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发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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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成龙孩童心性，只觉偌大一只怪兽，却如此害怕一个小铜鼎，实在好玩之至，大叫大闹，玩得不亦乐乎。

躺在他怀里的赤霞姬见小鼎久无变化，却甚是担心，只因她乃修行之人，深知流落在凡间的仙家宝物，大多都有法咒禁制，要想令其变化，须得自身的道行高深，能破除宝物上的禁制才行，再就是某些意外的情况，引发宝物本身的灵气，自行御敌，不然就和平常物事，并无两样。

而布成龙手上的铜鼎先前突然金光万丈，应是属于后者，此时屡试无效，显然再难引发，若是那双头兽看出端倪，只怕自己二人都难逃一死。这小孩年纪不大，满嘴胡话，看似贪婪狡诈，但适才明知凶险万分，仍不舍自己而去，可见颇重情义，自己长这么大，虽逍遥自在，受尽追捧，却从未有人肯舍命相救，何必让他无辜丧命呢……

她本为真性情之人，念及此处，即打定主意，柔声道：“小兄弟，你叫甚名字？”

布成龙正全神与双头兽周旋，仍很是得意地答道：“我姓布，名成龙，这名儿是意思是，我绝不成龙，而是要成仙成佛，哈哈……”

赤霞姬未想到他名字也这么有趣，忍不住轻笑一声，道：“布成龙，不成龙……便成仙，格格，这名儿当真有趣……小弟，你能去偷那缚仙索，想必姐姐的名字你是早知道了，对么？”

“这个当然，不然哪能趁姐姐你出山的时候……咳，咳，去——去拿那根彩绳儿。”布成龙尴尬应道。

赤霞姬见他身处险境，仍死要面子，又是哑然轻笑，道：“小兄弟，那仙绳我已经说过送给你，就不用提了，你今日连番救我，姐姐很是欢喜，想认你做弟弟，你可愿意。”

布成龙大喜，笑道：“姐姐人好看，本事又大，弟弟我当然求之不得了……”

话未说完，那双头兽又是一记猛扑，他忙举鼎封挡，但正如赤霞姬所料，双头兽连试多次，均未见小鼎有金光涌出，胆子逐渐大了起来，闪避之间，也不像最初那般迅速惶恐了，似开始在试探虚实。

见此情形，赤霞姬心知坚持不了多久了，强作笑颜，嗔道：“小弟，既然你答应了，日后可不能反悔……更不能忘记了姐姐，知道么？”说完聚起体内的残余力气，奋力一滚，从布成龙怀里滚了下来，翻转滑到了数尺开外，脸上的笑容清艳绝俗，欣慰平静，竟无一丝往日的妖娆之气。

其时仙魔分界，各自修行，正道中人讲究修心养性，普渡众生。魔道之人却反其道而行，崇尚在七情六欲中悟得真谛，既而得道。故魔道人士虽行事乖僻，心狠手辣，但大多都为至情至性之人。

赤霞姬先前见布成龙临危不弃，心下好生感激，便打定主意要保他性命，遂才有这般行径。

布成龙听闻赤霞姬不追讨缚仙绳了，还要认自己做弟弟，大为快活，却又听她说了些奇怪的话，且语气怪异。正自纳闷，忽觉手上一轻，赤霞姬已滚到几尺外，不禁大惊失色。

他乃绝顶聪明的人，只微微一怔，即醒悟她倏地滚离，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安全，不知怎的，胸中竟激动万分，热血沸腾，浑忘凶险，大叫着猛扑上前。但脚下甫动，耳中已风声大作，一个庞大的影子，挟着刺鼻的腥臭味，以及慑人心神的咆哮疾掠而过，正是那形状可怖的蛮荒异种“双头犀兽”。

赤霞姬的本神曾与双头奇兽结合年余，自然深知它的性情灵性，故做出决定之时，便知难逃一死，但见到布成龙奋不顾身地想救自己，眼泪仍是忍不住夺眶而出，心潮澎湃，暗想这少年虽油嘴滑舌，贪婪狡猾，对自己却是当真不薄，也不枉救他一场。

便在这时，耳中忽然传来布成龙暴怒的大骂声：“死龙儿，臭龙儿，你要再不出来，老子一定砍断你的龙根，丢到那冰山鸟窝去，啄他个稀吧烂，他奶奶的！”

赤霞姬虽命丧在即，但听他又提到甚么龙儿的，还骂得如此奇怪，也觉诧异，未及深思，只觉眼前一黑，腥臭扑鼻，心知双头兽已扑近前来，遂暗叹一声，黯然闭眼。

她刚一闭眼，忽觉脸上一凉，水珠扑面，旋即身下狂震，猛烈摇晃，似有巨浪翻腾，近在咫尺的双头奇兽也怒吼一声，跌至一旁。惊魂未定，又听布成龙得意大笑道：“就知道你小子最怕这个，哈，哈……”

赤霞姬心下不解，睁眼打量，却见那凶狠暴戾的双头怪兽似感应到甚么，站稳之后，竟未再扑来，只是在原地四脚乱刨，呜呜低嗷，状极恐慌。

蓦地一声惊天动地，裂云穿石的狂吼声在耳边响起，高昂震耳，犹如百声春雷同时骤响。

赤霞姬只觉耳膜欲裂，嗡嗡作响，骇然侧头，但见平缓的海面突然急速旋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紧接着一个庞大无比的黑影破浪而出，展翼腾空，划出一道奇妙的圆弧，停在半空中扭身作势，怒吼不止。

黑影背光，瞧不真切，她只见黑影乍现，即有闪电横空，连番劈落，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海面，瞬间又是狂风大作，滚雷声声，接踵响起，直令风云变色，乌云滚滚，冷意森森。

那巨大黑影却似极为得意，在空中昂首摆尾，连声咆哮，每吼一声，海上登时炸起六七丈高的巨浪，浪花如雨点般密集洒落，彻骨清寒，声势之大，当真是骇人听闻。

借助闪电亮起的刹那，赤霞姬终看清那黑影的样子，龙首虎脚，爪生六趾，胁下双翼宽逾屏风，血红如火，满身鳞甲黝黑发亮，巨尾颤动狂摆，在卷涌的风浪与狂泄的风雨中，长达十余长的身躯不住扭摆，展翼嘶吼，令人心胆欲裂。

赤霞姬虽以驱使禽鸟闻名，但也为御兽高手，见了那龙首虎脚的庞大异兽，脑中电闪，立时想起一种传说中的远古魔兽，正是如此形貌，不禁心头狂跳，脸色大变，喃喃道：“难道会是‘烈炎魑魅龙’……”

正骇然间，人影一闪，布成龙已笑嘻嘻地走到身前，指了指已跃至空中，仓皇奔逃的双头奇兽，大声道：“好姐姐，我不是告诉过你，在这瀚海之上，没谁能伤得了我一根头发么？你以为我是骗你的呀，若不是先前骂龙儿骂得狠了点，它早出来收拾这丑八怪了，哪用费这许多工夫，哼！”

布成龙说着说着，似乎想起了二人先前的狼狈相，心头火起，未等赤霞姬答话，仰头大喊：“乖龙儿，你给我好好教训这怪物一下，回去少不了你的好处，哈，哈……”

赤霞姬听他话中之意，似乎他先前几次提到的龙儿，指的便是这只令天地变色，威势慑人的远古魔兽——烈炎魑魅龙，且还能指挥其行动。只觉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连连摇头，心道这小孩心虽不坏，但诡计多端，满嘴胡话，也不知这次说的是真是假。

但随后所见，却令她大吃一惊，惊骇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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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蛮荒龙腾

第十一章 乘风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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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成龙话音刚落，那龙兽陡然连声怪吼，摇头晃脑，似颇为兴奋，旋即厉声长吟，腾身甩尾，张牙舞爪，竟真的向狂奔飞逃的双头兽追去。

霎时间，惊雷迭闪，风雨更急，滔天巨浪中，烈炎魑魅龙已追至双头兽的头顶上方，巨口突然大张，宛如一个烈火沸腾的赤红血洞，极其强悍地一口咬下去，獠牙森森，唾液流淌，在电光的映射下，可怕之极。

双头兽生性凶悍，虽是害怕，却也不甘束手待毙，狂吼着呲牙相对，长舌跳跃，狰狞凶厉。

但烈炎魑魅龙乃是蛮荒七大魔兽之一，力可移山倒海，又岂是它能抵御的。只过片刻，即将它一口咬住，鼻中哼哈作响，发出得意的兽吟。双头兽扭颈甩身，四爪乱刨，剧烈挣扎，绝望惊怖的悲吼声响彻天际。

海中的大小兽类见此惨状，均悲呼辟易，或跃起，或深潜，恐慌万状，四散奔逃。

烈炎魑魅龙见双头兽犹自不服，倏地暴怒，发出如雷嘶吼，巨头猛甩，那灯笼般的血红双眼中，突然射出两道蓝色炎火，霹雳似的喷到双头兽疯狂摆动的长尾上。

双头兽顿时惨叫连连，尾端如被利刃劈开，毛骨迸飞碎裂，周身也似散架一般，渐渐停止了挣扎。

烈炎魑魅龙见对手臣服，像是兴奋不已，意犹未尽，蓦地冲天而起，又倏忽扑下，蜿蜒奔腾，巨尾轰然连甩。顿时惊涛狂浪飞卷高射，方圆百丈的海面上，万千水柱冲天喷涌，卷起的浪花如城墙不停倾摇崩塌，海中鱼兽均被浪头高高抛起，又惨叫着跌落，漫空跳跃，血肉迸飞。

如此声势，直把赤霞姬惊得瞠目结舌，花容失色，直到双头兽临死前的声声哀鸣传至耳中，她才回过神来，略一思忖，即对布成龙急声道：“小弟，这双头兽天生异种，是姐姐好不容易得来，虽尚未驯化，但只要稍假时日，定能大成，可否要那烈……你那龙儿朋友放过它呀？”

她本想说出烈炎魑魅龙的名字，但张嘴之时，突然想到，曾听大哥说过，府中前辈曾在八百年前见过这只魔兽，据说身长达六十余丈，而天上的龙兽，虽然形貌与那位前辈所说，几乎完全相同，也庞大骇人，威力无穷，但顶多也就二十来丈，与六十丈相距甚远，怕只是变种异兽，便仓促改口。

布成龙见她开口相求，大为受用，得意笑道：“这有何难。”

抬头喊道：“乖龙儿，把那臭八怪放下来罢。”

龙兽却似不怎情愿，嗷嗷怪叫，扭身欲走。

布成龙立觉大失颜面，突然又发出叽里呱啦地的怪声。

赤霞姬听不明白，但看他脸上神色凶横霸道，便像在挟词威胁一般，暗觉奇怪，但转眼即见那龙兽气呼呼地吼了一声，竟真的掉头飞了回来，俯冲而下，临近还卷尾敛首，显得小心翼翼，随后也是轻轻张口，将遍体鳞伤的双头兽吐了出来，伸出巨大的虎脚，伏在布成龙脚边，身子浸在海中，拖到老远，缓缓摆动，一副温顺乖巧的样子。

但那鹿角鲨仍是被吓得浑身发抖，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双头兽颇具灵性，脱出龙口后，凶相尽失，急急窜到赤霞姬身后躲了起来，蹭脚摇尾，像是知晓自己能死里逃生，是这位主人之功，全心臣服了。

赤霞姬大喜，回身欲告诉布成龙，却见他正用那种奇怪的语言，在和龙兽说着甚么，一面说话，一面跺脚，颇显焦急。未等她开口询问，布成龙已翻身爬到龙兽身上，转头道：“好姐姐，弟弟我有要紧事，得先走了，你多保重……对了，忘了告诉你了，那绳儿我是拿来出荒用的，如果你还想要，就到中土来找我罢……”

话未说完，那龙兽便急不可待地扭腰甩尾，腾空而起，直冲入滚滚云层中，尾端闪现，瞬间消失，空中只隐约传来布成龙恼怒的骂声：“他奶奶的，死龙儿，你飞这么快，想吓死老子啊……”

赤霞姬没想到他走得如此仓促，突然心生万千不舍，竟似有许多话想对他说，茫然站在鹿角鲨背上，呆呆失神，默然无语。

半晌，风雨雷电似乎都随那龙兽而去，天色复晴。但见落日熔金，晚霞织锦，一望无崖的海面上金光灿灿，迷离眩目；海禽翩转飞掠，如流云飞舞，如霞光闪现，脆声鸣叫着从赤霞姬的周围掠过。

眺望着眼前美景，赤霞姬心思起伏，时喜时忧，想起了这次前来的因由，她早就听闻，近两年来，在蛮荒各地出现一个半大小孩，吹嘘自己是神仙转世，招摇撞骗，掳走了不少财物及法宝，当时只觉好笑，也未在意。

不想她日前回山，见镇守山门的神鸟瞿如竟飞走了，登时大惊，问完仆人才知，一个自称兽仙童的邋遢少年来过，一本正经地说山口有兽灵作祟，要施法超度。仆人不信，那少年便说要他自己看看，随后画了一张符，贴在仆人额头上，仆人立即看见无数怪兽自地下冒出，声声哀吼，取下符录后却又尽皆消失，自是大骇，连声应承。

少年施法不久，神鸟瞿如便开始不安分，挣扎不止，连声啼鸣，少年当即上前制止，就在人鸟相持之时，仆人只觉眼前一黑，竟晕倒了，待清醒后，那小孩和神鸟都已不见。

赤霞姬捡起那张符一闻，便知上面涂有迷神药物，有让人产生幻觉及昏迷的作用，心下大怒，运起神识一查，知晓作怪的正是那小骗子，即御禽追至，本想拿回仙绳后，要好好惩戒这少年一番。未料仙绳没有拿回，却有了这番海上追逐，若非布成龙机灵百变，重情重义，又具御兽异能，后果实难以想象。

最奇怪的是，现在这谜一样的少年突然离去，自己竟莫名泛起一种强烈的依依之情，听他说会到中土去，难道他能破除那凶险万状，有数十只魔兽守卫的蛮荒魔障么？不过他若当真成功，以他的性情行事，只怕平静了上百年的中土各派，就有苦头吃了……

思及布成龙的种种行径，赤霞姬竟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