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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墨脱 佚名 4946 字 4个月前

蒙的峰顶,这峰顶酷似鹰头直刺云霄,时隐时现,这一定是人们说的鹰头峰!

看见了鹰头峰,也就看见了墨脱,不知道墨脱是否看见了我,是否感受到了一个人正不顾一切地朝它走近?

我必须翻越鹰头峰,到达墨脱!

路在山梁陡峭的崖间蜿蜒起伏,一直通向鹰头峰的峰顶,像是通向人间天堂。隔着鹰头峰,我看不见任何人类生存的痕迹,也听不见任何人类的声音,但我能感觉到人类的气息。我完全相信,鹰头峰的后面就是人间仙境,就是生活着一批与众不同的门巴族和珞巴族人的地方。我的一切千辛万苦,不就是要走进这仙境中,融进这门巴族和珞巴族人的群体中吗?

当远天太阳把鹰头峰烤得灼热发烫时,我一拐一跛地登上了鹰头峰之巅。睁大着眼睛四处眺望——墨脱呢?

寂静的鹰头峰没有告诉我墨脱在何处,仅显露出了一条窄窄的路。看看表,时间已是中午12点正。我积蓄着全身的力量,咬紧牙关,左手紧握拳头朝空中猛一挥,热血再一次涌遍全身。

拖着饥饿疲乏的身躯,我走完峰巓上那蜿蜒伸展的路径,转过一尊巨石,朝峰崖的另一端走去。蓦地,我清晰而真切地看见了,在那摇晃移动的白雾中,一面耀眼的红旗在飘扬。是国旗!是插在墨脱泥土上的五星红旗正猎猎飘动!

我使劲揉着双眼,当我再一次睁大双眼时,鲜艳的红旗仍在云雾中随风阵阵飘扬。这不是幻觉,而是现实,眼前的一切告诉我,墨脱到了!我的双眼模糊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再也无力站起来。

二、在墨脱的日日夜夜

1.翻越土墙进县城(图)

正值中午时分,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林,金色的斑点印在墨脱的泥土上。通向墨脱县城的泥道渐渐变宽,肥大的芭蕉叶随风频频摇晃,一片寂静肃穆。

一股欢快的流水正朝坡下流去,和谐的声音令人心旷神怡。吱嘎吱嘎的转动声音从远处传来,抬眼觅去,一个古老而笨重的水车在溪流的冲击下,正尽心尽职地转动着。

“吱嘎,吱嘎……”这是我走近墨脱听见的第一种声音,它在提示我什么?告诉我什么?我久久地注视着这个用木块拼做成的水车。

水车后面还有一座小木屋,小溪就是从这座小木屋下流出来的。我喝了一大口溪水,并用清凉的水洗了洗通红发热的脸。阳光透过叶隙照射在我的脸上,闪闪烁烁的阳光将梦幻般的七色光彩一点一滴地传给了我。眼前那黄泥砌成的土墙将墨脱县城团团围住,我慢慢地朝围墙走去。我不知道进墨脱的大门在什么地方,只好顺着黄土墙摇摇晃晃地走着。

在一处老墙的低凹墙沿上,放置着一个笨重的木梯,看来有人常在这里进出。我跨上木梯,张大嘴喘息着一步步走完木梯,站在高高的黄土墙上,看看时间,中午1点30分。六天多的时间,350里路程,在经历了无数的艰辛和坎坷后,我终于站在了墨脱的土地上!

土墙的另一端,笨重的木梯被人放倒在墙角。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我那红肿的双脚任性地载着疲乏的身躯跳了下去。

一股揪心的刺痛从右脚掌迅速传遍全身,我瘫坐在地上,额头上的汗滴滚滚而下。喘息片刻后,我咬紧牙关,靠着墙沿慢慢地站起来,向木楼群走去。

墨脱的中午,是酿制玉米酒的大好时光。木楼旁的坡沿,放置着几个大得令人咋舌的木桶。几个穿着色彩艳丽服装的妇女正高高地挽起衣袖,端着盛满热气腾腾的玉米的大盆在酿制玉米酒。浑身是劲的妇女们高高举起硕大的木棒,棰打着大桶内的玉米。她们是那样地专注、认真,完全没有注意我正摇摇晃晃地朝她们走来。

在距她们十多米的地方,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汗滴顺势滑进眼眶,蒙住了我的眼睛。仰起脸,我看见阳光编织的七彩光环正圈圈扩散,还看见了一大群叫嚷着的妇女,朝我跑过来,我被她们围在中间。一个将袖口高高卷起的妇女呼叫着朝远处跑去,大概是叫人去了。

一个能说几句汉语的妇女扯大嗓门不停地问我,从哪里来?干什么的?

我用手不停地比划着告诉她们,是从派乡来,搞摄影的。她们仍惊异地看着我,似懂非懂地相互嘀咕着。

突然,一个妇女大叫起来:“是中央来的。”其余的人全都睁大眼看着我。

“就你一个吗?其他的人呢?”她们全部活跃起来,有两个妇女走上前扶我,一个妇女看见我裤子和胶鞋上的血迹后又快速地退了回去。

一个妇女和一个挂手枪的汉人走了过来,围着我的妇女都大声嚷着:“是中央来的,他是中央来的。”

那个挂手枪的汉人问我是不是中央科考队的。我突然醒悟,这段时间正是中国科学院科考队从另一个方向穿越大峡谷,在作科学考察。据说几十个科考队员要来墨脱,他们一定是把我看成了科考队队员。

我从箱内拿出了边境证、身份证及其他相关证明。挂手枪的汉人惊奇地问道:“你是一个人来的?没有民工?没有向导?”当他看见我的伤腿时,他完完全全地相信了,激动地扶着我,朝一排木楼走去,边走边说:“你真不简单啊,一个人敢走墨脱,我一个人还不敢呢!”

2.武装部长和藏族姑娘曲珍(图)

县委招待所是用几根木柱支撑着的悬空木楼,也是墨脱县惟一的旅馆,我对墨脱县城的认识就是从这排木楼开始的。一个房间和一张光板木床接待了我,我将沉重的行李包和摄影箱放置在木板上,呆呆地坐在木板床上,思绪还停留在行程中。

这位挂手枪的中年汉子是县武装部部长,他吩咐我先休息一会儿,等一会儿来看我。说完,他拿着我的证件走了。

我顺势躺在木板床上,沉沉地睡去。窗外除了妇女们做玉米酒那大木棒击打玉米的声音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我睡了,这是一次极为放松的休息,也是六天多来第一次无所顾忌的睡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轻轻地唤醒。武装部长站在我的床边。他问:“你怎么就睡了,不想吃东西吗?”

我告诉武装部长,我想洗澡。他说,墨脱这个地方没有专门的澡堂,如果要洗澡就只能和当地人一样去坡下的小河洗。墨脱县城很小,小得就像农村的一个大院子。平时,根本就没有外来人,一年四季都在小河边洗澡,不分男女老少。

我从包内拿出换洗衣服,朝坡下的小河边走去。

墨脱县政府建在高高的斜坡上,有一个用水泥和石块修建的大门,水泥是门巴族民工翻山越岭从几百里外一袋袋背过来的。这个与吊脚楼极不协调的大门是墨脱县城的标志。这个耗资几十万元修建的大门,平时关闭着,仅开一扇能容一人进出的小铁门,据说常年关闭大门的原因是防止野牛、野马冲进县府。我走出小铁门不久,就看见一大群驮着木柴的马匹被阻隔在大门外。

在中午的阳光照耀下,一条蓝莹莹的小河急速地穿过沟崖,在县城外的坡石地带回旋一圈后,又朝着远方流去。一块光光滑滑的大岩石一半浸在流水中,另一半在阳光下。洗澡的地方就在这块岩石边。

阳光抚摸着我的身躯,清洁着我的皮肤。时光随着清澈的河水在快速地流淌,困倦使我再一次闭上了眼睛。阳光下,我光着身,无所顾忌地睡去了。耳旁是欢乐的流水声,有几个中年妇女在小河的上游洗衣服;河的下游,有几个牵着马的矮个子男人在浇水给马洗澡。我光着身子躺在石板上,一切都显得那样和谐自然。

这是我千辛万苦到达墨脱的第一天,饥饿、疲倦、劳累都在河水的流淌中——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武装部长的吆喝声将我唤醒,他的身旁站着一位姑娘。

我迅速穿好衣服,慢慢朝坡上走去,身体被冰凉的河水与灼热的阳光刺激后,感觉精神了许多。

皮肤泛黑的武装部长大声嚷道:“你怎么洗澡洗了三个钟头,我洗澡最多十分钟。”

我说:“太困了,睡着了。”

“怎么洗澡也能睡着?”旁边这位姑娘笑了,她的普通话说得很好。

回到县委招待所,我饥饿的肚子恢复了知觉,咕咕噜噜地一个劲乱叫。武装部长很兴奋,指着他身旁的姑娘向我介绍起来。这位叫曲珍的藏族姑娘是昌都人,曾经在内地读书学习,毕业后被分配在墨脱县政府办公室负责接待和文字工作。

由于在内地学习过,曲珍的汉语说得非常好,健谈的她一个劲地问我,为什么要孤身一个人进墨脱,在路途中遇到的困难是怎么克服的?遇见黑熊没有?腿被蚂蟥咬伤没有?

武装部长在旁边大笑起来。他说,曲珍听说有一个汉人独自一人从多雄拉山翻山进墨脱,很兴奋,她一定要亲眼看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汉人。当然,她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我正光着身子躺在河边睡大觉。我不知道我给曲珍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我只感觉到她很高兴、很兴奋,提出的问题很多。

曲珍姑娘是一个有文化的藏族女孩,三年前她被分配来墨脱时,就是从派乡出发,翻越多雄拉山,穿越原始森林进墨脱的。曲珍告诉我:她整整走了11天,还有民工和背夫陪着她,她边走边哭,完全没有想到进墨脱的道路是如此艰难。那时正值八月,他们多次在森林中碰见黑熊,至今想起来她还害怕。自进墨脱后,三年中曲珍没有走出墨脱一步。她说:只要一想起进出墨脱的艰险,就不敢想象回去的路。

“你真的了不起呀,看不出来。”曲珍望着我,“如果你在途中受了伤怎么办?”

我挽起裤脚,露出了红肿发亮的右腿,被旱蚂蟥咬伤的几十个血斑大大小小排列有序地布满伤腿,右踝骨折部位的皮肤肿胀可怕。

武装部长说,他有一种药酒,涂在脚上可以消肿。他告诉曲珍多烧些热水,让我洗脚后涂上药酒。发呆的曲珍连连点头,她告诉我:在墨脱的这段时间天天去她家里吃饭,她为我煮些好吃的东西。武装部长却说,我和他都是四川老乡,应该去他家里吃饭,并叫曲珍每天多搞点菜来,在他家里一起吃。

一提到吃,肚子又咕咕地乱叫起来。我说,现在最想的就是吃一袋方便面。武装部长大笑起来,曲珍忙起身说叫阿妈先给我煮一碗面条,拖着花格子长裙离开了。

武装部长告诉我,曲珍和一位藏族老妈妈住在一起。

这位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粗糙的武装部长过去是一位边防军人,80年代中期复员退伍来到墨脱,他在这个边境县城穿山越岭钻了十多年,每一段山道、每座雪峰他都了如指掌。他说,他在墨脱走了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一个人孤身穿越墨脱。在他接待的走进墨脱的异地人中,我是惟一一个以探险摄影家的身份孤身走进墨脱的。

武装部长是一个汉人,也是惟一一个在墨脱县政府机关担任要职的汉人,在墨脱县机关里,县长、副县长及办公室主任等要职人员几乎全是门巴族人。

每年的开山季节,是墨脱地区与大峡谷外的联系最为密切的季节,来来去去的背夫队伍行走在大峡谷的险道上,为边防官兵背的物品全由武装部长来安排、分配,武装部长几乎是在忙碌中度过。

这仅是在正常的开山时节、顺利的背货过程中如此,如果突遇泥石流大塌方,或因其他缘故死伤了背夫或其他进出峡谷的人,武装部长就会亲自跋山涉水,奔赴现场,代表墨脱县对其作善后处理工作。几乎每年的开山时节里,都有人葬身于危险的泥石流中,因此,开山时节的武装部长是艰辛和忙碌的。

曲珍手捧一只大碗,披一身红光笑吟吟地进屋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挂面香气扑鼻,上面放置了几段青葱和一个亮晶晶的青辣椒。

墨脱的天空黑了,木屋内有一个比烛光亮不了多少的电灯泡,昏红闪烁。

据武装部长讲,墨脱县没有发电设备,照明电是边防部队送的,每天仅几小时。在昏红闪烁的光线中,武装部长和曲珍一直用异常兴奋的目光看着我。我给他们讲路途的艰苦,讲在阿里高原、在神山冈仁波齐的见闻。讲着讲着,我又回到了征途的激情中,兴奋时,左手在空中不停地挥着。

曲珍多次打断我的话,一个劲地说我像藏族人,像真正的藏族人,能吃苦耐寒,有真正高原人的气质。武装部长笑呵呵地说他还没有去过阿里呢,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去一趟阿里。

时光过得很快,武装部长叫我早点休息,明天陪我在墨脱好好转转,真正地接触一下墨脱。

武装部长和曲珍隐进墨脱的黑暗中,木屋外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我关好了木门,将头倚在无玻璃的窗框上,平心静气地体验和享受黑夜中的墨脱给我带来的宁静和温馨。

3.一个人的邮局

木盆掉在木板上的哐当声把我惊醒,定睛一看,天已亮了。金黄的光柱从窗外射进屋内,浓浓的雾气夹着草木的芳香飘了进来。窗外传来曲珍的声音,吃早饭啦。

系着花围裙的姑娘们结伴嬉笑着朝河边走去。男人们背着弓箭进山去了,木楼外是一些背着小孩和举着木棒在大桶里捣鼓黄酒的妇女们。曲珍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