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我,然后很慎重正经地说:“你胖了!” “啊?”我张大嘴诧异地发问。就那瞬间,锣鼓声响,鞭炮声轰然大作,这万炮齐发的轰鸣声浪刹那间就把我们两个淹没住。满天盛开了缤纷艳丽的火花,激昂的喜乐传遍西遥城的大街小巷。 也许东齐的其他地方正在经历寒冷饥饿,也许有人在这一刻死于暴政或贫困。可是在这里,这座繁华的城里,安居乐业的人们享受着难得的和平与快乐。 我微笑着望着满天花火,呼吸着淡淡硝烟味。偶然间转头看到萧暄,他正注视着我,微笑间眸子里光芒转动。第三十二章 远行赤水城(1)
古今中外,女人伤情都是一个模式,人人胸口有一堆玻璃渣滓。运气好的遇到个男人帮你拼凑好,运气不好的只有自己动手diy。 随后的事实证明,上天还是非常眷顾萧暄的。大年过后没多久,我还没去给柳小姐“看病”前,王府就传来了消息,说英惠县主柳明珠小姐,发水痘啦。 我开始还以为这次又是柳小姐的什么新招,直到萧暄宣布王府戒严,又派人把觉明送到我这里避痘,我才知道这次是来真的了。柳小姐嚷了几个月的狼来啦,这下狼终于真的来了。 我从云香那里得知谢家的孩子以前都出过水痘,这才放心地去王府。 燕王府愁云密布,管家见我来了,几乎老泪纵横,“敏姑娘你来得正好啊,我们正要派人去请你呢。” 我安抚他,“李伯你别担心,我都知道,带我去看柳姑娘吧。” 李伯却把脚一跺,“柳县主她死不了!是我们王爷,他也发热了!” 我大吃一惊,“你们家王爷也病了?” 这个柳明珠简直是个瘟神! 李伯拉着我匆匆去了萧暄的卧室。我一迈进去,浓郁的药气扑面而来,熏得我倒退一步。房间里一片昏暗,隐约看到萧暄躺在里面的床上。 “开扇窗户透个气吧。”我皱着眉往里走,一边吩咐管家。 萧暄似乎睡着,脸色潮红,人又瘦了些,双颊微陷。他倔强的唇紧紧抿着,眼皮下的眼珠不停地转动,显然在做梦。我看着他睡梦里显得有些稚气和脆弱的脸,心里不仅泛起一阵柔情,轻轻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呵,还真有点烫呢。 我低头给他把脉,不经意看到一双寒潭深涧般的眼睛。 “你醒了?”我轻声说,“你发烧了。” “我知道。”萧暄想坐起来,我扶着他的肩又把他按了下去。他笑了笑,没有反抗。 我低下头絮絮说:“毒没有发作,你也不像出水痘的样子,我看你是太累了。我知道你事务多,可是铁打人也要休息。我同你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健康是这世界上最宝贵的事。你现在年轻,加上底子好,很多病挺挺就过了。可是身子到底是亏损了,等到大病来时……” 啰唆了一大通,那个家伙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狠狠瞪过去,萧暄正一脸温存怜爱地凝视着我笑着。 我一愣,猛地缩回握着他的手,“笑什么笑?小心到时候你打江山别人坐江山,你就在地下哭吧!” 萧暄笑着拉我,“怎么这么容易就生气,张口就咒我。你说,我的病是不是你背地里咒出来的?” 我笑骂道:“我要咒你,你就该得天花,生一脸大麻子。” 萧暄挑眉,“我成大麻子,你会嫌弃我不是?” 我反应比他想象的灵活,反唇道:“你是麻子还是瘸子,关我什么事?” “没良心的!”萧暄笑,手却一直紧抓握着我没有放。 我们这样静静坐了良久。窗外清冷的风偶尔吹来几缕,冲淡了浓郁的药气。萧暄体力不支,有点昏昏欲睡,可非要强撑着。我觉得他那样子可爱极了,一点没有人前时高傲精明又好强的模样,耍赖、撒娇,十足可爱。 我在不知不觉中把声音放得分外柔和,“你还是再睡一下吧,我去熬药。” “别,”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叫他们去熬药,你再坐一会儿吧。” 我轻笑,点头妥协,“那我再陪陪你。” 萧暄听到我的承诺,绷着的弦似乎松了点,慢慢地,终于进入梦乡。我坐在床边,注视着他的睡脸,心里感觉到一种非常难得的安定和满足。他一直握着我的手,手心出了汗,我一直没有动,没有动,直到趴着睡着了,直到再次醒来。 是萧暄叫醒的我,“你怎么在这里睡,不怕着凉吗?”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神啊,两个手臂全部麻痹,好像长在别人身上似的。 萧暄低声笑着,帮我揉胳膊。他脸上出了一层薄汗,被烛光一照,折射出柔和的光芒,那轮廓深刻的五官显得特别精致。我看着,不禁伸手试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微凉,热度是褪下来了。我松了一口气。第三十二章 远行赤水城(2)
这才发觉萧暄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两张脸凑得极近,近到我可以从他眼睛里望到我的影子。然后那双黑耀石般的眸子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我中了蛊般地闭上眼睛。鼻息拂面那一瞬间,我的心猛地一紧,偏过头去,一个柔软的东西轻印在脸颊。 似乎有电流自被触碰过的地方传来,电得我浑身一麻,神志恍惚。也几乎是那一瞬间,我挣脱萧暄的手跳了起来,“哐当”一下撞倒了床边的矮几。 佣人听到声音,走了进来,“王爷有事吩咐?” 萧暄脸色铁青,没好气道:“什么吩咐都没有!该干嘛干嘛去!” 我却叫起来:“等一下!我,我该告辞了!” 萧暄看向我,“你要走了?” 我受不了他逼人的目光,别过脸去小声说:“天色晚了,云香还等我回去吃饭。你……你好生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萧暄抿着唇一言不发,这是他典型的生气的表现。不过他还病着,大概没力气吵架,只冷冷地哼了两声,说:“路上小心。” 然后被子一掀,翻身又睡了去。 赌气起来还活像一个小孩子。我看着他的背影啼笑皆非。 结果神情恍惚地回到家,才想起今天自己是去看柳明珠的啊,现在人都没看就回来了。于是第二天派人把我精心研制的膏药送了过去。 过了几天,柳明珠的贴身丫鬟带着一盒子珠宝作谢礼,说是我送去的膏药非常管用,擦了就不痒了,而且一点疤都没留下。柳明珠感激得不行,只是身体还弱不能亲自来道谢。 我客气了几句,收下了那一盒子珠宝。 那叫秋水的丫鬟说:“我家郡王思念县主,派人来接县主回去。” “要回家了啊。”那萧暄不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终于送走一尊瘟神,还不烧香感激祖宗保佑? 秋水一脸谄媚道:“所以,还有一事求敏姑娘。” 我掂了掂手里珠宝盒子的分量,果真天下没有白吃的饭。 “我家郡王年纪大了,患了腿疾,每逢冬时疼痛难忍,彻夜难眠。郡王请了大夫但是久治不愈。如今听闻姑娘妙手回春,想请姑娘前去看一看。” 我问:“你们家可是在赤水城吧?” 秋水点头。 “那里在南天山脚,北临戈壁,离西遥城有千里之远呢。” 秋水到底是大丫鬟,说话拿捏有度,“姑娘是觉得太远路上又不安全吗?我们县主的意思是请姑娘与她同路回去,有侍卫随行,安全上大可放心。而且姑娘用度上一律与县主相同,绝对不会吃苦的。” 话虽然这么说,可这雪还没化的大冬天千里迢迢旅游,再怎么也不是享受的事。 秋水是有备而来,看出我的犹豫,笑道:“姑娘想必还不知道吧。咱们赤水城的那片山上每年都会有玉龙雪莲开放。据说那可是解毒疗伤的圣药呢。” 我的眼皮跳啊跳。秋水姑娘笑啊笑。外面风雪大作,天山上的雪莲悠然绽放。我的内心沸腾如岩浆。 萧暄的烟花三月还没解呢,雪莲可以抑制毒性吧。 “我去,”我点头,“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秋水喜笑颜开,赶紧给我行礼,“姑娘放心,一切都有我来安排。” 出发时间定在五日后。我去向萧暄辞行,到了王府,李伯告诉我说,台州一带有流寇屠杀村民,王爷去视察了,要好几日才能回来。 正失望着,看到宋子敬下马而来。 “听说你要随英惠县主去赤水?”他一上来就问。 我点点头,“我要去采雪莲。” 宋子敬说:“干吗亲自去?叫人去给你带回来不就行了。” 我摇头,“雪莲采下三日枯萎就形同废物,我得亲自去,摘到雪莲后立刻加工制作。” 宋子敬还有话说,我一笑,“子敬哥,你放心吧,我同柳小姐一路很安全的。云香她们跟着我,生活上你不用担心。”第三十二章 远行赤水城(3)
宋子敬无奈一叹,伸手轻摸了一下我的头发,“路上要小心。” 我用力地点头。 宋子敬说:“我等你早日平安回来。” 我没见到萧暄,心里当然是失落的。柳明珠临走没见到她的燕王爷,也是一脸失望。我同她共乘一车,见她整日捧着一本小资诗词,眼神幽怨,眉头紧锁。唉,爱而不得的滋味我早尝过,这时看她这么忧伤,也非常同情。古今中外,女人伤情都是一个模式,人人胸口有一堆玻璃渣滓,运气好的遇到个男人帮你拼凑好,运气不好的只有自己动手diy。 我实在受不了柳小姐一分钟一声叹息的频率,同她说:“你若真喜欢他,就直接同他说。他若也喜欢,那皆大欢喜;他若不喜欢,你赶紧收心重新找,别耽搁青春。你有才有貌有家事,完全可以嫁个好男人。” 柳小姐一愣,仔细想了想,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 她小声说:“我自然觉得我才貌出众,他身边的女子就我最出色。可是他总对我敷衍了事,并不回应。男人啊,女人觉得好的他未必觉得好,真是搞不懂。” 我笑,“也许是缘分没到。” 柳小姐哀怨地问苍天:“缘分真的等得到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大雪未化,从西遥到赤水,我们一共走了十天。菩萨保佑,这一路除了一次车轱辘陷在地里外,一切平安。别说土匪路霸,连流民都没见到几个。只是野外雪地景色千篇一律非常单调无聊。 我这次出门,本来计划只带桐儿。云香知道了来我这里大哭一场口口声声说我不要她了,我哭笑不得只好把她也带上。也好在带了她,柳明珠自从和我谈论了爱情观后,放下了架子愿意和我们一起玩了,于是我们这四个女人便组成一桌麻将打发时间。 都说麻将赢新手,柳明珠人又聪明,什么清一色什么杠上开花,赢翻了天,我们三个输得摘头花。她赢了钱,心情大好,连说:“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看来不错呀!” 我无不悲哀地想,可不是吗?当初张子越结婚的时候我就该去买体育彩票的。 柳明珠经过这一路同我们“嘻嘻哈哈”地玩耍,人开朗随和了许多,那些诗词偶尔也念,见我们没一个听得懂,干脆丢去一边听我说杂闻趣事。她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老成矜持也是强装出来的。现在抛去顾及和束缚,渐渐展现她天真烂漫的一面。 就在我输了精光又慢慢赢回二十两碎银后的第三天,我们终于到达了赤水城。 巍峨群山如巨龙俯卧大地,遥望山顶白雪皑皑,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有别于用作军事的西遥城,赤水城虽然有着高大坚实的城墙和宽深的护城河。但是城市本身依山傍水,山灵城秀,建筑都较精致小巧,来往的士兵也没有西遥城密集。相对的,是满大街熙熙攘攘的游人和商贩,红发碧眼高鼻深目的人也不少,这让我几乎有回到了台州的错觉。 柳明珠告诉我说:“赤水虽然不是军事城,但是往返北辽到盆地做生意的商贩都会经过这里。从我们这里翻山比较容易。今年我们这边雪比往年少,路比以前好走,所以比往年还要热闹。” 昌郡王是个胖胖的大伯,年轻时的风流影子已经被身上的脂肪排挤得差不多了。他亲切接见了我们一行,慎重谢过我后,又叫人送上珠宝无数,然后将我们安置在他女儿的隔壁院子里。 我随后就知道为什么郡王为什么这么心宽体胖。郡王府家的厨子是南方人,做得一手极好菜肴。我在京都时是吃过宫宴的,觉得这大厨水平比御厨丝毫不差。 那晚上一顿洗尘宴吃得宾主皆欢。郡王妃已经去世多年,大伯没有续弦,膝下只有柳明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希望她嫁个好人家。所以席间免不了旁敲侧击地问我萧暄的喜好,身边是否还有其他女人等等。 我心想你面前不就坐着一个吗,可是嘴上还是说:“王爷醉心公务,心无旁骛,也没听说他有什么红颜知己。”第三十二章 远行赤水城(4)
大伯连连叹气:“年轻人啊想要干一番事业是好,可是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嘛,就和打仗一样,有个坚实稳定的后方,才能在前方冲锋陷阵不是?” 我干笑着说是是。 柳明珠红了脸,“爹,你少说两句。这事我想清楚了,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天下又不是只有燕王爷一个男人了。” 大伯拍大腿,“你知道什么?天下男人多,可是就连那太子都比不过燕王啊!那样相貌才情,天底下能找得出几个?” 柳明珠直着脖子红着脸道:“我管他天上人间几回闻,我现在只想找一个疼我对我好的。燕王是好,可是他明摆着没把我放心上,我硬送上门也不过是去受闲气。爹你忍心,你忍心看我被丈夫冷落独守空闺?” 大伯颇感无言,想了半天,只有一声长叹。 柳明珠抹了抹眼泪,坚定地说:“我才不要作践自己呢!” 这英惠县主终于有了点英惠的样子。 次日,我给昌郡王看脚病。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他年轻时一次打猎摔断了腿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