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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浪漫 佚名 5575 字 4个月前

,得理便饶人,不赶尽杀绝。"

"哦,看来他还真长记性了,以后有机会我倒愿意和他继续做朋友,仔细想想,那时我有些 狭隘,其实当时我识破了他的圈套,完全可以向他直接指出来,从字面上把合同完善,让他 没有空子可钻,这才是与人为善的态度。我那时不太懂得宽容,现在想起来还挺后悔的。"

周晓白说∶"你现在懂得宽容了,这倒真是个进步,看来我也需要宽容,跃民,你别嫌我旧 事重提,说真的,这辈子没能嫁给你,我一直耿耿于怀,今天我约你来就是想和你做个了断 。"

"我不明白,咱们的关系不是早就谈清楚了吗,还有什么可了断的?"

周晓白不满地皱起眉头:"那是你,我可没那么容易解脱出来,都象你这么没心没肺,世上 的事就好办了。告诉你,前几天我和袁军大吵了一架。"

钟跃民怔住了,他没想到袁军居然有胆子和周晓白吵架,这太不正常了。

"跃民,你别笑话我,起因是我在梦里叫了你的名字,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都被泪水浸湿 了,袁军开着床头灯,正襟危坐地在一边看着我,当时我很恼怒,好象被人窥透了隐私,我 大喊,袁军,你看我干什么?你滚!袁军突然流泪了,他只说了一句话,晓白,咱们离婚吧 。当时我感到很震惊,他居然敢对我说这种话,我们结婚这么多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我 冷冷地说,对不起,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袁军却突然爆发了,他喊道,我想过,我想了很 多年了,我本来以为时间能抚平你的创伤,能使你爱我,可我想错了,直到今天你还想着钟 跃民,周晓白,你知道吗?我是个男人,我有自己的尊严,与其这样我们不如分手,我不想 要一个同床异梦的老婆……"周晓白流泪了。

钟跃民理亏地低声道:"晓白,对不起,我该怎么补救这件事?要不,我找袁军谈谈?"

"不用了,我们已经解决了,你知道,袁军从来没向我发过火,突然来这么一下,倒把我吓 傻了,我想起这些年他对我的爱护,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讲理,人家该做的都做到了,你还要 怎么样?无论如何,他没有任何过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对袁军说,是我不好,请你原谅 ,我不想和你离婚,因为我爱你。"

钟跃民有些紧张地问∶"袁军怎么说?"

"袁军哭了,他对我说,晓白,这么多年了,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你爱我,这真是你说的吗 ?我回答,是的,我爱你,这辈子我不会再有非份之想,我会老老实实只爱你一个人,你要 相信我。"

钟跃民说∶"晓白,你是个好女人,多年来你一直关心我,帮助我,拿我当朋友,真的,我 不值得你这样做……"

周晓白用纸巾擦擦眼泪说:"我承认,多年来,我心里一直没把你放下,总幻想着有一天能 和你在一起,那将是我最幸福的时刻,直到今天,我收拾旧物时发现咱们当年的合影,在这 一霎间,我的心反而突然平静了,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吃惊,我以前干吗这么傻,非要把钟跃 民这个家伙拉回身边,他不是我二十多年的好朋友吗,这难道还不够吗?人生有如四季,每 个季节都有不同的内容,春天享受青春的浪漫,夏天品尝爱情的美酒,秋天有了成熟的思想 ,冬天坐在火炉边回顾一生,仔细品味这一生的欢乐和痛苦,友谊和爱情,这种温馨的回忆 伴你走向生命的尽头……"

(6)

钟跃民鼓起掌来:"极美的意境,真令人神往,一个成熟的女人果然是魅力四射,光彩照人 ,晓白,我想告诉你一句心里话,你想听吗?"

"当然。"

钟跃民探过身来小声说:"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的感到很幸运。"

周晓白轻轻握住他的手:"你呀,害得我和袁军多年来同床异梦,你作孽呀,对袁军来说这 太不公平了。快给袁军打个电话,让他也来,省得这家伙心里酸溜溜的,我要告诉他,我终 于把钟跃民给甩了。"

"我真痛苦……"

"活该,干吗总是你甩别人?你也该尝尝这滋味,快打电话呀?把高和郑桐夫妇 都叫来, 咱们在一起好好聊聊,我现在很痛苦,整天陷在工作里,连朋友们都很少见,我很想念大家 ,你知道吗?人是不能没有朋友的……"

张海洋最近往钟跃民这里跑得很勤,宁伟的案子还在悬着,他的心情很烦躁,希望钟跃民给 他提供一些思路。而钟跃民却和他闲扯:"我说海洋,那个叫魏虹的小妞儿你到底勾搭上没 有?"

"还在眉来眼去的阶段,她好象对我也有点儿意思,一见我,眼神儿就挺温柔的,不过,彼 此还没有挑明关系。"

"你的感觉靠得住么?别是自我多情吧?就你这岁数,成天又唬着个脸,人家别是拿你当叔 叔了。"

"跃民,你这个人就这点不好,总是嫉妒别人的幸福,别人一幸福,你就感到烦恼,这毛病 得改改。"

"哥们儿,这种事儿你没经验,我得教教你,凡事都要早下手,晚了你连汤都喝不上,瞄准 了就别犹豫,立刻果断出击,穷追猛打,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我怎么听着有点儿象徒手格斗,这是搞对象么?"

"你怎么这么笨呢?白当这刑警队长了,该利用职权的时候也得用,教教她应该怎样和领导 搞好关系。"

张海洋没心思和他胡扯:"得,关于搞对象的问题以后再说,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宁伟的案子 。他最近好象蒸发在空气里了,我们估计他失去了李震宇的庇护,在北京肯定是无法藏身了 ,现在很可能藏在外地,通缉令已经发到全国了。"

钟跃民叹道∶"这小子真是好身手,那个李震宇有些不知深浅,他哪知道宁伟的厉害,竟然 想先发制人干掉宁伟,结果自己倒先丢了命,我看黑道上恐怕没有人是宁伟的对手。"

张海洋说∶"妈的,当时我晚到了一步,让宁伟跑了,我看了现场,心里不得不暗暗称赞, 从专业角度看,这小子干得相当利索,三发子弹干掉三个人,全部是眉心中弹,我的人就守 在外面,居然没听见枪声,他用空可乐瓶子做的消声器,看来效果相当不错,没想到这小子 当职业杀手还真有点儿天份。"

钟跃民说:"海洋,咱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处在宁伟的处境,目前最佳的选择是什么? "

张海洋回答∶"要是我,肯定会选择一条最佳路线逃出国境,我会选择进入缅甸或泰国,从 云南边境进入缅甸并不难,宁伟手里有钱也有枪,可以用钱请向导,就算没有向导,那些热 带雨林也挡不住他,他受过严格的丛林生存训练……"

钟跃民迟疑了一下,终于很艰难地说:"我想起一件事,也许对你有点儿帮助,这大概是抓 住宁伟的唯一机会了。"

张海洋眼睛一亮:"你说……"

"下个月十六号,是宁伟母亲的忌日,他母亲的骨灰安葬在郊区的北山公墓,是父母合葬墓 ,你知道,他是个孝子,他很有可能在逃出国境之前要去父母坟前做个告别,这符合宁伟的 性格,这个人虽不善表达,但是个心思极重的人,他对母亲的感情很深,在部队时他每个月 都给母亲发一封信,他对我说过,他之所以拚命苦练军事技术是想提干。你可能不了解宁伟 这种家庭的孩子,他们和吴满囤的想法都差不多,能当上军官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 宁伟对我说过,他母亲希望儿子能当上军官,母亲的愿望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满足,其实人 的思路都差不多,要是换了我,在亡命天涯之前也会到母亲墓前再看一眼。"

张海洋激动地抓住钟跃民的手:"跃民,你终于帮我了,到底是老战友,谢谢了。"

钟跃民冷冷地说:"你用不着谢我,我可以告诉你实话,即使宁伟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仍然 不厌恶他,在我眼里,他仍然是当年那个满脸稚气的新兵蛋子,你想一下,如果当年那个男 人毒打的不是自己的老婆,而是另外一个女人,那么宁伟的行为就是见义勇为,他不但不会 被赶出部队,还会立功受奖,到今天,他可能是个上校团长,我真为宁伟惋惜,人生无常啊 ,往往因为一件小事,一生的命运都为之改变。"

张海洋黯然无语,钟跃民伤感地长叹一声。

此时宁伟正在云南边境一个小镇的旅馆里,正悠闲地躺在床上看《笑傲江湖》,这类新派武 侠小说是宁伟唯一可以接受的文学作品,他通常是不看书的。

为了躲避通缉,他对自己的外形做了一些调整,以前他的发型是"板寸" ,而现在却留长 了头发,把头发向脑后梳过,还用发胶固定住,这就成了"背头" 。他故意把眉毛剃短, 留起了胡子。宁伟确信自己的形象和通缉令上的照片有了很大改变,他知道警方手里只有一 张自己入狱时照的照片,那时他剃了个秃子,嘴上也没留胡子,还有两道很漂亮的剑眉,这 种简单的化妆术的确很奏效,这一路上他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在贵州的一个小县城里,他还 在长途汽车上抓住了两个扒手,他把这两个倒霉的家伙扭送到当地的派出所,受到值班警官 的表扬,其实宁伟的目的就是想和警察们打个照面,验证一下自己的化妆术,这是一招儿险 棋,但他不大在乎被人认出来,他手枪的保险已经打开,随时可以拔枪射击,警察们没认出 他,算是他们命大。

(7)

宁伟从北京到云南边境竟走了两个星期,他坐长途汽车专走县与县之间的路段,尽量避开大 城市,有时走完一段路还要休息两天再继续走,反正宁伟有的是时间和耐性。

珊珊是和宁伟分开走的,她乘火车直接到达目的地,先找到自己的一个远房表哥,通过表哥 和当地的蛇头接上了关系。

宁伟捧着书看得正入迷,突然听见有人在轻轻敲门,他闪电般从枕头下抽出手枪,拨开保险 ,他将手枪插入裤兜,穿上西服上衣,走到门后问道:"谁?"

门外传来珊珊的声音:"是我。"

宁伟打开门,珊珊闪身进来,把门关上,然后抱住宁伟吻了一下:"想死你了。"

宁伟轻轻推开珊珊说:"先说正事。"

"我和那个蛇头谈了,他开价五十万元。"

宁伟沉吟道:"五十万当然没问题,关健是他能为我们做什么?"

"他保证把我们护送到泰国,包括办理有关证件,还负责和当地的一位黑道老大接上关系, 条件是先交一半定金,另一半到曼谷后付。"

"听起来还不错,可以成交,但你要警告他,一旦我付了款,他要保证守信誉,要是耍花招 ,我就杀了他。"

"你放心吧,我表哥说,这个蛇头干这行已经十几年了,从来没失过手,他不光做泰国生意 ,连加拿大,南美等国家都有入境渠道。"

宁伟冷冷地说:"你表哥可靠吗?要是在他这儿出了问题,我照样杀他,哪怕他是你的表哥 。"

珊珊生气地回答:"宁伟,你现在真是杀人杀红了眼,早晚有一天,你会杀了我。"

"你?我不会,你帮过我,我会报答你,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可以杀任何人。"

"那钟跃民和张海洋呢?"

宁伟沉默不语。

珊珊轻轻解开他的衣扣,帮他脱下上衣∶"你呀,看起来杀人不眨眼,其实心思还挺重的, 你是个念旧的人,我说的对吗?你别想这些烦心事了,来,上床去放松一下吧。"

宁伟和珊珊做爱时,努力想集中精力进入状态,他很想给这个女人予满足,但他还是失败了 ,他的心灵深处有某种东西令他挥之不去,他无法用语言表达出自己的感受,他想了很久也 没想出头绪来。

珊珊把脸贴在宁伟的胸膛上小声说:"宁伟,咱们这一去,恐怕就永远回不了中国了。"

宁伟一声不吭,两眼望着天花板在沉思。

珊珊说:"反正我不在乎,我家乡那个小县城,从来都是重男轻女,我父母除了让我去挣钱 ,连正眼都不看我,我在外边是死是活,他们根本不会关心,我巴不得走得远远的,永远不 回来,这里没有我值得留恋的东西,宁伟,你怎么不说话?"

宁伟自言自语道:"就这么走了?"

"当然,今晚交定金,后天出发,已经说好了。"

宁伟终于想清楚了,那种一直在困扰着他心灵的情绪是什么,那分明是一种伤感,一种离愁 ,使他感到震惊的是,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感觉来得是那样突然,那 样强烈,一时竟使他难以自抑,他将被迫逃离的这片土地,曾经承载过他太多的希望和憧憬 ,承载过他的欢乐和痛苦,更重要的是,这片土地上埋葬着他一生中最爱的人--母亲。一 想起这些,宁伟就有些受不了,恍惚中,他想起了许多被悠长岁月尘封的往事,这些遥远的 回忆好象同时被灼亮的光源所照耀,全都象电影画面一样鲜活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的童年是牵着母亲的手走过来的,记得那是在所谓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宁伟刚刚三四岁, 母亲在一个破烂的街道工厂糊纸盒,她实在不放心把宁伟一个人扔在家里,就带着他去上班 ,母亲工作时,宁伟便在一边玩耍。成年以后,宁伟常常回忆起童年时的情景,回忆中的画 面有如黑白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