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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或者说是女人,天生地喜欢伤人,喜欢在一个小圈子里贬低某个人,毫无缘由地贬低。她看不起老大,因为老大家境不好,虽然也是城市女孩,却特别土气。人也笨,长得胖胖的,不讨男生喜欢,也不讨女生喜欢。在我们了解老二之后才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针对性的。比方说她经常自己照着镜子就说:天哪,真不能理解,竟然有人的鼻孔是三角形的。不明所以的人听了这句话肯定想不到,她是在影射老大。其实人家的鼻孔是什么形状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可是她就能从这样的话中找到优越感。她是那样庸俗、势利……明目张胆地欺负老大。冬天因为水房的水凉,我们经常在宿舍里用热水洗脸,把脸盆放在椅子上。老大正洗着脸呢,老二就敢过去毫不客气地把老大的脸盆端到地上去,因为她要用椅子。如果只有老二一个人,她又怎么敢这样?主要是她有老三和老六做后盾。老三和老六都特别恭维老二,漂亮女孩总能有几个同性的倾慕者,她们又都是内心特别虚弱的人,必须拉帮结派才敢在社会上行走……三人联盟的力量显然要更强大,老大只有忍气吞声。我是个不愿意掺和矛盾的人,尽量对她们每一个人都是同样的态度,又经常跟老五结伴,所以老大真的显得很可怜。

不过现在我也有了个经验。如果你身边有一个女人联盟,她们联起手来孤立你,故意在你面前表现她们互相间是多么知心、多么友好、多么地不爱搭理你,你万万不要着急,只需做一个平静的旁观者就好。这样的联盟很快就会不攻自破,她们自己闹得分崩离析,再跑到你面前来,去讲她们彼此之间的坏话。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这样,但是喜欢通过结盟来孤立别人的女人,一定是这样。

到大三下半学期,老二和老三老六的联盟就微妙地解体了。解体到她们互相间谁也不理谁,又是天生怕孤独的人,纷纷跑到外班和外宿舍去发展外交关系。从她们各自的只言片语中听得出,解体的根本原因是因为老三通过讲故事得到了太多的荣誉,天生不甘落后的老二有些受不了了,不免会利用自己跟老三同宿舍、又是好朋友、了解很多内幕的优势,跟很多人说了些关于老三的真话。老三听说后,以牙还牙,跟别人讲老二看起来打扮得很漂亮,其实特别邋塌,袜子穿一周才洗一次,有一次上早操穿了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老三还说,老二为了某次约会,去商场买了一件大衣,不摘标签,穿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去退掉。女孩子吗,最大的业余爱好就是扮成知心朋友告诉你别人讲了你什么坏话。互相间的坏话一传播开来,老二和老三就翻了脸。她们各自去拉老六,在老六面前拼命讲对方的坏话,听得老六觉得这俩人没一个好东西,干脆跟两人都断了外交关系。

三人联盟破了,到了大三,老大也不像刚入学时胆子那么小了,开始报复老二。老二没了联盟,又谈了恋爱,莫名地没了底气。谈了恋爱的女孩子就是那么双重奇怪,一方面十分有底气,一方面又十分没有底气。老大报复老二最主要的方式就是在众人面前表示对老二男朋友的鄙视。老二的男朋友很想跟我们宿舍的人搞好关系,在教室里跟我们献殷勤,我们都客气地微笑,唯有老大翻着眼睛说:恶心。弄得老二的男朋友特别尴尬。为了自己的男朋友不再遭受这样的尴尬,也为了让男朋友觉得自己是个人缘好的女孩子,老二试图跟老大搞好关系,但是老大对过去的一切并不能释怀。大四的时候,哇,这可是真的呀,老大找了个茬儿,大概又是用水或者用椅子之类的琐事,动手把老二打了一顿。她把老二推倒在床上,拿拖鞋打老二的脸,老二拼命尖叫,用手挡着,还是挨了好几下。大家都在宿舍里,都装聋作哑,还是老三看不过去,毕竟人家是党员吗,出面拉开了老大。老大扔了拖鞋,神气地叉着腰。

法律系女生的秘密回忆 第二部分(18)

老二自此一蹶不振,在宿舍里极少说话,整天跟男朋友混在一起,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回来。应该说,老大和老二之间的斗争,老大笑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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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上面一位gentleman回复说:这种宿舍出来的女生,不理也罢。想笑。

女孩子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男人身上,男人这种渴望女孩子“清纯、柔顺、善良”的心理,不过是如何征服男人的启蒙课本的第一课。所以才有好多喜欢扮清纯的女孩子,睁大纯洁的眼睛说:哦,我还没谈过恋爱呢!——引来众多男人追逐怜惜。之前已经论述过了,为什么女孩子不管互相间是否喜欢都要人前亲热地结伴?就是给你们这帮男人看的。让你们看,瞧我们多么友好!多么互助互爱!多么亲如姐妹!男人们看到这种情景,很自然地想,这种女孩子将来一定会孝顺公婆,尊老爱幼,营造良好家庭气氛;而对那天马行空独往独来的女孩子则退避三舍。然后,然后男人们自己总结吧,女人婚前婚后严重不同,婆媳之间纷争不断,男人们只能做一只风箱里的老鼠,灰溜溜地回忆从前的清纯时光。我倒是觉得,如果男人们早对女生宿舍的矛盾有个深刻了解,在处理左右为难的婆媳关系时可能会更容易一些。女人在一起就是这样。要不怎么自古只有婆媳矛盾而没有什么公媳矛盾、丈人女婿矛盾、丈母娘女婿矛盾?男人们,清醒些吧。

女生宿舍矛盾多,主要还是因为每个女孩子都自我感觉很良好,谁也不服谁,谁都看不上谁,都觉得自己是最棒的。现在大学扩招,大学生多了,可能这种良好的自我感觉要淡一些;那个时候的大学生,绝对是天之骄子,真抱歉,现在天之骄子这个词好象要退出历史舞台了。回忆一下吧,谁考上大学后不是举家欢呼雀跃,直呼祖上有德?如果是女生而又考上个不错的大学不错的专业,仅仅是高考完到踏进大学门那短短一个月,周围人的恭维和肯定就能让你的自信心连上几个新台阶。女人越出色的地方,矛盾越多;大公司里的女白领们互相间斗得最历害,因为每个人都是一路小胜走过来的,不肯轻易认输。

在这里说了好多女孩子的问题,我也是女人,绝没有诋毁姐妹们的意思。不管男人也好,女人也好,都有些与生俱来的特点,与其躲躲闪闪,不如真实面对,倒更轻松一些。

跟巴特尔谈恋爱以后,我一方面在宿舍里被孤立,一方面又很想跟她们搞好关系。我的要求真的不高……我只希望当我不在而巴特尔突然有事打来电话的时候,她们能帮我接一下,能及时地告诉我……就为了这点要求,我做过很多努力,想想几乎有些可怜。我把从家里带来的苹果一个个送到她们手上,我把她们的床单带回家去用洗衣机洗,我在晚自习时为她们占座……也曾经有过成效,有一次大姐帮我接了一个巴特尔的电话,我下自习回来时告诉我:那个放羊的给你打电话了。我惊喜地尖叫一声,一个劲儿地问:真的吗?他说什么了?大姐说:没说什么,就问你在不在。我急忙跑出去给他回电话,那时候已经很晚了,电话房马上就要关了,我前面排着几个人,急得我恨不能跑过去把他们推到一边去。打完电话回宿舍,大家都已经洗漱完毕准备睡了,我却兴奋不已,钻到大姐的床里,一定要她评论一下巴特尔。他的声音是不是很好听?是不是有内蒙口音?他是不是说话笨笨的?不管我问什么,大姐都笑笑地看着我,那是一种姐姐的宽容的笑。为了她的这样的笑,后来我跟大姐的关系比较好,虽然不结伴,但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会说些心里话。

可是大姐只有一个。老五也帮我转达过电话内容,但她脸上那种厌恶不已的表情,让我宁愿她不帮我转达。其他人都沉默。只要我不在宿舍,对讲机里喊我电话时,她们最多是伸着脖子喊一声“不在”,或者干脆不做声。我又把帮我拿信的女生的名字和宿舍告诉巴特尔,说如果他真的有急事,而我们宿舍没人接电话的话,就找她。巴特尔说:还能有什么急事?这么远,再急也没有用。我说:怎么没有?万一你喝醉酒了、打架了、出车祸了,一定让你们宿舍的人先给我打电话,一定!他说:喝醉酒打架算什么急事,我也出不了车祸,你别乱想了。我马上特别急,也特别伤心,好象他的可能喝醉酒打架出车祸一样,我一定要他答应。他只好说:好好好。

法律系女生的秘密回忆 第二部分(19)

好在这一场恋爱只谈了不到两年,跟巴特尔分手了,在宿舍里倒翻了身,谁也不在乎了,谁也不必去刻意讨好了。隐隐约约地,有些恨她们,为那些我抓不到把柄的流言与告密,为她们曾经不肯成全的任何一个小小的细节。而她们呢,也同时有了愧疚,对我一直是种客气而小心的态度,直到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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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度偷偷去内蒙的事,爸妈又是马上就知道了。这个事情我现在已经不能说该怪谁,是妈妈千求万告让系里看着我的一举一动,系里呢,又以口头文件的方式通知了同宿舍的人。我开学报了到后,就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在宿舍里自言自语说忘了东西,回家拿一趟,然后就失踪了一天两夜,这当然会被某个或某些警觉的人注意到。到底是谁告的密,我至今也不知道。

我们系里有个很琐碎的老头子,时隔太久,我已经说不清楚他的具体职务,应该是个秘书长之类的,因为他老那么甜腻腻地笑,大家给他起个外号叫“小秘”。这一次是他找的我。可能无论是辅导员还是团总支书记都对我失去了教育的兴趣吧。

他又是先兜圈子,问我放假放得怎么样?过年过得好不好?父母身体好吗?开学后能收回心来吗?

我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他一叫我去他办公室我就知道是因为什么。所以不管他问什么,我都冷淡地点头,或哼哈几声。他只好讪讪地直奔主题,问我报到后怎么有两天没在宿舍住?

我知道说谎也没有用,系里很容易核实这件事,于是不吭声。他就又问:听说你在内蒙交了个男朋友?我一咬牙,大义凛然地说:对,我就是去内蒙看他了。他被噎了一下,大概是对我的生猛没有心理准备,倒好象是他做了什么见不得的事一样红了脸,半天才说:学校现在不是不允许你们年轻人谈恋爱,但是学校是有纪律的……不得无故夜不归宿。你去看男朋友,跟系里连个招呼都不打,这是违反纪律的。我说:那系里就处分我好了。他又被噎得半天说不上话来,只好又唱了一遍陈词滥调,说是为我好,对我负责等等等等。我一直不说话,最后他虚弱而威严地说,要通知我家长,跟他们商量一下我的问题。我还没有从时空变化的疲惫中恢复过来,更主要的,对自认为周密的探亲计划这么快就被掌握,几乎万念俱灰。有一刻里几乎想笑,太荒谬了,这一场在我看来那样自然、那样普通的恋爱。

我给巴特尔打电话,预感到了风暴的不可抗拒,倒有些认命了一般的怅惘。我说:巴特尔,我回学校了。他问我是不是很累,我说:有一点。他说:听你的声音就有气没力的,好好休息一下,以后再别来了,你想见我就告诉我,我去看你。只要你说了,我当天就去。我说:巴特尔,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他说:你怎么又问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说:那我喜欢你什么?他说:你问你自己呀。我说:我也不知道。

他觉察到了什么,问我到底怎么了。我说:没有什么,就是觉得好累。我们见一次面太难了……难得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他想结婚我不愿意,他想来北京我不同意之类的。想想恋爱谈得也挺没意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百说不厌,永远没有答案的那几句话。

他说:再坚持一下吧,再有一年半我就毕业了,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我长长地叹息说:好,我坚持……

爸妈这一场风暴制造得并不激烈,但却给了我比海啸还要强大的冲击。

因为心虚,我先没给家里打电话,等着他们打电话找我。胆战心惊地等了两天,没有动静。不免又有些侥幸心理,也许系里根本没有告诉爸妈,不过是吓唬我?于是试探性地往家里打电话。家里电话没人接。到了晚上再打,还是没人接。打爸妈呼机,都不回。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个时候的电话没有来电显示,他们不可能是专门不接我的电话,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一这么想,马上头皮发麻,看看表还来得及,急忙赶最晚一班车回家。

气喘吁吁地推开家门,家里没人,这下我真急了,赶紧打电话给姥姥,问我妈去哪里了。姥姥很吃惊,说:你妈住院了你不知道?我心里忽通一下,忙问怎么了?住在哪?姥姥说:心脏病,是不是怕影响你上课,故意不告诉你?都好几天了!我赶紧问明白是哪个医院,急忙出去,在黑暗的路上跑着,喘息着,哭着……我心里那样痛苦,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和巴特尔到底做错了什么,妈妈要这样惩罚我们……

法律系女生的秘密回忆 第二部分(20)

到了医院,因为不是探视时间,护士拦着不让进,见我哭得满脸泪痕,才高抬了贵手。我连声说“谢谢”,我真的感谢她的高抬贵手……妈妈住着一个八人病房,在里面最靠窗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