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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巫在狂欢 佚名 4958 字 4个月前

蹲在我旁边抽烟,我看他也挺闷的,就跟他讨了一支回来,于是他用我的火机给我点烟。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那天我们坐在路边上把整整一包烟都抽光了,抽得嗓子都干了。我跟王大包说,我想喝水。王大包就跑步到一家小店去买水,顺便又带回来一包烟,这次他买的是红塔山。他说抽烟还是抽国产的好,纯一点,不那么呛嗓子。我说好吧,反正我抽什么都是一样的。于是我们又抽光了这包红塔山,还喝光了所有的水。抽完这包烟以后天就快黄昏了,我跟王大包说,我肚子饿了。王大包就说,上次是我去买的,这次该你了。于是我就走了两条街,找到一家包子店,我用两元五毛钱买了五个包子。我提着包子往回走,看见王大包还坐在路边上。我说你怎么还在呢,王大包说,我不是在等你吗。他这么一说让我感动得一口气吃了两个包子,王大包看上去也很高兴,他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

吃完包子以后,王大包站起身说,走吧。我就跟着他走了。

这时候王大包在格斯墨身边叫:我又没有叫你跟我一起走,谁叫你是个跟屁虫!

谢小麦头也不回:好吧好吧,反正走了就是走了。

谢小麦头也不回接着讲:

那天我一直跟着他走,走过好几条街,在几个商店门口他贴着玻璃门往里看,我也往里看,看了一会儿他又继续走,走到地铁口他就停下来问我,坐地铁好不好玩。我说可能好玩。我们就一起去坐地铁,一共花了六元钱,我们从地铁的起点坐到终点,又再坐回来。那天地铁里的风很大,阴嗖嗖的,在车厢里呼啦呼啦地吹。我坐在他旁边,地铁里空落落的没有什么人,灯光惨白。我有点冷,打了好几个哆嗦,他就坐近一点,挨着我。王大包挨着我坐我觉得很温暖很舒服,就靠着他的一边肩膀睡着了。后来我们经常去坐地铁,在没有事做的时候,当然我们经常都无事好做。一般我们会坐到地铁关门了,我们又沿着地铁的通道往上走,通道里贴着很多广告和海报,王大包喜欢掏出随身带着的绿色荧光笔在那些海报上面写几个字,比如“王大包和谢小麦到此一游”……然后再画两个笑嘻嘻的头像。那时候走道的电梯都停了,我们沿着静止不动的电梯慢慢、慢慢地往上走,有时候我实在瞌睡得不行,一步都不想走了,王大包就将我背在背上,继续走。

十一 这年夏天,宁静的衣柜(2)

王大包一直将我背到大街上,再穿过几条小巷子,他把我送到我家的门口,放下来。在我迷迷糊糊关门以前,他说再见,我说慢走。我迷迷糊糊爬上我的小阁楼,阁楼是我租来的,小得不得了,楼梯只能走半个人,爬上去以后,天花板就离我很近了,跟我抬头仰望王大包的距离差不多。我的阁楼里面有一个矮矮的衣柜和一床铺在地板上的地铺。如果我还比较清醒的话,我会在楼下与其他房客公用的卫生间里洗澡、洗头发、洗衣服,洗完这一切我觉得自己很干净了,干净得亮堂堂的,我就躺在地铺上(也就是我的床)睡觉,而且给自己盖上一张薄被子。如果那天我困得不得了,实在不想动了,什么都不想洗,为了不弄脏我惟一的床,我打开衣柜的门,直接钻进衣柜里,那是房东留下来的,我钻进去蜷在里面,刚刚好,也可以睡一个好觉。

有时候睡着睡着我醒了,听见楼下有垃圾车经过的声音,我静静地听,听见楼下房客起床上厕所,听见街边的猫垫着脚尖走,听见天上有星星掉了下来,听一会儿我想起了王大包,我又翻过身,接着睡了。

谢小麦在讲自己睡觉的故事,格斯墨听着听着也犯困了。但是格斯墨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格斯墨想,要是走得很快的话,就可以迅速地把这个话多的姑娘和头痛的王大包远远地甩在后面,能甩多远就多远。只要不使用飞毛腿就行了,那样会很不礼貌。

格斯墨一边快速前进一边从身上掏出一个指南针,这可是男巫的指南针,一打开里面飞出来一只猫头鹰,那猫头鹰呱咭呱咭地叫了两声,然后飞到格斯墨的左边肩头,站定了,它说:那边,在那边。它的尖嘴巴指着东南方向。

格斯墨脚步不停地问,真的吗,你没有搞错。

猫头鹰呱咭一声,然后朝天翻了一个大白眼,咕哝一句:你不相信就算了。

然后它重新飞进格斯墨的指南针里,吧嗒,盖子合上了。

跟在身后的王大包本来正在头痛,一见到这个新鲜玩意,忽然来了精神,他高声说:格斯墨,什么东西这么好玩,给我玩一下,啊?就玩一下!

王大包跟在格斯墨身后小跑起来,谢小麦见王大包在跑,也跟着跑。谢小麦腿不够长,但是跑得很起劲,一眨眼他们就追到格斯墨的身边了。谢小麦拉着格斯墨的背包带子,边摇边说,格斯墨,你不要走那么快,我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

我刚才讲到哪里了?嗯?

格斯墨回答:你说你“接着睡了”。

哦,好吧。谢小麦说,那就从“接着睡了”往下说——

我接着睡了,睡醒以后我就去找王大包。其实王大包不用我找,他一般不是蹲在我家门口的路边上,就是蹲在我家门外巷子口的路边上,他蹲在那里一边抽烟,一边在旁边的墙上或地上乱涂乱画。他有乱涂乱画的不良习惯,我说他好多次了。他不听。我说你这样不大好呢,人家要骂呢。他说去他妈的。你不要以为我们王大包是个小混混,我觉得王大包很有点文艺天分呢,你看还有谁的头上会顶着那么大一个包?没有嘛——当然那些时候王大包的头上还没有包。王大包穿一件绿色的大t恤衫,牛仔裤的两个膝盖上分别破了四个洞洞,还穿了一双白色的回力球鞋。你还记得回力牌球鞋吗,格斯墨?就是我们小时候上体育课穿的那种……

格斯墨插嘴说:我没有上过体育课。

好吧,没有上就没有上,没有上就算了。你妈妈不给你读书吗,格斯墨?谢小麦没有等他回答就接着说:王大包就是穿着那样的衣服在那里等着我。等我干嘛呢,等我一起混日子呗。有时候我出钱买一包骆驼烟,有时候他出钱买一包红塔山,我们一起蹲在路边看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路边的小贩们——那时候这些小贩叫我们“两杆大烟枪”,他们说,嘿,两杆大烟枪,到别的地儿蹲去,别挡着我卖凉粉。冬天他们改卖麻辣烫,他们又说,嘿,回家去,两杆大烟枪!蹲这儿烤火啦?!这样蹲来蹲去我们也就不爱蹲了,腿也蹲麻了。王大包就说,那我们走吧。我说走哪儿去呢。他说走走看呗。有一天走着走着下雨了,我们抬头一看居然都走到了我的家门口。我就说王大包我困了,睡觉吧。他说好。他跟着我爬上楼梯。那天我没有洗澡,我说大包你睡床,我睡衣柜好了。他说好。于是他就倒在地铺上睡了,很快他睡着了,连梦话都没有一句。我在衣柜里翻了几个来回,也睡得不错,做了好几个美梦。我在天明以前醒来,再次听见街边的猫在说悄悄话,然后飞快地跑了。

后来王大包就搬到我的阁楼来了。跟我住在一起。如果我洗澡了,我就在床上、他身边躺一躺,靠着他的一边肩膀。他翻身我也翻身,他转过去我就跟着转过去,这样我们动作一致睡姿也一致,所以一点冲突也没有。如果我没有洗澡呢,我就自觉睡到衣柜里去,睡觉前,我有时候会给王大包说一两个故事……

王大包突然插进来一句:我最不喜欢听故事!他皱着眉。

谢小麦本来还要继续往下说。现在她回头看了看他。看了看他之后谢小麦掏出一支香烟给自己点上。谢小麦抽烟的方式显然有问题,别人吸烟都吞进去再细细地从口腔或鼻腔缓缓地散出来,谢小麦抽的是包口烟,嘴巴一张就烟雾弥漫,顷刻之间云山雾罩的。王大包被包围在谢小麦的烟雾里,他皱着眉头,越皱越紧。

十一 这年夏天,宁静的衣柜(3)

他沉着脸说:谢小麦,你一说故事,我就头痛!王大包开始敲打自己的头。

对不起。谢小麦喷着烟回答。她转头问格斯墨,你的万精油呢?

天边有一片云朵正缓缓朝他们的方向飘过来,在下午的阳光下,这一朵云呈现一半透明一半昏沉的形态。格斯墨抬头看天,谢小麦就跟着看天,连王大包也捧着脑袋望向天空。那一朵云渐渐飘到了他们的头顶,在他们的身上落下巨大的阴影,紧跟着,这一朵云变成了雨水,哗哗啦啦地就掉在了他们的头顶,掉进他们睁开的眼睛里。

离海边很近了。格斯墨肯定地说。看见远处的山脉没有,在那片山的后面,就是海。格斯墨迎着雨水朝前方走。谢小麦紧紧跟着他,一手拖着王大包。王大包手里拽着一盒万精油。

王大包,你为什么爱头痛。

我一点都不爱头痛。是它自己要痛。

那你为什么会烦死了?

我就是会烦死了,就是觉得烦,烦的不得了。

那么你可以不烦吗?

我做不到!

是什么原因让你烦呢?

什么都让我烦,我看什么都烦,烦死人了。

那么你看我呢,烦不烦?

你,你可以把你那只猫头鹰给我玩玩吗?

为什么要给你?

不为什么。

那为什么不为什么。

那好吧。不给拉倒。

格斯墨突然停住了,他说,喂,我说,我给你万精油,你一直拽在手里干什么,你到底用了没有?

王大包说,还没有!

随后的几天,格斯墨和王大包走在前面,谢小麦就一直紧随着他们,他们爬坡,她就爬坡,他们跳坎,她就跳坎,他们一跳跨过一条小溪,她也一脚跳过来,可惜半中间掉了下去,弄湿了半条裤子和一双鞋。谢小麦不吵不闹,脱了鞋子光着脚,还是紧紧地跟着。两个男人走一走会回头望一望,每一次他们都看见谢小麦在点烟,谢小麦在抽烟,谢小麦在扔烟头。谢小麦的一双鞋子用鞋带互相绑着挂在她的肩膀上。谢小麦还唱起歌来,咿咿呀呀的,谢小麦的嗓音果然非常非常的小,调子也很奇怪,格斯墨努力想听听她唱些什么,结果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楚。

王大包说,你不用听她唱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唱歌是为了哄自己睡觉的。王大包还说。

有一次他们一起回头望,却忽然发现谢小麦不见了。于是他们就掉回头找,找了两百米,最后在路边的一个草丛里,他们看见谢小麦靠在一块石头上,身体蜷缩得像一只小狐狸,已经睡着了。

格斯墨说:那我们就停下来等等她吧。

格斯墨开始动手搭一个简易帐篷。格斯墨有了盖房子的经验,搭帐篷对他来说就轻而易举。在太阳落山以前,格斯墨用草皮和树枝做了个像模像样的帐篷,刚好可以把睡觉的谢小麦、头痛的王大包(王大包在搭帐篷的时候,又说了三次,头很痛)、还有他自己装进去,这个帐篷的好处还在于,刚好挡住了从东南方向不断吹来的潮湿海风。

在月亮升起来以前,格斯墨提议找点吃的。

对于吃什么这个问题,王大包没有表示半点异议。他很乐意跟着格斯墨到田地里捉青蛙。格斯墨在寻找青蛙的过程里告诉王大包,烤青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不过,这是一个秘密。

地里的青蛙也不笨呢——在十多天以前,就有北方的青蛙亲戚们千里迢迢地赶了过来,告诉这些南方的青蛙们,有一个叫格斯墨的人,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他就要到了。那些北方青蛙经不住这样的长途跋涉,说完这话他们通通死了。

现在来做一个测试题:到底是格斯墨跑得快,还是青蛙跳得快?

答案是——你翻开这本书的倒数……页,一定找得到。

当天格斯墨和王大包到底吃了什么,这个你要哪天遇到了王大包,你自己问他吧。他们还升起了一堆漂亮的篝火,就像童子军露营那样的,火光熊熊燃烧,火里有什么东西哔卜哔卜地响着,爆出许多灿烂的小火花,帐篷在火光之下投给他们一个庞大的影子,谢小麦一直在这影子下面沉沉入睡,一次也没有被惊醒过来……王大包随身带着口琴,他对着那些很久不用的气孔吹了几声,然后又将口琴对着自己的手心拍了两拍,还对着地面甩了甩——王大包吹了一曲格斯墨从来没有听过的小曲,这小曲嘶哑悠扬,让格斯墨想起遥远北方的草原、想起开满野花的山岗、想起某一个下雨的清晨、格式牌红茶的芳香……

最后格斯墨想到了自己那了不起的爸爸,以及了不起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格斯墨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要成为一个忧郁的诗人了。

深蓝的夜空里滑过一大片流星的时候,王大包已经停止了吹奏,并且钻进帐篷的一个角落睡去了。留下格斯墨一个人躺在一堆草丛里,观看星象,占卜往事,感叹人生无常。格斯墨的鼻子酸了酸,他有点迷茫。但是迷茫并不是男巫应做的功课,也许女巫的课程里面有:难过、伤心、痛苦、悲伤、欢喜、迷恋、执着……这一类的东西,这一类东西非常的难以掌握和控制,费时费力气又费精神,《男巫魔法指南》为了简单易学,干脆就把这些内容删掉了。因此格斯墨辗转了一小会,并不太清楚自己的情绪代表着什么,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