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刚烈啊!你们现在打算怎么样啊?”
“上个星期天她爸爸从新西兰回来了!”
“啊!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何薇和杨晴不约而同地问。
“倒还好!当然是狠说了我几句。不过她爸爸坚决要把她带去新西兰,他在那儿有个农场,后来结婚的太太没有孩子,也很赞同把她接过去,还帮她找好了念形象设计的学校。”
“她本人愿意去吗?”
“原来坚决不肯,经过这事之后,她也知道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了,所以现在也就认了!”大头的神情看不出有如释重负的意思。何薇她们知道,大头虽然有时嫌小黄毛烦,但用情还是很深的。
“我今天找你们出来,一来是谢谢你们的帮忙;二来也是要告诉你们,我决定辞职,等主任找到新的治疗师之后就去南方工作,上次那个公司还一直没有放弃要我去的意思。”
“啊?真的?为什么呢?”
“只是想换个环境,改变心境后再重新出发,免得总是睹物思人,伤心呐!呵呵。”大头有点不好意思但恳切地说,他知道这两个好朋友不仅是他的好同事、好哥们儿、也是两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儿。
说完这话,大头向服务员要了一瓶红酒,三人以缅怀一段美好时光的追忆心情,痛饮了几杯。
10之6
12月下旬,小黄毛在身体完全复原之后,还没等到过圣诞节,就跟着父亲到新西兰去了。听大头说,临行前在机场两人抱头痛哭,小黄毛还信誓旦旦地说,只要大头愿意等她,两年之后她一定改头换面,让大头重新再爱上她。
主任对大头的离开当然有些不舍,他是个很出色的心理治疗师,又有着菩萨般的柔软心肠,许多个案都指定找他咨询。可是,在办公场地险些闹出人命,作为专业心理治疗师却又处理不好自己的情感纠葛,主任当然也有充分生气的理由。因此,很快地,在圣诞节之前,新治疗师就已经开始上班,大头也正式地离开从学校毕业就工作了十年的诊所,准备元旦参加完杨晴的婚礼之后,就出发到广州的新公司报到。
第十一章(1)
11之1
12月23日一早,杨晴才刚走进办公室,何薇就感觉出她心情剧烈的波动。这么多年来,杨晴有个何薇闭着眼睛就能听见的习惯——一路开心地和任何遇见的人打招呼。
从以前念书时一走进宿舍2楼的楼道;到工作时一走进诊所的大门,不管晴天雨天,不管心情好坏,你老远就能听见她特有的、明亮的招呼声:“哈喽——,早啊!”,或是“哈喽——,下午好啊!”,即便是路上塞车迟到了,她也还是一路冲着、一路愉快地喊着。
何薇只有几次没听见这样的招呼声:杨晴从父亲葬礼回来上班的那几天,以及那头愚蠢的猩猩伤害她之后的几天。就算是在和32号还没有完全明朗的那些个折磨人的日子,杨晴都还保持着一贯开朗的招呼声。
因此,对于今天杨晴默默走进办公室的表现,何薇很是心惊,尤其是经历了小黄毛的壮烈举动之后,更是害怕又有什么天大的坏消息来到。
等杨晴完全坐定之后,何薇仔细地看着她的脸色,先和她打招呼:“早啊?”
“哦!抱歉,早啊!早啊!”杨晴确实看起来有些恍惚。
“一切都还好吗?没事吧?”
“没有,没什么大事!”杨晴不太有说谎话的本事,说这话时脸都红了。
“咳,杨晴,就凭你那点本事也想骗人!有什么大事就说吧,看把你弄得魂不守舍的!”何薇先是放下心来,知道没发生什么可怕的大事,但又好奇这家伙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居然连打招呼的习惯都给忘了。
杨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不愿多说,只是朝何薇虚弱地笑笑说:“先上班吧,真的,真没什么大事!反正这两天个案不多,我们中午吃饭时再聊!”
11之2
何薇心里憋着问号,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下班时间,见杨晴还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收拾桌上的个案纪录,因此没好气地冲着她喊:
“喂,你到底吃不吃饭哪?”
杨晴见她真生气了,赶忙起身抓着椅背上的羽绒短袄就往外走,一面走还一迭声地说:“走走走,这就吃饭去!”
才推开诊所玻璃大门,两人就被迎面而来的刺骨冷风吹得往后踉跄了几步。要是照往常,她俩早就打道回府吃方便面去了,可是今天两人心里都有事,都需要找个僻静的地方谈谈,因此也就硬着头皮,顶着刺骨寒风小跑步到了诊所对面常去的咖啡厅。
脱下大衣,才坐下,何薇就发话了:“说吧!发生什么大事了?”
杨晴这回不敢再敷衍她了,只好正经地说:“我们先点餐,再慢慢地说。”说罢,立刻扬手招呼服务员。
等服务员终于磨磨蹭蹭地点完餐走了之后,杨晴这才看着何薇的眼睛,鼓起勇气坚定地说:
“嫣儿昨天中午回来了!”
何薇没有想到杨晴放在心里的大事竟然是这个,脑门“嗡”地一声,一时竟答不上话来。
杨晴说完也不敢再看何薇,等了半晌不见何薇回答,才又抬起头来看着她,语无伦次地说:
“昨天飞机误点了四个多小时,小孩回来了,方震没有。”
何薇此时才算完全明白杨晴所说的话,她绷着脸,直着嗓子说:“回来就回来了呗!告诉我干嘛!”
“小女孩儿挺可爱的,长得像极了嫣儿!”杨晴还在那儿答非所问,语无伦次地叨念着。
何薇不再理她,只是铁青着脸,专注地拨弄着小碟子里的油炸花生;杨晴则是两手转着热水杯,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两人就这样坐着不发一语待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服务员送上两份餐盘之后,杨晴才嘘出一口气,悠悠地说:
“薇薇!你听我说。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要你再接受她更是不公平。你受的苦我是最清楚的……”。等杨晴发现此时何薇已是泪流满面,便立刻收住接下来要说的话,慌忙地递上面巾纸。
杨晴等何薇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之后,又接着说:“嫣儿也知道自己不对,这些年她也十分不好过。和方震在一起的这几年,他们老是吵架,这次才刚做完月子就一个人搭这么远的飞机,抱着孩子回来了。”
第十一章(2)
杨晴说完俯身向前,帮何薇把被眼泪浸湿的头发拨在耳后,有些哽咽地继续说:“薇薇!你听我说。嫣儿他们在纽约总是不像我们在家这么舒服,成天起早睡晚的,昨天我看见她都快认不出来了!真的,我不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她真的比以前憔悴了!”
杨晴停顿了一会儿,拿起面巾纸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清了一下喉咙,叹口气说:“唉!昨天她告诉我,这次回来以后,还会不会再回去都还不知道呢!”
何薇听到这儿才缓缓地抬起头,哑着嗓子问:“怎么会这样?”
“好像一方面是因为你的缘故;另一方面是方震工作的原因。”
“他们之间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得了便宜还卖乖!”何薇说到这儿已经有些动怒,手一挥差点打翻了小碟子里的花生。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别生气嘛!他们当然不能把不和的责任推到你的头上。可是,薇薇!我们都是学心理的,我们都知道在这样的基础之下,要两个人毫无负担的生活是多么不容易的啊!”
何薇听到这儿也就不再争辩,她心里尤其明白,当年她和方震交往时,嫣儿是她身边最重要的谋士,她和方震之间所有爱恋激情的点点滴滴,嫣儿都是一清二楚的;再加上,亏负好友的罪恶感在他俩的爱情之间横亘着,更是不时窜出、炙伤人心的幽灵鬼魅。
11之3
何薇清楚记得,小时候每当有人夸她可爱漂亮,妈妈除了欢喜的接受之外,总是会再加上一句:“可惜我们薇薇就是头发长得不好!”据妈妈说,她是一直到快要两岁时还没长出像样的头发来。
何薇的头发天生量少而细软。上小学时,别的小女孩都拖着两条乌黑油亮的发辫,只有她,早起上学时还勉勉强强的扎个光滑油亮的小马尾;可放学时,却总是毛渣渣地披散着回家。何薇妈妈也不生气,因为她知道,即使小薇薇安静地坐在教室里看书,经过了一整天,细软的发辫也总是要脱落的。
上中学时,何薇的头发倒是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的困扰,因为她清爽利落的齐耳短发总是让老师十分满意,甚至是拿来作为三好学生的形象榜样。
及至上了大学,遇到了自然卷发的杨晴和天生丽质的嫣儿,何薇起初也没有不满意自己头发的意思。一直到何薇和方震谈起了恋爱,女孩儿天生的虚荣心作祟,才让她留意起自己美中不足的头发来。
从小在田埂间和男孩追逐跑步的杨晴,当然无法提供何薇任何男女情爱或美容美发的协助;但自小生长在广州、妈妈又是造型设计师的嫣儿,自然是时髦而纤细敏感得多。因此,自从何薇和方震的关系确定以后,嫣儿就担负起何薇爱情顾问兼形象设计师的责任。
每回何薇出门约会,嫣儿不是帮她把头发吹成蓬松的大波浪;就是巧妙的扎成清秀可人的马尾。方震邀请何薇参加他毕业舞会的那一次,嫣儿央求常去香港的妈妈,帮何薇带回一支镶着许多小水晶的发冠和一条蓬蓬的舞裙。那天,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帮何薇细软的头发上发卷、吹风、定型、带上发冠。最后,当方震在宿舍前门看见美得像欧洲公主的何薇出现在面前时,激动地几乎无法控制地颤抖不已。
根据事后其他也参加当晚舞会同学们的转述,何薇和方震走进舞会大厅时,连许多平日道貌岸然的教授们都看得目不转睛,另外,还有好多男同学争相邀请何薇跳舞,方震还差点和物理系篮球校队的大个儿大打出手。
方震出国以后,何薇每回接到学校拒绝给奖学金的回信时,都要趴在宿舍床上大哭一场。当何薇最后一个希望也确定破灭的那天晚上,嫣儿甚至想打电话回家向爸妈借贷,好让何薇能尽快到美国和方震团聚,最后还是何薇坚决不肯她才作罢。
对于大学时代和嫣儿之间种种美好的记忆,何薇不是不怀念的。进入工作成为心理治疗师以后,为别人解决了那么多情感问题的她,也不是不明白感情是需要朝夕相处来培养维护的。
第十一章(3)
有时夜深人静,她也仔细想过自己的伤痛和愤怒为何如此之深?为何事隔多年还仍然无法完全释怀?她相信,对方震无怨无悔的爱恋是伤痛的原因之一,但同时被两个至亲至信的好友背叛才是痛彻心扉的最大羞辱。
她想过,如果今天方震移情别恋的女人不是嫣儿,她会不会容易过去得多?
11之4
午饭之后,杨晴对何薇不置可否的反应并不意外,她其实也心疼何薇在经过和刘楷中暧昧不明关系的拉扯之后,还要再承受面对嫣儿的冲击。因此,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何薇晚上还要到饭店去看看嫣儿,所以必须准时下班。
整个下午,何薇由于心情混乱,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工作,还好这两天排定的个案不多,所以,墙上时钟才刚刚过了四点,她就收拾好皮包,和主任、杨晴打了声招呼就开车下班了。
每天回家,她都必须经过繁忙的长安大街。虽然她总是在嘴上唠叨长安大街牛步般的行车速度,但在内心深处,她还是很享受这段路程的。
她喜欢迎着早晨的阳光经过天安门广场,看着一群群头戴五颜六色棒球帽的游客兴奋地在广场前照相;也喜欢伴着夕阳,看着来自全国各地的朋友聚集在升旗台前虔敬地等候降旗仪式。她总是能从天安门广场的人群中感受和这个国家血脉相连的悸动,并且深深地以她为荣。
何薇有一次课后聊天中和刘楷中随口提起每天开车经过天安门时的心情,没想到隔天就接到他发来的邮件,告诉她,他刻意起早去了天安门广场等候升旗,并且还发来晨曦中五星红旗冉冉上升的照片。何薇把邮件和照片转发给杨晴后,杨晴才彻底消除了对刘楷中假洋鬼子的疑虑。
今天由于何薇比平常离开办公室的时间提早了将近2个小时,又不想立刻回家,因此她放慢车速,在寒冬的暮色中缓缓驶过行道树上装点了绚丽灯饰的长安街。当车子行经天安门广场时,她突然有下车的冲动,想挤在人群中围着栏杆看降旗仪式。因此,她把车停在历史博物馆的停车场里,把自己密密实实地裹在毛帽大衣手套里,就着薄暮的天光穿过人行道往天安门走去。
这是何薇第一次双脚踏在天安门广场的土地上,以前每次学校同学组织到天安门她都不巧地错过,虽然现在每天早晚都得经过一次,但亲临现场却是另一番壮阔的景象。
由于时值严冬,今天广场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拨人群,何薇缩着快要冻僵了的脖子,顶着像冰锥一样的冷风往升旗台前低着头慢慢地走着。当她终于到达围栏边选好位置站定之后,发现旁边站着一群吱吱喳喳的年轻女孩,看样子都是在北京念大学的外地孩子。起先何薇并不在意,直到有个个头娇小的女孩儿爱娇地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