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帮你的忙,你不要想入非非!”她正色道。
“我又不是没有见过世面,你拿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干什么?”我也不高兴了,我最不喜欢人家对我这样,好像我就是一个色鬼。
她就不说话了。我也懊悔,不该开那个玩笑,以至现在无话可说了。
过了一会儿,我说:"转到那边去吧,我送你回家。”
她说:"就这样吧。”
我们就默默地向那边走。街上比刚出门时更冷清了,灯火全部熄了,有些黑。风吹过,可以听见树枝沙沙的声音。她不自觉地靠了过来,用手碰了碰我。我就我住了它。她也加了里,捏住了我的手。
转过街角,离她家所在院子的大门就不远了。她突然停了下来,仰着脸望着我,泪光楚楚。
“你怎么了?”我慌忙问。
“你真的是一个傻瓜吗?”
我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就轻轻地搂住了她。
她没有反抗,只是自己用了力,紧紧贴在我的胸前。
我感叹,一个女人就是一本书:她是这样,而朝烟,却是那样。
“你,你真的觉得我。。。。。。”我也不知道后面的话该怎么说了。
“不要说了。”她轻轻道。
我就加了力,紧紧地抱着她。
忽然,我笑了。
她从我怀里挣脱出来,问:"你笑什么?是不是很得意?”
“不是,我是说,我们再也不怕江上云那小子胡说了。”
“讨厌!”她捶了我一下,又把头埋进了我怀里。
我突然觉得,这情景好熟悉。但是,我竭力,不去想,为什么这样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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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节 法律援助
上午,我在办公室备课,忽然校长办公室的小李神情严肃地过来了,低声说:"校长请你过去一下。”
校长请我?我吓了一跳,难道我做了什么坏事?
我忐忑不安地进了校长室。
仔细一看,除了校长,樯燕也在那里,而且,还有个小伙子,有些面熟,想了想,是李爱国,我和樯燕去走访的那个学生。
“元老师,坐坐。”校长客气地对我说。
我就坐下了,顺便看了看樯燕和她的学生,很严肃。心里又不安起来。
“是这样的,”校长说道,“我听樯燕说,你通过了司法考试,获得了律师资格,有律师执业证书?”
“是的。”我回答。
“真是这样啊?我就放心了。元老师,今天叫你来,是请你帮这个学生家的忙----樯燕,你和李爱国把事情的经过和元老师说一说。”
“我们到隔壁去说吧,爱国,你就在这里等一下。”樯燕说。
我和樯燕就到了隔壁的办公室。
“首先,你不要怪我多事。”樯燕带有歉意地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着急地问。
“是李爱国家出了事。他的父亲,那个很傲慢的男人,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他怎么了?”
“死了,让石头砸死了。”
“啊---经过呢?”我心里一沉,虽然这个男人没有给我留下好印象,但我也不希望他壮年而殇啊;再说,李爱国还指望他供养读书呢!
“他到福建人开的石材场做事,叫石头砸死了。”
一说起石材场,我就火冒三丈,这些外地人为了赚钱,到处开石材场,把个美丽如画的青山绿水糟蹋得不成样子。我早就对他们不满了。
“具体经过呢?”
“具体经过,就是不清楚啊。现在福建老板一口咬定是他自己不小心,出了事故的,只给6000块钱的丧葬费。你说他们的心多黑!李家要打官司,去找律师,律师开口就要他家交5000块钱,他家哪里有钱?”樯燕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
“是这样,叫我去给他代理案件?”
“是的,是司法援助,人家没有一分钱给你。你一定要答应。”
“嗯,没有问题。不过,我看最好是调解,如果起诉,不但时间长,而且还要交诉讼费用。”
“你说怎么办好就怎么办吧!”
我们回到校长室。
校长问:“怎么样,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樯燕抢着说。
校长就回头对那可怜的少年说:"爱国,你安心学习,家里的事凌老师和元老师会帮你处理好的。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就找我。以后的学费,我和班子的成员商量了一下,就全部免了。”
这个伤心的少年给我们每个人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走了。
校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元老师,你可要吃一点苦,要为李爱国争取最大的赔偿,他将来上大学,还指望这笔钱呢!”
“我知道,校长。不过,这要花费一些时间,我就怕课程落下了。”
“这个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而且,这断时间的费用,也全部报销。”
“舅舅,我还有个请求。”樯燕对校长说道。
校长看了她一眼:"你说。”
“元老师一个人办这事,恐怕有些困难,因为他不是本地人,我想这段时间协助他。你看怎么样?”
校长想了想,说:"可以。不过你们都要小心一点。”
“知道。”我们一齐说。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了。本来是想让李爱国带路的,但考虑到这样会影响他的学习,而且,我们八月份还去过那个地方,所以就没有让他同行。
同上次一样,我们先坐那些破中巴到八丈岩乡,再走机耕道和羊肠小道去他家。我们是冒着生命危险出来的。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这些中巴都是城市里报废的车子,被卖到了乡下。所以说,乡下人的命也贱一些;死了,也赔不了几个钱。具体到了李爱国的父亲上,也是这样的。而且,石材场是乡政府招商引资的项目,乡政府不愿意老板撤资。老板抓住政府想树政绩这个弱点,态度也很强硬。我们这次前往,还不一定能完成使命。在车上,我心里也在打鼓。
“你说,我们去能解决问题吗?”樯燕问。看来,她心里也没有底。
我是一个男人,总不能说丧气的话,否则,这事还真没有指望了,就说:“只要努力,一定会有收获。”
“嗯,我相信你的能力。”她看着我,很信任的样子。
“咱们商量一下吧。我认为咱们应该分三步走:第一步,确认死者身份,即他必须是石材场工人。从目前情况来看,这个不难。第二步,确认死者确系工伤事故而死。这一点,是索赔的关键,也是最难的,我们必须找到足够的证据。第三步,就是索赔了。”
“我听你的。”她似乎对我有些敬仰了。我也不免得意了一下。
到八丈岩乡政府,我们下了车,出了简单的街道,就沿着机耕道前进了。
现在已是深秋,路边的野草只剩下钢丝一样的枯茎,在风中挣扎着;溪水呢,也快干涸了,只有一丝的水,若断若续,苟延残喘;远处的枫树,叶子也快掉光了,只在树梢上,还有几片,在风中瑟瑟发抖。即使是四季长青的松树,颜色也黯淡了许多。
“到了山间,才知道秋的肃杀。”樯燕感叹道。
“是啊,生命到了秋天,就显得如此渺小。”我也说。
“我觉得,”她快步追了上来,"我觉得,到了这里,我对生命有了新的认识。”她说得很认真。
“为什么?”我问。
“我应该对自己的生活很满足。你想,还有多少人比我们更贫困,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
“你有这个认识,我很高兴。”我夸奖了一句。
“我是说真的。”
“我也不是说假的。”
中午,我们终于到了李爱国的家。这是一个任何有良心人都会掉眼泪的家:门口立几根竹竿,上面铺一些草,就是灵堂;一张破桌上,几根香火在冒着青烟;地上有一些纸钱的灰烬;几个头戴白巾的男女出出进进。上次那个白须老者正在指挥着大家做什么。我知道,在农村,丧事也是一个重大的工程,必须有统一的调度。死者就躺在堂屋里,我们不敢进去看。
老者以为我们是来吊唁的,很是意外。及至知道我们的真实来意后,差点惊叫起来:哪有老师帮学生打官司的。所以,忙叫李爱国的母亲出来说明情况,又吩咐几个体面一点的山妇给我们做饭。
李爱国的母亲出来了。这是一个枯瘦的妇女,两鬓有好多白发。其实,若算年龄,她比我大不了多少。山里姑娘出嫁很早的。
“这是爱国的老师,也是律师,他们来帮你家打官司。”老者对她说。
她却木然,喃喃地说:"三叔,我也不晓得怎么说,您老说了算。队上的干部不是不让说吗?”
“哼,队上的几个家伙怕丢了帽子,巴结乡里的干部,我不怕!”老者愤怒地说。
我从他的口里,证实了自己刚才的一部分猜测。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三叔,大姐,要相信法律。”我也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其实,我自己对这些话也不十分相信。
“是啊,毕竟是共产党的天下嘛!他们有几个钱,就可以欺负人?”老者还在忿忿不平。
“这样吧,三叔,法律是凭事实说话的,我们首先要弄清事实,收集证据。您老呢,就帮忙把那些能证明死者是石材场职工以及是在工作岗位因工死亡的人找来,在我调查的时候,如果他们不愿意作证,你再作作工作,怎么样?”
“没有问题。我们李家坳的人还没有死光。你们先吃饭,我叫人去叫他们。大部分是本大队的。”老者爽快地说。
“老师吃饭。”正在这时,几个山妇端着饭菜出来了。
“就在外面吃吧。”樯燕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们都不想看见死者。
她们就搬出一张油腻的小木桌,两张竹椅,摆上饭菜:两盘蔬菜,一盘荤菜,一碗汤,里面漂浮着山菌什么的。
樯燕看了看那些不是残破了就是发黑发黄的盘碗,没有勇气下箸。
“吃吧,山里就是这样,”我说,"其实呀.,这里比城里还环保一些----至少不是潲水油!”
“恶心!”她不满地说。
我就夹了一块肉,放进口里嚼起来,说:"你看,我不是在吃吗?”
她就硬着头皮吃了起来。
吃完了,老者就带几个山民过来了。这几个人都老实巴交的,看着我们笑。
“律师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老者威严地说。
“晓得。”他们齐声道。
我拿出一张纸,对老者说:"您老,还是叫死者家人在这上面签个字。”
“这是啥?”老者不解地问。
“这是代理委托书,只有当事人委托了,我才能代理这件案子。”我解释道。
“她不认识字,按个手印吧!”老者说。
“可以。不过,这是我自己写的,您先过目吧。本来要他们自己写,但是。。。。。。”我解释说。
“这样最好,你考虑得很周到。我就不看了,谁不相信你啦?”老者慷慨道。
接着就让李爱国的妻子按手印,谁知没有印泥,只好去会计家里借。
弄了半天,手印才按上。这样,我就开始调查了。
我问:"你们在石材场做事,签劳动合同没有?”
“签啥合同?从来没有谁签过合同?”一个瘦瘦的男子说。
“哦,不过,你们能证明死者生前是石材场的工人吗?”
“当然啊,不光我们,全队人都晓得他是在石材场做事,做了几个月了!”
“嗯,最好说清楚,是从哪天开始的。”
“哪天?柱子,你记得是哪天吗?”瘦子问那个矮子。
“嗯,是七月十六,我们给祖人烧了纸钱的第二天。”矮子肯定地说。
“七月十六,”我推算道,"应该是八月二十号了。”
“对对对,”矮子说,"我那天还去支钱给儿子报名呢!”矮子兴奋地说。
“好,这个问题搞清楚了。第二个问题,出事那天,你们有谁在现场?”
他们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你们如果是李坳的人,就给我说实话!”老者站了起来。
“队上不让说。”瘦子说。
“队上不让说,是他们怕丢了乌纱帽;你们怕个啥?怕他们不让你种地?在中国,还有什么比种地更下贱的!”
“我说,我怕个*!”矮子慷慨道,"那天我们都在场;老板也在场。黑牛当时本来要去吃饭了,老板叫住了他,说过会儿有车要来拖石料,,叫他辛苦一下,把那几块石头撬下来,饭等会儿再吃。我们几个都在裁石料。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那几个人都点了点头。我又看了看樯燕,她正飞快地记录着。我很满意。
“后来呢?”我问。
“大概撬了十来块石料,可以撬的都撬了。老板看见石岩顶上悬着一块,就叫黑牛也撬下来。其实,那块料,悬了几个月了,因为太危险,我们都不敢去撬。老板看见车来了,想多卖几块,就让他撬下来。”
“是啊,那几天我右眼老是跳,就知道要出事,”瘦子接过话头,"没想到这个兆头应在黑牛身上。黑牛爬上去以后,还站着抽了一枝。抽完了,就拉了一泡尿----我在下面看到清清楚楚。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我那天就没有干活,一直盯着他。尿拉完了,系好裤带,他就把铁棍插进石缝撬了起来。我们都以为要用好大的劲才撬得动石头,黑牛可能也是这样想的。他使了好大的劲,猛地一撬,石头就滚了下来;由于用力太猛
,人也站不稳,从上面滚了下来。如果是这样,他也不一定死---谁知那石头滚下去以后,有反弹了一下,砸在他身上,就。。。。。。”
我们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我问:"你们可以肯定两件事,是老板让死者去撬石头,老板当时在现场?”
他们点了点头。
下午,他们又带我们去了石材场看了现场。我还想和老板接触一次,但老板不在石材场.,我们只好作罢。
这样回到村里以后,就快到傍晚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