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有可能手下留情的。
「我告诉你吧。」
他翠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露出与美少年极不搭调的笑容继续说道:
「我并没有放水,那次你的确是赢了,还让我自己不敢耍出极具杀伤力的卑鄙手段。不过别担心,今天的我是不会那么好心的。因为对方是个无论我怎么找,也找不出任何一丝敬意的对手。」
沃尔夫拉姆把脸凑过来跟我说了这些话后,就背对着我走了出去。倒是他突然承认我「赢」了他,反而让我觉得好像遭到突如其来的偷袭似的。
「……什么嘛……未免太突然了吧。」
「你不会把它放下来哦?」
村田指着剑鞘说道。
「我不是说过了,冯比雷费鲁特卿一点也不弱不禁风吗?」
「可是敌人是二刀流耶!?我还是不怎么放心。」
「就算拿了两支球棒,也未必能击出全垒打吧?你也多少信任他一点嘛!倒是你这个剑鞘可以放下来了吧?」
「……不,我拿着没关系。」
我不打算把沃尔夫拉姆托我拿的东西放在地上,只是杵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从对面休息室走出来的大西马隆兵,几乎跟他在同一时间抵达竞技场中央。忽然问我觉得有视线在看着我,皮肤的神经也跟着紧张起来。
我觉得北边的观众席某处,有双没有敌意的温暖眼神正看着我。
「是不是我神经过敏啊?总觉得有我认识的人在这里,可是观众席中不可能有我的朋友。」
「该不会是哪个年轻可爱的西马隆少女被你或冯比雷费鲁特卿『刹』到了吧?」
「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好了。可是芙琳不是说『天下武』禁止女人入场观战吗?」
「啊,对哦!那就是又酷又壮的西马隆男子罗?』
「那我可一点也不开心。」
想像捧着花束的长发肌肉男,我脑子就开始实况转播起摔角比赛。
11
有支奇怪的探险队正朝西马隆出发。
「我们的样子与其说是奇怪,倒不如说是可疑呢。」
「嗯……『海上的勇者』、『海战的枭雄』,甚至还被取了『海怪』这个可怕绰号的我,竟然会在这异国的土地上做出这种宵小的行为。天哪~」
「你说这什么话啊?塞兹莫亚舰长。这不是宵小的行为,是进行潜入的工作!这可是非常了不起的任务耶!像我过去还当过红色恶魔的实验品呢!魔族人只要肯放下自尊,就会觉得无论做什么事都无所谓了。」
走在最前面的银发女性回头对达卡斯克斯及塞兹莫亚说:
「嘘!是巡逻的人员。准备好了吗?要行动了哟。」
随即跟面露怒相的巡逻士兵擦身而过。
「你好——我们是卖饮料的——!特地送冷饮给贵宾室的客人哟——!」
他们拿着用浅绿色的布盖住的箱子,走在大西马隆王城朗贝尔的神殿里。紧邻在旁边的巨大竞技场正在举行「智·速·技·综合竞技淘汰赛!天下第一武斗会』的最后一个阶段,也就是决赛。连身处这栋砖造的建筑物当中,都听得到观众狂热的叫声。
「……太好了,我们并没有被怀疑呢。大概是它的尺寸跟保冷箱差不多大,一定是那样的。」
这个箱子约有小型棺材一般大小,是两个男人搬运还绰绰有余的尺寸。为了避免调查时穿帮,我们还在里面塞了真正的葡萄酒瓶。从高级品到庶民随手可得的爱好品都有,真是一项肯花钱的作战计划。
「不过撇开我跟达卡斯克斯不说,竟然连芙琳夫人都扮成饮料商的模样。让卡罗利亚的领主夫人受这种委屈,我真是深感抱歉。」
「没关系啦。上校明明要我待在船上,是我自己硬要跟来的。况且我原本也不是什么贵族的千金,而是出身自平原组的野丫头。与其要我穿着长到快踩到下摆的华服,我还比较喜欢这种俐落的打扮呢。」
多亏芙琳·基尔彼特曾是培养军队的组织——平原组的干金,才有办法这么容易潜入神殿里。遍布在大陆全土的士兵之中,大多都是由平原组训练出来的。就连这栋建筑物的卫兵也不例外,是个顶着阿福柔发型的中年士兵。
他一看到化妆成饮料配送商的芙琳便直接地放行,可能是他在那一刻怀念起泥丸子汤的味道吧。
「不过上人也真会下这种困难的命令。要我们用仿制品偷换那个『盒子』……想不到约札克在船上做的就是这个仿制品。」
把盒子放在打磨过的地板上过,塞兹莫亚便用力地伸个懒腰。而达卡斯克斯则是取下捆在头上的布,用拳头擦拭额头的汗。
「就是说啊!不过上人却预测陛下不会赢。其实陛下说起来还算可靠,因此我可是全下注在卡罗利亚优胜呢。要是赢了的话,就能得到数都数不完的奖金,况且他们三人之中还有约札克在,难保不会获得优胜。」
「嗯——况且克里耶还是少数从亚尔德利诺一役中凯旋归来,在路登贝尔克师团算是排名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就是说啊,或许根本不需要陛下或阁下亲自出马,光靠约札克一个人就能打败敌方三名选手呢!」
听到一连串的敬称与地名,芙琳一个人好不困惑。她想追究又不想追究,想证实又希望让它不了了之。然而最后还是忍不住,只好打断两名男子的对话。
「等一下,你们再这样讲下去,有……呃——克鲁梭上校与鲁宾逊的身分我听得是一清二楚。你们将他们的身分曝光前,有取得他们的同意吗?」
然而她得到的却是「你还没发现到吗!?」的讶异眼神。其实她自己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但总觉得既然没有得到本人亲口证实,礼貌上就该假装不知道。而且……这时她绑起来的头发掉了一撮下来,她用食指玩弄着那撮头发。
这些人还不知道我曾经做过多么可怕的事,他们不知道芙琳·基尔彼特是个多么我行我素、冷酷无情的女人。
「你们不能在我这种女人面前讲自己祖国的秘密哟!否则将来发生什么后果我可不管哦!因为搞不好我会把这些秘密卖给别人呢。」
因为自己为了夺回卡罗利亚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只要能够把海洋、港口、土地、人民、丈夫与自己深爱的世界夺回来,就算必需背叛神明也在所不惜。过去自己就是这么走过来的,不可能到这个时候才突然变回大好人,就算内心深感悔恨也早就来不及了。
即使内心后悔得要死也无济于事。
「干嘛把自己讲得那么可怕,芙琳夫人?撇开塞兹莫亚舰长不谈,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杂役兵。那些什么被第三者听到会造成困扰的重要情报是不会传到我这里来的。」
「杂役兵?」
「不是啦,当然军队里是没有这个职称的,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熬到当专门打杂的士兵。」
「你不是跟克鲁梭上校很好吗?」
达卡斯克斯不知不觉又露出过去摸头的老毛病,当然那里并没有半根头发。他抚摸上面光溜溜的头皮说:
「啊——!陛下他现在是自称克鲁梭上校吗?上校他很特别哦。他从不会在意什么将校或小兵的阶级,他……能够毫不在乎地跟每个人说话,也能很快地跟任何人打成一片。他不会在意什么身分地位,总是跟大家平起平坐,也愿意跟我们站在同样的地位,以同等的方式对待我们。他是个很奇特的人物,老实说,他的确很不可思议。」
塞兹莫亚不在意别人看到自己头顶上的薄毛,用力地点头表示赞同。
「当然身分地位崇高者之中也有像他那么了不起的人物。然而,一般人对贵族或王族都留有他们爱摆高姿态的印象。世上真的没有人比得上陛下,他真的非常特别。」
「是吗?」
「既然芙琳夫人跟陛……跟上校的感情很好,那么应该不会是坏人才对。」
达卡斯克斯露出腼腆的微笑,他那无法判定界线的发际整个通红一片。塞兹莫亚盯着他那光溜溜的头皮,发出羡慕的赞叹:
「你那发型好像很轻爽呢。」
「这个吗?的确很棒很轻爽!舰长要不要也试试看?既不用担心发量,还格外充满男子气概呢!而且洗脸的时候还可以顺便洗头,既经济又方便。只不过遇到老婆骂『你这个秃驴!』的时候就会很想哭。」
被达卡斯克斯的笑声感染,芙琳表情略为轻松地说:
「你竟然说我不是坏人……」
她没想到自己会受到这种惩罚。照理说自己应该被人怨恨、嘲讽或轻蔑才对,因为自己是在明明知情的情况下,准备出卖魔族的贵族给敌国。
「……竟然说出让我这么痛苦的话。」
「你怎么了,芙琳夫人?」
壮硕的海上男儿塞兹莫亚弯腰看着她。芙琳·基尔彼特一度紧闭双眼,然后又慢慢抬起头说:
「不,没事,没什么。我们要尽快找到放有盒子的房间,然后把真正的盒子换过来。只要我们顺利拿到『风止』,想必上校一定会大吃一惊。好想看看他届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你们说对不对?」
她刻意让语气开朗一些,帮自己软弱的心加油打气。两个男人再次抬起盒子走在石板地。要是盒子真的在神殿某处,那么应该是在戒备森严的最深处吧。即使三人能幸运的在内殿中找到那个房间,但能否顺利入侵那个房间可就不一定了。只是谁也不敢开口放弃。
当他们爬上第三次出现的楼梯时,随即进入风格明显不同的空间里。打磨过的石板地变成黄土色的长毛绒毯,双脚整个陷在里面的感觉十分舒服,让他们疲累的膝盖很想直接跪坐下去。五道豪华的房门之中有两道是敞开的,房间有一面是整片的玻璃窗,即使待在其中也能一览竞技场全貌。
「真是太棒了!」
「看样子我们真的来到贵宾席了,可见饮料商平常的信用的确是好到无人能比。」
芙琳靠近窗子,用她颤抖的手指触碰玻璃窗。她不敢往下看。
要是发生自己无法接受的悲剧怎么办?
「啊!舰长、芙琳夫人!是阁下耶!是阁下!大概是第一回合刚结束吧。不好了,他站不起来耶!该不会是脚受伤了吧?啊~要是这时候上士在就好了~」
「没看到上校耶。」
「我在那个凹进去的地方似乎看到他的身影,那里会不会是选手准备上场的地方啊?」
「太好……」 ;
「想不到连这种地方也会有害虫偷溜进来!」
安心的话还没说完,背后随即传来耳熟的声音。
海上的勇者塞兹莫亚比窗边的两人早一步行动。他用最短的距离冲向敌人,以薄剑的尖端指着对方的胸口。
不过对方的动作更快。他动也不动站在入口处对着空中划出银色的光波。从指尖放出的亮丝则牢牢逮住远去的目标。
「唔……」
芙琳痛苦地呼吸着,手指抓住白皙的喉咙。她努力想找出缠住自己的丝线,却因为丝线早已陷入皮肤而白费功夫。好不容易回过头的达卡斯克斯立刻撑住倒地的芙琳。
「不准动!再动她的头就没了!」
塞兹莫亚把剑高举到腰际的位置,不过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把剑收回去,再慢慢地放在脚下。如果不照我的话做,只会害这名妇人吃尽苦头而已。你们也不愿见到她丑陋的死去吧?而且是又丑又肮脏的死法。」
「……马奇、辛……你怎么会、在这里……」
呼吸困难的芙琳吐出这个冷血男人的名字。耐杰尔·怀兹·马奇辛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慢慢地与她缩短距离。
「为什么?我还想问你们呢。我正想说怎么会看到熟悉的银发,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卡罗利亚领主夫人。自己的百姓正在残破不堪的土地上苟延残喘,领主夫人却跑来卖饮料赚取蝇头小利,而且还找机会偷溜进来参观武斗会,想必你的领民会对你的所做所为摇头叹息吧。」
芙琳嘴巴张得大大的,试图吸入被夺走的氧气。每当马奇辛稍微拉紧丝线,脖子上就立刻出现红色的痕迹。男人用拇指抵住她的下巴,从背后顶住她的身体,让她整个人往后仰。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虽然话是断断续续硬挤出来的,但还是听得出来其中带有嘲讽的意味。即使性命掌握在对方手里,芙琳还是不愿屈服。
至于马奇辛现在精疲力竭的模样,则跟过去的他完全兜不起来。他那小西马隆军队一贯的发型整个松了开来,消瘦的脸上则伤痕累累。军装上好几处磨破的地方都还渗着血,过去给人锐利凶器的印象也因为焦虑与疲劳的神情而减弱不少。说话的方式也不再有威吓感,反到象是沙哑的老人声。
「你说怎么会这样?别装蒜了,夫人!不,美琳·基尔彼特。都是托你的同伴,那个可恨的魔族之福!别看他的长相跟普通小鬼没什么两样,却把我骗得团团转!」
「喂!小心你说话的口气。那种藐视陛下的话,可是连星星、月亮、太阳,甚至是我都不容许哦!我可是会毫不犹豫斩了你的!虽然平常的我是个温柔的大力士。」
「舰长,那种话从自己的嘴巴说出口,真是一点意义也没有……」
马奇辛用左手扭转芙琳的手,再把她气喘嘘嘘的脸贴到玻璃窗上。可能是愤怒过头了,连平日冷静的态度都早已不复存在。
「你到底是怎么跟那种魔族勾搭上的?快说!是利用自己的美貌诱骗他的吗!?那个王八蛋!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拉拢到神族的,甚至连马车都抢到手了说。可恶,光是想起就让我一肚子气!」
「……放手……」
「而且好不容易抵达竞技场后,竟然看到小小的卡罗利亚跟大西马隆在进行决赛!?别笑死人了!你们不过是有座烂商港的南方偏僻小国!凭你们也想跟人家决胜负?喂,你这光头!」
「干嘛,胡须男!」
耐杰尔·怀兹·马奇辛用他推剪过的颚须指着盖着布的盒子。
比赛场地有了出乎意料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