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哈鱼的爱情(3)

安沛再不能装死不接招了。他握住谈若曦得手，悄悄地说，"若曦，对不起……我需要时间……谢谢你……牵挂……"

眼泪从安沛的眼角汨汨流出。能成为一个女人的"牵挂"，实在是一种幸福。当然很可能这种幸福是糖衣包裹的毒药，但是，急功近利的人也会先吃下糖衣再说。安沛呢？他无论多冷静，一旦想起雨荷，小雨你牵挂着我吗？当你跟新加坡富商公子在圣淘沙草地上嬉调情的时候，可曾想过，曾经赫赫有名众人追捧的安公子心灵很受伤？

这样一来，安公子也会饮鸩止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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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成都的航班，安沛没有通知任何人来迎接。包括最贴心的秦友良。自从知道钱友良是雨荷的同父异母哥哥之后，安沛说话做事对阿良就有所戒备了。安沛带着谈若曦打车直接去银河别墅。这样，谈若曦又看见雾蒙蒙中远方一盏灯光，爱情的圣灯。

然而到了银河别墅，打开门进屋时，发现雨荷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安沛说，"小雨，你回来啦？一个人怎么住这里?"

雨荷有点尴尬，说，"噢，安哥哥！我妈妈和爸爸回来了。就是新奥尔良那个夏飞呀。所以我就过来住了，再说，知道你们要回家了，不收拾一下屋子里霉味重。阿良哥开车去机场接你们呢。怎么错过了？"

谈若曦说，"小雨妹妹，新加坡好玩吧？怎么不多住几天。说实话，我都没有去过新加坡呢。安沛，我们什么时候也去新加坡旅游一次。"

雨荷忙着给他们泡茶，说，"很好啊。"

看样子，你出轨了好像没当回事？安沛心里很不舒服，除了雨荷的无所谓，还有谭若曦得话里带刺，居高临下，都让安沛有一种被女人玩于掌心的痛楚！

安沛对雨荷命令式说，"你去放浴缸水，让谈若曦姐姐好好泡个澡。哦，拖鞋，毛巾，睡衣，都拿新的出来给你谈姐姐用……然后，把床铺也要收拾好，让谈姐姐睡咱们那间主卧室……"安沛像指挥小保姆似的指挥雨荷做这做那，谈若曦听得胆战心惊的。再怎么说，还没离婚呢，安沛，原来你也是表面善良内心冷酷？

安沛所有的指令，雨荷都一一照办，没有半点怨言。她想，你以为我是做贼心虚，将功补过吗？错。我是最后一次为你服务。安哥哥，如果你觉得那样会好受一点，你就只管吩咐我当佣人好啦。

雨荷做完一切，像小保姆似的声明一件事，仿佛生怕主人责怪的表情，谈若曦觉得怪怪的。雨荷说，"安哥哥，对不起，我没有做饭。阿良哥说我做菜水平太臭，怕谈姐姐不喜欢。阿良哥说了今晚他做东，给谈姐姐和安哥哥接风。"

直到谈若曦进了洗浴间，安沛这才伸手拍了一下雨荷的肩膀，爱意满脸说，"我还就想吃老婆你做的菜饭，这个阿良自作多情。好吧，改天你在展示你的厨艺。一定要让谈姐姐尝尝你会做麻辣烫。"

安沛就是这样来打击雨荷的自尊心，在另一个女人显摆，以加固他大男人的根基，千万不要被女人所左右。看见雨荷无不委屈的样子，安沛有一种心理满足。

但是雨荷不这样想，知道自己做了对不起安沛的事情，安沛怎么对待她也不为过。她脸上泛起一丝凄美的笑容，说，"安哥哥，对不起。我们离婚吧。谈姐姐跟你才是很般配的。"说吧，两行泪珠挂在脸上。

关于离婚这样沉重的话题，被雨荷轻描淡写地就提出来了。这对安沛是一个猝不及袭击，仿佛被一条原本宠爱有加的狗狗从背后偷偷咬了一口！他的火气终于蹿起来了！

安沛一把抓住雨荷，把她脸扳过来对着自己，"你说什么？我都没有说什么。这样你就忍受不了？你脑子进水了啊？"

雨荷坚定地说，"我说，我们离婚。今天你有客人不方便，改天再说吧，我走了。陶妹从昆明回来，我去看看她。"雨荷毅然决然走了。

安沛恨不得扇她一耳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好像永不回头的样子，感觉特别糟糕。难道是我不该这样对待她？看她眼光，是在责备我？是啊，责备她出轨，难道我没有出轨吗？为什么她不责备我呢？

但是，安沛男人的自尊容不得挑战，哼，我不会离婚！你休想我放过你一马，我不给你自由，你就不可能名正言顺跟别的男人去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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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安沛和雨荷的冷战开始了。雨荷再也不回到安沛身边。安沛变得心胸狭隘，斤斤计较，特别敏感，甚至连秦友良他都要怀疑，听信谈若曦说的，阿良的未婚妻阿莉在电话中无意间怒骂雨荷，便对阿良也起了戒心。谈若曦原本希望安沛和他一同回美国的，但是安沛坚决要镇守成都，就像古蜀国大将镇守剑门关一样，决不容许入侵者来犯……

安沛终于还是爆发了。两人冷战了三个月，一直见不到雨荷。她母亲许美琴说她外出旅游了。安沛思前想后还是舍不得雨荷。也许出于一种占有欲，这个曾经是我在长江里打捞起来的女孩，是我的战利品，即使不想要她，也不能拱手让给别人。

有一天，安沛突然去了学府花园许美琴家。家里没有人他就自己开门进了屋，他在雨荷卧室里翻箱倒柜，想要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结果如愿以偿，在写字台抽屉里发现一张妇产医院的诊断单，雨荷怀孕了!

第二十章 大马哈鱼的爱情(4)

安沛当即气得差点儿背过去了！

他瘫倒在床上，好久才缓过起来。记得几个月前，父亲追悼会刚过，他俩在这间屋子里，欣赏雨荷母亲和自己父亲年轻时的照片，之后在床上疯狂，那一次他就很想完成他们真正的夫妻"功课"，雨荷也有这个意思--然而他们终究没有完成"功课"！

"我想在这里偷一回情，小姐的我是不是用来偷情的吗？"

"黑狗安安代表你享受过了，他在卧床下睡了好多天，那会儿你怎么不来替换他呢？"是啊，那会儿我怎么不呢？结婚一年了，为什么我能忍耐，不要求她做床上功课呢？为什么我非要等她忘掉了杜精诚，自己向我投怀送抱呢？

那点事儿就这么难吗？为什么她跟别人轻而易举就完成了？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该死！我浑蛋！安沛顿足捶胸大骂自己。然后他给秦友良打电话，要他出来陪他喝酒。阿良说今天接待新加坡外商呢，想到你心情补偿，都没有麻烦你出席，只是我不能离开了。

"去他妈的，新加坡外商！"安沛一个人去雨燕的碧海情天茶楼，雨燕也没工夫理睬她，正准备晚上的歌舞演出呢。于是他跑去隔壁的酒吧，喝了个烂醉。

随后安沛开车出去狂飙！

当晚，雨燕演出完毕，正在卸妆的时候，习惯性地瞟一眼本市电视台的"深夜快递"，一个不堪入目的交通事故现场出现了，在成南高速上，一辆银色奔驰跟一辆大货车追尾，小轿车钻进了大货车胯下! 拍摄镜头正好显示了轿车的车牌号--安沛？啊！

雨燕的心都蹦出来了，一个电话找来秦友良。两人驱车前往事发地点，安沛已经躺在血泊中……

安沛车祸重伤，住院了。事发第三天，雨荷赶回来了。但是，安母坚持决不准雨荷跨进安沛病房，大骂她是"扫帚星"，克死了公公，又将克死丈夫……

雨荷怎么下跪承认错误都不能得到安母的谅解。这就惹恼了许美琴，两个大学时代的好朋友，儿女亲家，从此翻脸了……

秦友良把照顾安沛的任务，交给了雨燕。

雨荷终于离开了成都。她没有去旅游，在昆明陶妹那里，帮助卡洛特打理公司，管理中国残疾儿童救助西南片区的业务，这是卡洛特当年追求雨荷时许下的承诺。因为卡洛特喜欢昆明的气候，就把成都的总部搬到昆明了。一对当年未成夫妻的朋友，如今反倒成了工作好搭档。卡洛特任何时候都很绅士，对陶妹多体贴，就对雨荷多体贴。

卡洛特一个人照顾两个孕妇不嫌累。还时不时幽默一下，"嘿，小雨，你孩子生下来，没有爸爸怎么办？我自愿应聘当临时爸爸。"

陶妹说，"当心我的孩子出生后解雇你这个爸爸。你怎么知道人家的爸爸不来呢？他说过，还要来抚仙湖考察桃花水母呢。否则小雨呆在这儿干吗？"

卡洛特拍着脑门说，"噢，郁闷！还是没有我的戏！哈哈！那就当义务爸爸好啦。"

陶妹说，"那叫干爹，这都不懂。"

雨荷妹妹这个时候，就开心笑了。她感觉自己又回到孟菲斯，在"鸭店"邂逅卡洛特和杜精诚的故事再次重演。因此也就想起圣地亚哥海滩的奇遇，彼得，你好吗？

陶妹总是安慰雨荷说，"别想那么多啦，怄气对孩子发育没有好处啊。等孩子生下来，再找安沛离婚。跟彼得结婚。"

雨荷摇头说，"不可能。彼得身边有苏珊娜呢，人家二十年耳鬓厮磨的感情啊……陶妹，我真的是一个坏女人吗？总是抢人家的未婚夫。"

陶妹说，"这不是你的错。你怎么总替别人着想，是那些男人招惹你的。不是说女人一生干两件事么，要么保卫自己的男人，要么抢人家的男人。那个谈若曦不是从美国赶回来抢你的男人吗？你敢肯定安沛跟她没有一腿？就算你抢了别人的男人，也是扯平罢了。都怪你自己，为什么早不想要一个孩子呢。那样两个人就专心了。"

雨荷说，"我对谈若曦没有怨恨，我觉得她挺不错的，十年几前的恋人，还惦记着安沛呢，可见用情之深。其实我也早就想要孩子了，可是他不给我机会，他说在我彻底忘掉杜精诚之前，绝不当另一个男人的替身。"

陶妹说，"唉，安沛也是，太要强。你们看来是没有生活夫妻缘分。就看他这场车祸撞醒了没有，要是能承认这个孩子，你不会和他离婚吧？"

雨荷沉默许久。说，"彼得曾经对我说过，大马哈鱼的爱情是悲壮的，在内河出生的大马哈鱼，向海洋游去，在海洋里长大。性成熟了他们回溯流回到从前出生的小河流，交配产卵，它们把卵埋在沙里，辛苦地孵卵，等到小孩出生之后，它们又向海洋游去。但是，他们可能永远会不去了，搁浅在沙滩上……"

"为什么？"陶妹不解问。

"因为……它们明知故犯，知道潮水会退去却痴心不改……"

尾声 上帝的馈赠

一个太强烈渴望喝到马赛鱼汤的富翁，专程坐飞机去法国马赛，却运气不佳吃不上昂贵的美味。因为三个捕鱼的渔夫中，海上陆地的鱼都轻而易举捕到，偏偏岩鱼捕不到，那岩鱼就躲藏在岩石缝里不出来。缺少了岩鱼，就不成其为世界上最诱人的马赛鱼汤了。但是，谁有耐心等待，相信奇迹终会出现……

第二十章 大马哈鱼的爱情(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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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龙卷风似的爱情，就这么过去了，来得猛烈去得干净。收拾龙卷风过后的残局总是辛劳而痛苦的。

又是一年一度的业余橄榄球球赛事即将开赛。彼得矫健英武的身影又闪亮登场了。一如既往，他照样会成为女孩们疯狂追捧的偶像。

彼得今年训练特别轻松，因为博士毕业答辩已经通过，也就是说，打完这一场比赛，也就是他毕业的时候了。此次训练彼得也特别卖力气。他所期盼的，不仅仅打赢比赛而已，有一位特别的观众--曾经在孟菲斯金字塔球场看姚明打篮球赛时的约定，想来她不会践约吧？彼得的心只期盼雨荷一个人举着他的头像牌，一个只有他能够辨认出来的唇印，不过他心头还是很发虚，一年前在新加坡雨荷不告而别之后，她便成了"消失的地平线"，成了彼得心头的悬念。他想，也许当初杜精诚突然蒸发留给雨荷的痛苦，让我来品尝也是应该的。

彼得提前一个月就给雨荷邮寄去了"成都--洛杉矶"的单程机票。但是，也不知道收到没有，回复都没有一个啊。

训练休息时间，彼得落落寡欢一个人坐在球场看台上，默不作声。他的心又回到金字塔球场，雨荷坐在他身边，神情恍惚，目光怯怯，揽一下她的肩膀她都要发抖。

"还有比赛吗？我一定要来为你加油。我也会举你的头像……"

"你能大声呐喊，'彼得，我爱你'吗？"

雨荷变红了脸。而今声音犹在，身影在哪里呢？小雨，我只给你邮寄了单程机票，为什么不是往返双程机票呢？因为我希望你来了再也不离开美国，一辈子在我身边啊。

可是，雨荷，你为什么要消失呢？难道你不相信我对你的爱是真实的？难道你仅仅因为我是杜精诚的弟弟就宁愿牺牲我们的爱情？难道你还是认为生活在天堂人间两相隔的世界里才够有情调？你不是承认我们的关系已经大大超过了你和杜精诚，甚至和安沛的关系吗？为什么你又不敢正视呢？

比赛期间，雨荷始终没有出现在球场看台上。彼得的情绪，跌落到冰点。沸腾的球迷们的热情，没有能换回彼得的精彩回馈，今年的比赛，彼得打出了最臭水平。比赛完毕，彼得竟然生了一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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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彼得一直呼唤雨荷。回来吧，我的爱人！说好一同去逛新奥尔良的法国街区，吃正宗的法国大餐。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