳地说:"是啊,这些天我们深刻地反省了自己,都觉得这么混下去不是办法,那 叫颓废,年轻人还是得有点儿抱负,要抓紧时间学点东西,将来干一番事业。"

蒋碧云惊奇地看着钟跃民说:"哟,这话可不象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正 经了?你们不想当流氓了?"

钟跃民显得很羞涩:"改邪归正了,从此洗心革面,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我向你透露一个 秘密,你可要保密啊。"

"你说吧,我保密。"

"我们成立了一个学习小组,大伙拜郑桐为师,每天给我们讲段历史。"

蒋碧云不相相信地问:"郑桐?他能讲历史?不会吧?他除了瞎贫,还能干什么?"

"这是你不了解他,他可是知识分子出身,从小学习就是尖子,学问大啦,他一给我们讲课 ,我们都听傻了。"

蒋碧云笑了:"你就替他吹吧,我就不相信郑桐有什么学问。"

"你要不信,可以去听听,不过这家伙有点深藏不露,不大喜欢卖弄,你要在一旁听,他可 能就不讲了,这样吧,晚上等我们熄了灯,你可以在门外听听,我们的学习小组都是睡觉前 开课,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把我给卖了。"

蒋碧云半信半疑:"好,我就去听听,看看这家伙能讲出什么来。"

郑桐挑着水桶从井台上回来。钟跃民把他堵在知青点的院门口:"过来,有事要和你说。"

郑桐说:"你找我没好事,快说,今天轮到我挑水,还差两趟呢。"

"赶快回去,把咱那本《中国通史》看一章,我那天和你定的计划,今晚开始实行。"

"**,你还真打算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