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非常艰难,曾经一度到了绝境的地步,困难成了家常便饭。“刚开始我们租的是几间民房,吃、住都在那里,研究、开发也在那里,大冬天抱个被子就在地上睡。死亡时时刻刻在威胁着我们——技术开发不出来是死,没有钱是死,东西卖不出去也是死!”
但从开始到现在,4个人从来都没有绝望过,大家总是一起努力想办法。“1994年我们的资金极度困难,于是我们去找人家来合资,控制权都交给了别人。后来又分了家,就剩下一点东西,一分钱也没有。镇政府就把镇里所有干部的工资借给我们周转一个月,税务局借给我们五万块钱,国税借给我们十万块钱。都是这样去想办法一点点地渡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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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之间的合作都有一个磨合的过程,4个人刚开始有过什么冲突吗?徐立华认为没有,他觉得主要有两个原因:首先,4个人都是研究生,受过教育,基本的沟通点比较容易找到;再者,4个人的家境都不是很富裕。像他和徐锡广都是农村出来的,家里穷得狠。蒲杰家也是一个小城市里面的。隋波父亲是宁波电信局的,也算不上什么富商和大官。如果从小生活很优越的话,他不一定愿意来吃这个苦。
通常的看法是,一个人的学历越高,可能想法更多,更难得统一;而且越是比较贫困,对钱的欲望可能越强烈。徐立华解释道:“对钱的欲望更加强烈,就更要由我们自己来创造啊!虽然穷,但是我们受过教育,所以要自己来创造。家里都没有什么背景,不可能靠老爸安排很好的生意让他去做,这决定了这些人要靠自己去奋斗。当时我们刚走出学校,自然想到的是要合伙来奋斗。这个是很自然的,由一个人的出身背景决定。我们是一个白手起家的公司,你想刚开始有什么东西可扯的呢?我们觉得,每一个人的本事都不够大,只有4个人搞到一起,才有可能搞一点事。我们觉得自己的本事都不够,联合起来都不一定干得过人家。”
徐立华“检讨”,自己最大的缺点主要是脾气不好,很暴躁、经常发火,给人感觉好像涵养不够。“我往往以为,我是真心对你的,就不需要搞那些礼仪啊、沟通啊之类的东西。像人家逢年过节或者别人老婆住院什么的,知道买一个小礼物去看望一下,但这些事情我都不会做。”
这么多年,徐立华觉得自己做得最失败的一件事,就是处理和同学之间的关系。“我很多同学一听我在搞公司,都愿意到我这里来,但来了后却始终搞不好。怎么搞不好?因为他们觉得是徐立华在做老板,我是你同学,你什么都要照顾我一点原来在大学那么好,我到你这儿来,就应该你有我就有。但是实际上已经不行了,因为已经形成了一个公司了,必须按照规则来办事情……我在这些事情上是非常注意的,越是亲戚、同学,我越是更严。如果你明显地比别人强,那我用你没有问题;但是差不多的时候,我就不用你,因为我用了,人家会说我是照顾关系。闹到最后,在大学里和中学里一些原来关系很好的同学,最后都得罪了,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个样子!最后很不高兴地像仇人一样地走掉了。我处理得比较失败。”
“我们送过哪个领导一分钱?”
徐立华之所以当初会选择到宁波奉化这个小地方来创业,主要是缘于技术入股这个问题。一般以技术入股占20%,最多也就30%,但奉化政府承诺,只要你们过来,我们51%、你们49%,钱都由我们来投。这个对他们的吸引力比较大。
“当时我们来奉化的时候,虽然没有带钱来,但是一下子这么多人才进来,这在奉化的历史上是没有的。奉化从来没有同时进来这么多研究生的。同时,奉化的传统产业主要是服装,我们搞的是高科技企业,在它的历史上也是没有过的。所以他们非常重视。”因为这个原因,徐立华他们与当地政府一直保持了良好的合作关系,每次有困难的时候,政府部门都会出来帮他们一把,甚至有一次镇政府的干部把自己的工资都拿出来借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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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信任的基础,缘于他们知道徐立华是在真正地创业。“现在很多从海外归来的所谓‘创业者’,有很多人也找我谈过,我一看他们就不是真正地创业!前两天还有一个博士在跟我谈,他说我回来,你给我投500万美金,给我一年3万美金的年薪,然后还要技术入股占40%……你想想,这是真创业吗?是假创业!钱是我出的,他的工资也已经拿走了,最后这个企业失败或者是亏损了,他一点风险也没有。我们的创业不!刚开始时,我们几个创业者在企业每个月只拿800块的生活费,其他一分都不拿。我们引进的技术人员都可以拿到3000、4000。所以他们知道我们是怎么花钱的,买设备、投广告,都是很清楚的事情。所以如果不成功,我们的风险更大。”
徐立华至今还有一本账本,里面记录着当初的借款情况:国税所借10万,地税所借5万……镇里的干部砸锅卖铁地陪徐立华做这个事情了,如果万一失败了,徐立华如何向他们交代?徐立华坚持,最后就是把设备卖了,也不能失信于人。
遇到一些大的问题,据说连宁波市的市长都会亲自为他们“出马”,召开协调会解决一些问题。“最主要的是他们有这个意识。波导是奉化唯一的高新技术企业,它对改变奉化的产业结构、对改变奉化的人才结构,都有巨大的影响。只要一说波导,不管是在镇里面,还是在奉化、在宁波,政府都是全力以赴支持的。”
企业家和政府相处的关系很微妙,中国有很多企业家就是因为没有处理好,最后把自己给“处”进去了。徐立华却很明白这个度:“其实很多人不明白,现在搞的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有人根本不把这句话当一回事。有的只看到了计划经济几个字,有的只看到市场经济几个字,其实它们是完全不能脱离的一个整体。做企业你首先对这个搞明白,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我们搞企业或者其他东西也好,都是在为国家、为社会做贡献,否则我们就不叫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了。这个前提你明白了,就好办了。政府支持我们是为了促进地方经济的发展,企业发展了肯定也要为地方政府做贡献,这个是自然的。”
但徐立华认为自己恰恰是走不了“上层路线”的人,因为他的政府关系不过是和镇政府、乡政府的关系,到省里就没有关系了。有时候,企业做得这么大了,可能会有更高层的领导主动找上门来,徐立华却不太“领情”:“他找我来干什么呢?他不过是来视察罢了,我们向他汇报工作。也许他从头到尾就来了这么一次,我就和他有关系啦?这种关系是领导视察企业的关系,是关心企业、支持企业发展的关系。”
但徐立华认为自己也不是“怕”政府和高官、不是刻意和政府在保持距离。“怕什么呢?那一定是有猫腻!你没有猫腻你为什么要怕?除非是向领导行贿了。我是欢迎一些领导们来,他来是来支持我们企业发展的。但是要我去给他送钱,那是不可能的。我在宁波十几年了,你去查查,我们给哪个领导送过一分钱?”
“它想收购我的股权?我还想收购它的呢!”
细究波导每次的股权结构变动,会发现徐立华都会留一点点空间,比如刚和奉化大桥镇合作时,徐立华会比他们少1%;后来和宁波电子信息集团合并时,徐立华又比他们少0.75%,有人把这个理解为徐立华心目中的一个安全距离。徐立华也认为,这种股份结构是安全的:“不管是国企也好,还是私企也好,我们始终认为一股独大不是好事情,必然带来决策的独断专行,必然带来个人利益凌驾于公司利益之上。所以我们在设计这个股权时,也故意设计成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状况。比如在宁波科技集团公司,我只占36%,他们三个人加起来比我多。当他们三个人反对的时候,我的意见是没有用的。但是我只要说服其中的一两个人,就可以做决策。后来我们和宁波电子信息集团进行合并的时候,虽然整个国有股份占51%,但是我们不允许它一家占51%。这是一个基本原则,这个原则是不能破的。两个力量需要制衡,如果差距太远,我们要团结起很多其他的小股东,会很累。但是如果我们跟它的距离很近,就只要说服一两个小股东,就可以否定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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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立华介绍,任何一方如果要做出任何重大的决定,就必须开会决定。如果要做对这个股份公司不利的事情,那么另外的大股东肯定是不同意的。“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关键是要改变股权结构,不是说你原来一家国有企业刚刚上市了,有了几个小股东你就是往现代企业转变了。实际上没有。为什么?因为你占到70%,结果根本不起作用,所有小股东团结起来根本不能否定你的任何决定。如果我想朝着有利于我这个股东利益发展,那么另外一个股东肯定不行;如果他要朝着他的利益方向发展,那我肯定也不会同意。最后大家同意在哪一点呢?就是统一到怎么有利于我们这个公司的利益上来了。”
徐立华坦言自己经常说话不算数,因为很多事要通过董事会、通过股东大会,“这恰恰是制度的好处。如果老是你一个说了算,那就坏了。”
外界一直盛传,波导和普天集团的关系一直处于不和的状态,徐立华谈话中无意证实了这一点。他说:“普天集团控股宁波电信集团,而宁波电信集团是我们的第一大股东。它只是在电子信息集团的股东大会上,或者是说在电子信息集团董事会上起作用。在我们这里股东是宁波电子信息集团。我们上市公司最高权力机构是股东大会,宁波电子信息集团只能作为一个股东来发表意见。何况它只占33.75%,它只能说33.75%的话。”
如果想多说话怎么办?徐立华很直接:“可以啊!想多说话就拿股权来啊!拿钱来啊!要看他拿多少钱来,把我的股权买走啊!它想收购我的股权?我还想收购它的哩!”
普天集团的整个整合战略,看来在波导遇到了强大的阻力:“它整合是没有错,是在整合啊!在这个上市公司里面,一切是由股权来说话的。比如说它要我做普天的广告,但我上市公司如果为大股东做广告,就叫关联交易!知道吧?这个是证监会严厉禁止的!如果你要做广告,行,你拿钱来,我帮你做!如果你不拿钱来,我帮你做广告,就成了关联交易,这个证监委是不允许的。”
同样是通讯企业的东信,最后被整改成了普天东信,徐立华笑道:“改名字可以啊!我们董事会上要同意啊!我不同意改,它就改不了。因为它没有足够的股权。”
“人多了,我们就去人民大会堂吃饭!”
对于目前很多富豪纷纷猝死的现象,徐立华认为主要原因还是富豪本身的问题,因为他们没有把自己的位置摆正。徐立华觉得自己很不注重个人生活的享受:“企业家不可能有个人生活享受。既然叫企业家了,他就已经越过了物质生活享受的阶段。马斯洛说过,人的需求分为五个层次。我相信凡是在中国叫‘家’字号的,他的需求肯定是到追求社会的尊重和实现自我价值的这个高度了。如果哪个企业家还在追求物质享受,那他肯定不是真正的企业家。”
在徐立华眼里,真正的企业家是像倪润峰、储时健这种人:“特别是储时健,那是中国天子号的企业家。中国哪一个企业家超过储时健的?没有!我认为中国的企业家最厉害的是储时健。红塔山原来有句广告语,叫“山高我为峰”,确实是这样。现在我们谁能望其项背?没有!储时健是上世纪80年代接手云南玉溪卷烟厂的,当时还不如昆明卷烟厂。他是亲自卷着裤脚从种烟叶开始,把玉溪卷烟厂整合成全国第一纳税大户。我们现在有多少企业在为年销售额到一百亿挣扎?但红塔集团每年交税就是上百亿。那是什么概念?像我们现在吭哧吭哧才做到一百多亿的营业额。这完全不是在一个档次上!谁能一年给国家交几百个亿的税收啊?谁有这么大本事啊?现在这么多有名的企业,你20年加起来顶不上他红塔山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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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立华认为储时健最后没有超越物质享受的原因,是因为国家没有给他基本的物质享受。“他老了,要退休了,今后怎么办?他不知道了!如果我们从他每年上交给国家的税收里稍微拿出一点来奖励他,哪怕是百分之一?哪怕是千分之一?他就不会有这种事情了。他上交国家利税可能上千亿了,你拿一个亿给他,他还想什么?他什么也不会想了!”
曾经有媒体报道,在国内另外一家著名的手机企业里,已经出现了某种个人崇拜的倾向,在自己的企业内刊上,对领导人冠以“圣贤之人”、“商界教父”之类的字眼;去下面分公司视察时,甚至出现了这样的场面——全分公司的人出城30里迎接,等了3个多小时,见到他时一齐高呼“某某老总万岁!泰山、黄河向你致敬!”……徐立华也称,自己的企业也曾出现过这种苗头:“但是没有喊‘万岁’的!去年我也去山东分公司,他们为了欢迎我,就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