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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尽桃花 佚名 4754 字 4个月前

错了,姐姐不要生我的气好吗?姐姐对我好,我感激都来不及,以后再也不乱来了。” 幼青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想这孩子其实挺秀气的,就是少了点女孩子的文静。“你知道了就好。你是要随我们回府的,到时候规矩更多,你心里得有个底。这不比你在原来那家,凡事要讲规矩。” “我知道了。”阿桑连连点头,诚心悔过的样子。 幼青见她记上了心,便笑着叫她睡下。 两人白天都累了,没过多久就都坠入了梦乡。 整个客栈一片死寂,只余风声。阿桑梦里喃喃着什么,翻了一个身,很快又扯起了呼噜。 幼青张开眼睛。 她轻轻从床上下来。睡前留的灯已经灭了,她也没再点,赤着脚往里屋走去。狂风呼啸的夜晚,她的脚步声静得根本就听不见。 宋子敬睡着,床帐低垂。幼青将帘帐掀了起来,低头凝视着依旧睡着的宋子敬。 渐渐地,她笑了笑,手伸向宋子敬沉静的睡脸,脸上带着说不清的表情。 就在手离宋子敬还有几寸时,手腕寒光一闪,掌下生风往宋子敬的颈项砍去。 宋子敬的手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扣住了幼青的手腕。他侧身一让,一手将幼青扯向床榻,右手如刀利落砍向她的后颈。幼青只来得及轻微地叫了一声就昏了过去,倒在床上。 暗卫已经被惊动,从窗口、门外涌了进来。阿桑即使是猪,这时也被吵醒了。 “怎么了?”她打着呵欠跟进来。 宋子敬铁青着脸,一手抱着幼青,一手握着她的脉。 “有人给她下了移魂眼。” 众人脸色都一变,唯有阿桑还是一脸茫然。 他抽针在幼青头上数个穴道扎下,过了片刻,幼青醒了过来。 “先生……”幼青脸上血色尽褪,浑身发抖。 宋子敬声音温和,“没事。不是你的错。” 幼青的泪水立刻涌了出来。 搜查的暗卫回来了,“大人,查过了,没有发现。” 宋子敬看向阿桑,“你听到了什么吗?” 阿桑知道出了大事,怯怯地摇了摇头,“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 阿桑连连点头。宋子敬表情太过高深,她看不透,心里直发寒。 宋子敬又看了她几眼,对幼青说:“你同阿桑去隔壁吧。” 幼青抹着眼泪,犹豫片刻,还是带着阿桑走了。听到动静跑上来的客栈官差也被手下赶走。 宋三看着门合上,才对宋子敬说:“少爷,你看这……” “我有耐心,”宋子敬淡淡一笑,眼里映着烛火分外璀璨,“既然已经出来了,不把路走完,怎么能回去呢?” 宋三抹了一把汗。少爷争强好胜的性子一旦发作,不赢不会罢休的啊。 次日果真下起了雨。虽然不大,可是幼青发起了烧,宋子敬便决定休息一日再动身。 幼青跟着宋子敬也是见过世面的,可是被人控制对主子下杀手这事太严重,真的把她吓倒了,一直惶惶不安。阿桑也算识趣,收敛了性子,一直耐心地陪她说话。 “姐姐跟着大叔多久了?” “要叫先生。我进宋府做事有五年了。” “大叔一直这冷冰冰的样子吗?”第三十八章回到西遥城(15)

幼青说:“先生人脾气好,极少动怒,也从不苛责下人。至于不拘言笑,唉,先生少年磨难历苦,也是可以理解的。” 阿桑八卦道:“他小时候怎么啦?” 幼青本是谨慎的人,可大概烧得有点糊涂,嘴巴便没了遮拦道:“先生年幼时家遭灭门,老爷带着他流亡十多年,吃了不少苦呢。” 阿桑听着,“我还以为他生来就是贵公子呢。” 幼青笑道:“先生当然是,他可是……” “幼青!”宋三及时阻止了幼青的多嘴。幼青红着脸低下头。 宋三冷眼看了看阿桑,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怀疑、排斥和不信任。阿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幼青身后缩了缩。 与此同时,宋丞相宋大人却边吃着花生米边看雨。 他喜欢雨天,很吵闹又很安静,可以避开众人做点自己的事。照那人的话来说,作为一名国家领导人,他失去的个人时间实在太多太多。 其实宋家被屠杀次日,就是一个雨天。父亲抱着他从暗室里出来,站在烟火熄灭的废墟之上,泪水同雨水融在一起。他记得父亲一个人在这片废墟上用双手挖掘寻找了十多天,才把亲人的遗体找全,火化。娘的骨灰装进了青花瓷坛子里。 他们在青州住了有六年多。宋谦之藏起满腹珠玑,踏踏实实做一个普通本分的教书先生,也没有再婚,独自带儿子。 宋子敬的武功,最开始是自学的,初衷只是为了不被乡邻恶霸少年欺负。贺家的武功书籍被爹带了出来,他平日里自己翻着看。本就根骨奇佳,虽然没人指点但也小有所成。后来被舅舅接回去后,悉心教导,功力突飞猛进,被誉为奇才。 可是那有何用?母亲已经作古多年。 那个孩子死去的时候也是雨天。 他人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瘦小的身子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嘴角血迹宛然,却似乎带着笑。走得很洒脱,走得很放心,走得很安详。 她托人留了话,说:先生,对不起,骗了你。 那一刻他心中的酸楚无以复加,让他眼里的液体差点涌出来。 到底谁骗了谁?到底谁利用了谁?到底谁辜负了谁? 昭华为了她的事和王爷闹得很僵,两人谁都不肯退让一步。原本完美的感情开始出现裂痕,迷恋中的人清醒过来才发觉现实中的巨大差距。 群臣着白衣开城门而降的那日,终于放晴了。宋子敬随着王爷骑着马,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进城。碧空如洗,满城萧索,迷惑的百姓和惶恐的群臣佩服在路边。肃穆威严之中将有新的帝王接替这个帝国,历史将开始新的一轮运转。 皇宫里,他看到了狼狈的赵皇后还有她身边已经冰凉了的赵相的尸体。看到了这两个让王爷和他痛苦多年的人。只是生命消亡得太容易,容易到让人觉得多年来处心积虑的谋划拼搏报复都无处可施。敌人到底是强大还是脆弱呢? 来不及享受成功的喜悦,王爷就在先帝榻前接过诏书,先帝放心而去。 登基前忙得人仰马翻,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在失去什么。直到,直到那个人告诉他,她打算离开…… 冰凉的雨滴落在宋子敬的手背上。他回过神来。 这个假期,可是前所未有的郁闷啊。宋子敬站起来在屋里踱着。 似乎就在那一个转身间,一道暗风从窗外射进。宋子敬就着千分之一秒猛地转身避开,那支竹青色小梭已经“铮”的一声钉在门上。 暗卫扑了进来,护在他身前。 宋子敬以为对方一击不中就会抽身退走,没想到对方已失了耐性,想在今日置他于死地。满天箭雨从窗外射了进来。 暗卫掀起桌板,宋子敬一把扬起被褥,舞得密不透风。青色小梭尽数打在桌板棉被上。 无数侍卫破门而入。 “大人!” “我没事。外面怎么样?” “客栈当差的不知去哪了。”第三十八章回到西遥城(16)

“叫上幼青她们,我们走。” 阿桑吃了午饭正在犯困,突然被凶神恶煞的侍卫拖起来,三下两下就拽上了马车。 “大叔呢?” 宋子敬骑着马。他笔直的身影坐立在马背上,清俊的面容沐浴在雨水中,一双眼睛被洗得精锐犀利,整个人散发出那种宝刀脱鞘的锋芒。 阿桑愣愣地看着,然后回过神来,扶幼青上了车。 他们迅速却有条不紊地前进。隔着雨声,车里的人也可以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的拼打厮杀声。有人在呼叫,有人发出临死时的悲鸣。幼青紧张地握住了阿桑的手。可是阿桑却是前所未有地镇定,她低垂的眼帘遮住了所有情绪。 幼青还以为她害怕,“别担心,有先生在,我们不会有事的。” 阿桑这才开始发抖,点了点头。 宋子敬的衣服已经被打湿了,细密的雨水不住地糊了视线,可是他却觉得一身轻松畅快,淋漓尽致。马在狂奔,身后的追杀还在继续,他脸上扬着深沉的笑。 爽快。似乎回到了投靠萧暄麾下之前的那段江湖日子。 张扬洒脱,无拘无束,快意恩仇。 如今的人只知道他宋子敬权高位重沉稳严谨,谁知道他还有过那么一段飞扬的少年时光。 所有往事,所有熟悉的面孔都从眼前掠过。马儿终于奔出山林,外面一片开阔。宋子敬勒缰收绳,马儿扬蹄嘶鸣一声。所有侍卫都赶来围护在他周围。 “赵元洛,你出来吧。”宋子敬不大的声音却传遍了四野。 追赶上来的刺客训练有素,即使听到对方点了主子的名字也纹丝不动。 “你怎么知道是我?”低沉冰冷的男声响起。 宋子敬从容下马。 雨变小了。 “当年他们指着那具烧焦的尸体告诉我说那是你时,我压根儿就没信。云阳侯赵元洛,心思敏捷,怎么会是一把火就烧得死的人?” 人群分开,一个黑衣素袍面容冷俊的男子走了出来,气质清离疏落,笑得十分淡漠。 宋子敬觉得头痛,可是心里却松了一口气。果真是没死。也是,小华管这种人叫什么来着?小强? 想到这里,宋子敬的笑意加深了。 “见到我这么开心?”赵元洛的声音始终带着一股阴森。 “赵侯爷大难不死,我是在为您高兴呢。” “几年不见,宋大人口舌伶俐许多了。” “过奖,”宋子敬冷笑,“只是侯爷这番大张旗鼓地追来,就是为了叙旧情的?” 赵元洛嘴角轻抽,“你我二人的旧情,早在你当年带军踏进京都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雨更小了,天光开始转亮。 宋子敬微微动了动身子,赵元洛身边的人立刻如临大敌紧张防备。宋子敬笑,赵元洛的脸更青了几分。 赵元洛说:“宋子敬,我是来算旧账的。” 宋子敬无声地叹息——这不废话? 江湖人,打打杀杀,无非就是一个仇字。 当年赵家为一卷经书灭了宋家满门,而后宋子敬协助萧暄也灭了赵家全族,江湖恩怨上升到国家政治,轰轰烈烈。可是谁又知道,他宋子敬当年闯荡江湖时,也曾同一个叫阿洛的少年一同放舟江上,指点江山,青梅煮酒,笑谈今古呢? 那时他们谁都不知道谁。酒楼有少年闹事,原来欠了酒钱囊中羞涩。宋子敬早留意到这公子哥儿被掏了腰包还不自知,本来想看场热闹,却被少年拖累下水,两人一起逃跑。 少年贵公子一腔豪爽,让宋子敬想起了自己的舅舅。一点好感,几分义气,两人结拜兄弟,一起闯荡江湖。 一晃十多年,彻底物非人也非。家族的覆灭,朝代的更替,红尘的起伏,甚至还有生死的变幻,让熟悉的人都变得陌生起来。 “阿洛,”宋子敬倒很平静,“我既然知道你没死,便也知道你终究有一天会回来找我。”第三十八章回到西遥城(17)

赵元洛冷笑着走近,宋子敬的侍卫立刻戒备。宋子敬摆了摆手,侍卫们虽然不放心,还是放下剑退到了一边。开阔地里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 阿桑和幼青掀开帘子看着外面。幼青脸色苍白,担忧地皱着眉。阿桑扶着她,生怕她一激动掉下车去。 宋子敬的声音很沉稳道:“你恨我灭你全族,要杀我泄愤,我无话可说。我宋子敬死不足惜,我手下也自不会为我寻仇,赵宋两家恩怨可以就此了解。但是,我现在不能死。” 赵元洛嗤笑。 宋子敬置若罔闻道:“我身负重任,于国家有责。大定初兴,我要做的事还很多。”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你要杀我,我可以安然受死,但不是现在。” 赵元洛嘴角抽搐道:“的确,大齐怎么能少了宋丞相?只是与我有情谊的才是那个恣意风流的宋子敬。现在的宋丞相,与我只有灭门之仇。” 宋子敬神色黯淡。走到这步谁也不愿。 “阿洛,我不想解释什么。你有父母,我也有。” 赵元洛笑道:“是啊。赵家欠下的血债,还不止这一桩呢。” “我自认无愧,可是你非要同我拼个死活,我也只有奉陪了。” 赵元洛紧抿着唇,一字不发。 宋子敬笑着看他,“更何况,为了芙蓉,我也该同你有个交代。” 赵元洛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你根本就没资格提她的名字!” 雨终于停了,有极微薄的阳光照射下来。水汽正浓郁的山间,所有人都像被笼罩在一层白纱里。 宋子敬仰头望天,“她的悲剧,一半是因为我,一般是因为你们赵家。” 赵元洛道:“她要不喜欢上你,你要不去招惹她。她本是不会死的!” 宋子敬说:“阿洛,你以为我们以前没有察觉吗?” 赵元洛咬牙道:“还是老样子,一切都在你的把握中呢。” 宋子敬低下头去,“阿洛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看不明白?” “是啊,我不明白。”赵元洛苦笑,抽出剑来。 “不要啊!”幼青叫,泪流满面。 阿桑慌张地扶着她。幼青甩开她,“别抓住我!”可是阿桑还是扣住她的手不放。 宋子敬望向她们,平静地说:“幼青,你跟着我多久了?” 幼青一愣,“我……我跟随先生,已经有五年了……” “五年来,你一直给我的茶里下一点月蕊,即使这次出游,都没有停吧。” 幼青脸上血色尽褪,浑身发抖,不可自抑。 “先生……” “你都知道?”赵元洛出声。 宋子敬笑道:“阿洛,我同你们赵家打了半辈子交道,你们有什么招数,我很清楚。而且这招,可不就是当年芙蓉用的?” “那你还将她留在你身边这么多年?”赵元洛大声问。 宋子敬看向幼青,轻声叹息。为什么明知道她来历不凡,仍然把人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