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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浪漫 佚名 5741 字 4个月前

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他感到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他要失去这个姑娘了。

秦岭向钟跃民做了个手势∶"跃民,你坐下好吗?今天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钟跃民平静下来∶"好,要分别了,咱们聊点儿什么?"

秦岭说∶"还是谈谈音乐吧,跃民,我和你谈过,我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陕西人,我姥姥是 我们家乡有名的歌手,我虽然从小在北京长大,但我是听着信天游长大的,我以前并不是很 喜欢陕北民歌,我喜欢古典音乐,喜欢歌剧,尤其是威尔笫和瓦格纳的歌剧。当我来到陕北 以后,有一天我爬上一座高高的山梁,放眼望去,灰蒙蒙的天空下是黄土凝固成的波浪,寒 风卷着漫天的黄尘迎面扑来,使人感到窒息,我突然有了一种苍凉感,我脚下是个破碎的黄 土高原,千百年的雨水就象一把锋利的刀子,把这个黄土高原切割得肢离破碎,让人觉得它 已经垂垂老矣,风烛残年。我想,这片破碎的山川大地一定盛载了太多的苦难,它心里明白 ,却说不出来,但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他们是知道的,他们很想表达自己的感受,怎么表 达呢?于是信天游就出现了。我突然发现,同样是一首信天游,在舞台上唱出来,我没有什 么感觉。可要是站在陕北的山峁上,面对着毛乌素大沙漠吹来的凛冽寒风,这时你唱出的信 天游仿佛有了灵魂,有了神韵,你的歌声和泪水仿佛从心灵深处自然地喷涌出来,这时我才 明白,任何艺术都应该在它特定的情境下才能最大限度地表现出永恒的魅力。"

钟跃民沉默不语,他的情绪很低落。

秦岭说∶"跃民,能在这穷乡僻壤和你相识,还能和你谈谈音乐,谈谈人生,我挺知足的, 我得承认,我还是不够洒脱,尽管我们以前谈论过分别,我也表明过自己对分别的态度,可 是我没想到会来的这样快,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我还真舍不得你了,这说明我还没有 真正成熟起来,我们还是太年轻,还是有些儿女情长。其实咱们心里都清楚,你我早晚会分 手的。"

钟跃民终于开口了∶"是啊,尽管你我都不看重结果,可是我们连过程都没开始呢,我总觉 得咱们还有很多事没做呢。"

"跃民,你是个男人,你要去做男人应该做的事,用你的话说,你不是喜欢玩吗?那么我告 诉你,你应该去开辟一个新的天地了,也许你会遇到很多好玩的事,人生不过是一连串的游 戏所构成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只要你不妨害社会和他人,游戏人生也是一种不错的生活方 式,从这点上看,我们是有共同语言的,因为我们都不喜欢平庸的生活。"

钟跃民苦笑一声∶"秦岭,如果能让我选择的话,你猜我现在最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秦岭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你想把我们交往的过程再延长一些,是吗?"

"是的,你我住在一个破窑洞里,过一段男耕女织的日子,没饭吃了,我们就唱着信天游去 讨饭。"

秦岭大笑∶"这主意听着挺不错,可惜来不及了,要是你真在乎这个过程,你今天就可以过 来,不过我们连个破窑洞都没有。"

钟跃民惊讶地睁大眼睛∶"秦岭,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跃民,你想要我吗?"

"想……"

"那你还等什么?"

钟跃民冲动地站了起来:"秦岭,我现在就去找你,你在村口等我,你一定要等到我……"

他转身狂奔而去……

多年以后,钟跃民还忘不了那次他狂奔夜路的情景,那天夜里,他举着手电筒,跌跌撞撞地 跑着。他一次次地跌倒,又爬起来继续狂奔,黑暗中他脚下一绊,一头栽进一条深沟,整个 身体翻滚着下落,一直滚到沟底,他又挣扎着爬上来。钟跃民的大脑处在一片空白中,他不 知道今夜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赶快见到秦岭,这是 他们最后的一点时间,从此他们将天各一方。

(15)

秦岭静静地站在村口打谷场的一棵大槐树下。

钟跃民在大路上出现了,他脸上被划出道道血痕,衣服被扯得稀烂,他一瘸一拐地跑到秦岭 面前,两人默默地对视。

钟跃民张嘴想说点什么,秦岭伸出手轻轻捂住他的嘴∶"跃民,什么也别说……"

两人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恍惚中钟跃民觉得秦岭滚烫的嘴唇已经贴了上来,他迅速地将嘴唇迎上去,两人的舌头缠绕在一起……在这一刹那,钟跃民和秦岭年轻的躯体都剧烈 地颤抖起来,仿佛被强大的电流击中,躯体内被压抑的情欲犹如岩浆般地喷涌出来,两人 在晕眩中拥抱着跌倒在谷草堆中……

钟跃民注视着秦岭的眼睛,秦岭发出深深的叹息,轻轻闭上眼睛。

钟跃民的手解开秦岭的衣扣……

秦岭闭着眼睛喃喃道∶"你不是想体验过程吗?我就是你一生中某一段的过程……"

钟跃民顾不上说话,他急于将自己和秦岭融为一体,黑暗中秦岭雪白的身体呈现在他眼前, 钟跃民似乎感到自己的情欲在一瞬间怦然爆炸,他勇猛地进入了秦岭的身体……秦岭发出一 声痛楚的尖叫,双臂猛地抱住钟跃民,手指的指甲深深地掐进钟跃民的后背……

钟跃民没有想到,他的笫一次性爱竟是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发生了。

正文 第十一章

手机电子书·txt图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06-10-13 20:47:00 本章字数:24148

(1)

侦察一连的活雷锋吴满囤,各怀鬼胎的把兄弟,充满了功利色彩的友 谊。张海洋 一个漂亮的左勾拳击中满囤的鼻子,一声闷响,满囤鼻腔中喷出的鲜血溅了钟跃民一脸。坑 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一股浓烟和尘土涌出坑道口。

周晓白坐在疗养区花园池塘边的长椅上,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在仔细端详,这是她和钟跃民 在北京房山云水洞前的合影,照片上周晓白亲热地挽着钟跃民的胳膊,两人脸上都漾溢 着青 春的笑容。

周晓白的视线又模糊起来,她掏出手绢擦着眼泪……她把照片仔细夹进一个笔记本里,抬起 头来。

袁军正站在她面前:"晓白,有人给我带信,说你找我。"

周晓白露出笑容:"真不好意思,又让你走了五公里,请坐吧,我没什么大事,只想找你聊 聊,你可别嫌我烦啊。"

"哪儿的话?咱们不是朋友吗,别这么客气。"

周晓白问:"你最近收到钟跃民的信了吗?"

袁军戒备地说:"你问这些干吗?晓白,你听我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别再想这些不愉 快的事了。"

"袁军,请你回答我,他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

周晓白加重了语气:"你要还拿我当朋友,就告诉我实话,要不然,我就没你这个朋友,你 看着办吧。"

"你别急好不好?我又没说不告诉你,我也是刚刚收到钟跃民的信,他已经离开陕北到c军 当兵了,我是怕你伤心,所以跟罗芸也没说。"

周晓白自言自语地说:"他还真离开陕北了,看来我的感觉没错。"

袁军小心翼翼地说:"是啊,你还真神了,我前天才收到的信,昨天我们连二排长就和我说 ,小袁,医院里有个姓周的女兵叫你呢,当时我就愣了,心说这个周晓白简直是个特务,怎 么我刚收到信,她就知道了。"

"这大概是一种心灵感应。"

"晓白,事情过去了就算了,别再想他了,何必自寻烦恼呢?"

周晓白得意地说:"算了?没那么容易,我要他亲口对我说,周晓白,我不爱你了,哼,我 看他好意思不好意思,钟跃民,我看你能躲到哪儿去?"

袁军大惊:"怎么,你还打算找他?"

周晓白哼了一声:"找他还不容易,他去的那支部队,从军长到师长都是我爸的老部下。"

袁军顿时捶胸顿足:"哎哟,完啦,完啦,我怎么把部队番号告诉你了?这下可把跃民给坑 啦,晓白,你可不能报复他,我是拿你当朋友才告诉你的,我求你了成不成?"

周晓白露出胜利者的神情:"那你告诉他,他伤害了我,必须向我道歉,哼,我给他个机会 ,就看他乖不乖了。"

"你这不是让我挨骂么?他肯定认为是我出卖了他,这不是跳到黄河里……"

"这我可管不着,难道不是你告诉我的?"

"晓白,你不能过河拆桥,这让我没法做人呀。"

"活该,谁让你们是哥们儿呢?谁让你们在冰场上干坏事呢?当初是谁死皮赖脸追我?这会 儿想不认帐?门儿也没有。"

袁军低三下四地恳求道:"咱再商量商量……"

周晓白一口回绝:"没商量,反正一个月之内,我要是收不到他的信,我就给他们军长写信 ,告他始乱终弃,把这个混蛋退回陕北去。"

袁军站起来气急败坏地走了。

周晓白望着袁军的背影,忽然用手捂住嘴笑了。

钟跃民在新兵连度过了难熬的三个月训练期,他被分到军侦察营一连。

到一连报到的那天,他正和两个新兵在整理内务,又有两个背着背包的新兵走进门。

一个新兵问:"请问,这是五班吗?"

钟跃民头也没抬:"是五班。"

新兵愣住了,脱口道:"跃民?"

钟跃民猛地抬起头来:"哎呀,是你,张海洋。"

张海洋把背包一扔,张开双臂:"真的是你?太巧了,你他妈还活着?"

两人热烈拥抱。

钟跃民问:"你在哪儿入的伍?"

"北京,我在云南插了一年队,一算计,快到征兵期了,我买了张车票就回北京了,我爸问 我,你想去哪个部队?我说当然是c军了,王牌部队。"

钟跃民说:"新兵集训时你在哪儿?我怎么没见到你?"

"咱们军今年有三千多新兵,分好几个集训区,我在南营区,我到时,新兵连已经集训一个 月了,你呢?从哪儿入的伍?"

"我在陕北入的伍。"

张海洋兴奋地说:"哥们儿,这回咱们可得一起混几年了。"

和张海洋一起来的那个新兵打来一盆洗脸水,殷勤地说:"老张,洗把脸吧。"

钟跃民仔细看了这新兵一眼,他是个矮个子,其貌不扬,似乎总哈着腰,一看就是农村入伍 的。

张海洋用毛巾擦了一把脸:"满囤,这还有个哥们儿呢。"

新兵点头哈腰地说:"我马上去,你们等一会儿。"他拿起钟跃民的脸盆走出去。

钟跃民奇怪地望着他的背影:"这人挺勤快呀。"

"他叫吴满囤,沂蒙山来的,傻乎乎的,就喜欢干活儿。"

"这名字挺怪,本来是满囤,一姓吴就完了,吴满囤就成了不满囤。"

(2)

张海洋笑道:"这小子是深山里长大的,头一次出山,看什么都新鲜,新兵连上次吃包子, 这小子长这么大愣没见过包子,舍不得吃,把包子藏起来,说是要给他爹娘捎去,最后给捂 馊了。"

钟跃民乐得一屁股坐床上。

"可乐的事多着呢,刚到新兵连时,这小子提着裤子满营房乱窜,我问他找什么,他说找土 坷垃,我说找土坷垃干吗?你猜他怎么说?他说,擦屁股呀。"

钟跃民和几个新兵大笑起来。

张海洋来了精神:"我给你学学他在第一次班务会上的发言,托毛主席的福,俺也干上八路 啦,临出门儿俺娘说啦,不打死几个日本鬼子就别回来见俺。当时我都听傻了,心说这孙子 有病吧?抗日战争都结束二十多年了,哪儿来的八路和日本鬼子?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钟跃民等人乐得直不起腰来。

满囤端着脸盆进来放在钟跃民面前:"兄弟,水来了,洗洗吧。"

张海洋开始拿满囤寻开心:"满囤,你们村打鬼子都使什么家伙?"

满囤小声说:"听老辈人说使土地雷。"

"那你怎么没带俩儿地雷来?你不知道当八路得自带家伙?你拿什么打鬼子?"

满囤憨笑着:"你别逗俺啦,指导员说鬼子早给打跑啦。"

新兵们哄笑起来。

凌晨,全班战士都在熟睡,满囤坐起来,轻轻地穿衣服。

钟跃民醒了,他看看手表,手表的指针指着五点。

满囤已经出门了。

钟跃民向窗外望去,见满囤正在朦胧的晨光中卖力地打扫院子,钟跃民疑惑地摇摇头,又倒 头睡去。

吃早餐时,钟跃民捅捅张海洋小声说:"满囤每天都早起扫院子?"

张海洋说:"别说扫院子,掏厕所的事他也包了,休息日还到炊事班帮厨呢。"

"这小子还真有病?"

"你可别小看他,他心眼儿多着呢,打算争取个好表现,将来能提干,留在部队?"

钟跃民一口稀饭喷出来:"靠这个提干?"

"他还能靠什么?训练了三个月,这哥们儿连向左转向右转还反应不过来,上次打靶别说环 数,子弹愣脱靶了,要说文化程度只上了一年小学,几乎是文盲。"

钟跃民不解地问:"你成天满囤长满囤短的,好象挺亲热,你搭理这土老冒儿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