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地流畅和谐,那时,谁不说我们是青春校园里最赏心悦目的风景之一啊!
我特意为莉招集的同学聚会上,我们这些留在这个北方城市里的同学,都不禁惊叹,从莉的外貌上看,时光对她简直是不存在的,剪了短短发式的莉比在学校显得更为年轻和清纯。只有我看得出来,莉的“年纪”是刻印在内心,她依然艳丽如花的笑颜下面,透出的不再是当初一览无遗的灿烂阳光,而是浮云般聚散不定的沉思和忧悒。
随夫君去南方的莉,正陷进一场非分的“热恋”不能自拔。莉爱上了她所在公司的经理。莉告诉我,那个45岁的男人实在太优秀,让她明知不可又欲罢不能。“我已离不开他,他也同样离不开我。可我们没有明天,我该怎么办呢?”
莉说的是她与那男人各自都有自己的家庭,并且在人生中他们都做不出破釜沉舟的决定。他们不愿伤害另外两个无辜的人,何况还有孩子。
我劝慰了莉,也责骂了莉。我说:可是你们已经伤害别人了。你们应该做的是,要么情感别“出轨”,要么就“爱”个清爽磊落。既然这“爱情”对你们是那么重要那么致命,为什么不能为它破坏一点什么、牺牲一点什么?
莉泪眼迷离,幽幽地对我说:你不明白的。事情怎会这么简单呢?
过后我才会知道,没有身临其境的我,想问题是何等天真又苛刻。——与莉说过这些话以后,不到半年,好象是命运的一种“报复”,我也平生第一次遭遇了“非分”的激情,百般滋味地爱上了一个年长我18岁的“有妇之夫”。
那段日子,我像是迷失于一个长长的五色夜,沉陷于一个甜甜短短的梦,在不断的自我谴责和不断的忘乎所以中,身不由己地沉沉浮浮……
直到今天,我还是未曾仔细问过自己的心,那场突如其来的疯狂,那个短促又足够刻骨铭心一生的“梦”,对于我的人生,是事出有因、是一种必然,还是……
洪如一颗燃烧的流星闯入了我的生活我的情感天地后,我懂得了,男人和男人是多么不同!男人对自己所爱的女子表现的“呵护”与“呵护”,方式和内涵又有多么不同。
我和洪是在一个会议上认识,会议由洪的单位主办,洪是那家单位的最高首脑。
第一次听见洪的声音是在电话里,当时,部主任正向我布置这次采访任务。洪的电话打过来,爱开玩笑的部主任显然与对方关系很熟,冲着电话与对方打趣:“只要广告的事你别跟我耍滑头,我保证给你派我们这最出色的记者,当然当然,哈哈,笔头出色,人更出色……”
主任说着就恶作剧地把话筒递给了我。于是,我听到话筒那边传过朗朗的笑声。未曾谋面的洪发现是我接了电话,笑声戛然而止,局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别听你们主任的,我没那个意思……我派车来接你好么,千万别推辞,总得让我有个道歉的机会是不是?”
不知怎么,对陌生人向来矜持的我居然也脱口开起了玩笑,说:“你没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看到他被我问得支支吾吾,我心中乐不可支,又进一步穷追猛打:“大经理,只派车算什么道歉,太轻描淡写了吧?诚意大大不够。”
我这么一说,洪又发出了朗朗的笑声,说:“这么办,我亲自为您开车!”
我坐在洪亲自驾驶的红色“桑塔纳”里,才觉出自己的失常。洪的名字,对于我早就如雷灌耳了,他是这个时代的骄子,市场经济与新闻媒体上双重的风云人物。我对这种人总是敬而远之,不是我有什么“清高”,而是不愿像不少同行和社会上其他人表现的那样,让春风得意的洪他们认为这世界都匍匐在“经济”的成功者脚下,只要你财大气粗,任何人都会对你趋之若骛。
然而从这一刻起,该发生的已注定要发生,一切都不可阻挡,也无可挽回了。
我无数次问着自己,我和洪,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爱情”的质地究竟是什么?
的确,按照社会上的眼光,他最突出的优势是在“物质”上。从这个方面,洪能给以我的,是揭示了另一个世界的生活,这种生活,我和健奋斗一生可能也无法获得。
但在这一点上,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害怕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在我与洪共同漫游的那个短梦里,无论“物质”怎样的丰厚,都只是“背景”上的东西,次要而又次要。我们的相互吸引来自我们自身,以洪的年龄和阅历,他睿智、练达、宽容,和他相处,我从未有过地自然和松弛,我的心态与举动,常常令我自己都觉着惊奇,仿佛换上了一个全然陌生的“我”:我竟也这么会任性撒娇、这么会胡搅蛮缠的么?
某种意义上,洪使我找回了钧给过我的部分感受。但归根结底……哦,少年的钧与中年的洪没有任何可比性。在洪面前,我是理直气壮的“小女孩”,我可以尽情舒展自己的个性和情绪,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想不讲理就不讲理……对这些,洪一概的欣赏,一概的包容。有时我无端地发过脾气,自己都觉得“形象丑陋”,对他说,你别这么“好”啊,要惯坏我了。他却说,小姑娘,我就是愿意宠你惯你,受你的气也愿意。我说,为什么?洪说,我也不明白,或许,这就叫“缘分”,前生注定的?
我的感动是语言形容不了的。因为洪的身边,真可说“美女如云”,相比之下平平凡凡的我,凭什么得到这一切呢?
由于洪,我深深理解了莉说过的“没有明天”。只怪我们的“出生”不同步,我们相遇得也太迟,洪有善良温顺未老先衰的妻子,还有一双已长大成人的儿女,他们和洪分享着一个同甘共苦相濡以沫的过去,那个“过去”里面没有我的痕迹,更没有我的位置;我也有健和幼小的儿子,虽然洪给我的都是健所欠缺的,我又怎能只顾自己,狠下心用“抛弃家庭”来伤害他和儿子?
和洪的故事,使我迅速地成熟。我沉陷在梦中,又清醒地知道这注定只是一场“梦”。我们谁都没有提到过那两个梗在我们之间的字眼:“离婚”与“结婚”。他在无言中,让我深深地感知到,他的婚姻尽管没多少快乐可言,他却决不会放弃责任。只是有时候,他会从心底发出一声叹息:“小姑娘,我真想回到你这个年龄,那样,我们能一起长大,一起走到今天了、走到永远……”
他的叹息,使我心痛如刀搅。
如果说这个不应该的“梦”来得有几分迷乱恍惚,它去得却平静理智。我们都不是那种善于用“玩世不恭”处理生活的人,既然知道没有“明天”,不如尽早打住吧。
我和洪对坐在一家酒巴暗暗的灯光下,一缕萨克斯乐曲好象从遥远的天外传来,潮湿而忧伤。我们彼此替对方斟上酒,眼睛凝视着眼睛,轻轻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那晚上,我们几乎没有说话,只是一杯一杯斟酒,最后喝光了整整两瓶“干红”。奇怪的是我们都没有“醉意”。最后,在我的坚持下,他先于我离开了酒巴。我望着他的背影,一次次把涌进眼里的泪水硬吞回去。我想,结束了,就这样。但今生有了与他的相遇,过一个如此的“梦”,已经很奢侈,很该感谢命运了。
我走出酒巴,意识到洪并未远去,他站在酒巴旁边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我克制着自己没朝他那边看,伸手拦住一辆“的士”坐了上去。
同在一座城市,此后我和洪再也没有见过面。行走在茫茫人海里,有时我眼前却会突然一亮,以为邂逅了洪的身影……这种瞬间,我的心跳会骤然停止。
但仅仅是瞬间。那个“梦”,它确实永不再现。而只要拥有过,就足够滋润一个女人的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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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梦:杂乱的音符,拼不起优美旋律
曾经的,我由衷地不想为一己的爱情去伤害家庭。尽管我与洪之间爱得刻骨铭心……但我们的关系决不是一般世俗眼光所想当然的那样苟且和龌龊。
可是,显然我的想法天真了,我还是伤害了健,伤害了我的婚姻。
我不可不感谢健,感谢他虽被我重创,却能从头到尾都保持住了起码风度,使我们的分手很安静。健唯一坚持、并不可动摇的条件是,他要带走孩子。健没有明说自己坚持这样做的理由。但我知道,健是要用这个举动告诉我,分手,不仅意味着他否定了我做妻子的信誉资格,也令他认为我失去了做母亲的信誉和资格。
其余的事,房子是健的父母从单位借来的,我们分别搬出去即可,健将回父母家同住,我作为业已“出嫁”的女儿,不想再回自己家忍受邻居的指指点点,给父母造成压力,托同学租到了一间简陋的小屋暂时栖身,我拿了几样小巧的家具、日用品,其他就由着健去处理。我们没有多少存款,再说健坚决不接受我给孩子抚养费,那点存款就留给孩子好了。
按照很多故事里的逻辑,这时,我很可以再去找洪了。虽然与他仍然不会有“未来”可言,但我们有爱,另外,洪的实力足以让我们爱得奢华潇洒,不必有一般人生于红尘难免的种种现实困扰和后顾之忧。
但我没有找洪。过去了的,就让它干净利落揭过去最好。
真的搬出我的婚房,独自住进属于别人的那间破屋,晚上,我还是忍不住痛哭了一场。我才发现,别说过往的“爱情”了,就是与健的“婚姻”,原来也是那样浮泛、轻飘,风中的纸片一样,一旦被撕破,只消轻轻一吹,就什么都没有了,连事情真实与否都显得恍惚起来。
人生的一切,可真是去无痕迹,如烟如梦。
对于分手,我内心坦然。与健的结合,主要因为我们都太年轻,原本就误解重重。健最后的决绝,却是对我真正的一击:我不能不联想起我逃出钧住的宾馆那一刻,钧在楼梯口送我的那几句恶语。
莫非,情爱问题上,狭隘和报复心,是“男人”一词的题中必有?
两年过去,我再次“遭遇激情”。这次的“激情”,比起与钧与洪的,更为短暂,也更为空洞。
当我意识到,在封闭了自己整整两年后,我再次爱上的还是一个中年男子时,我想,这表明的或许是,我与“男孩”们的青春情调的故事已经彻底过去,我的身心,都真的不再年轻,“男孩”已无法唤起我任何兴趣,当然,也没有什么“男孩”再会用当年钧和健那种眼光看我了。
他在高校教书,47岁了,当然,有妻有子。他文弱,书生气,偶而还显出神经质。我始终不知道自己究竟爱他什么,我只是爱,忘记了45岁和28岁中间隔着多少时光的刻痕,忘记了他为人夫为人父,肩膀上担着另外两个女性的亲缘依恋和他男人的责任。我爱得没头没脑。
他妻子去了美国做为期两年的访问学者,14岁的女儿“寄放”在孩子的姨妈家。这使我们的交往没有任何危险和障碍,既轻松随意又高度隐秘,于是几乎不需要互相走近的过程,我,就成了他的“情人”。
他和洪年龄相仿,同样的,每次会面,都给我焕发的容光和充满快乐的眼睛,不同的是,他对我没有一字一句“爱”的表白。这里的原因我无力深究。很可能,在有的男人看来,表白,就等于承诺,这却是他不愿也不能为我做出的。他不像洪那样大气,那样懂我。我渴望于他的,何尝是什么“承诺”啊,我只想要一个男人“爱”的宣言本身——既然你与我相爱。
但我无法要求。不仅为了最后的自尊,而是,要求来的东西,还有什么意思么?
很多个静夜里,他已睡熟,我独自辗转反侧。我一万次地告诉自己应当止步了,不是吗?两年的独居生涯告诉我,没有“爱”,其实我也一样能生活。可我又一万次零一次在夜幕笼罩下幽灵一样飘进那所大学的宿舍区,轻手轻脚走过漫长的楼梯,然后敲响他家的房门,把自己送进他的怀抱。
除了拒绝表白,他在其他各方面,应该说还都是细心的,体贴入微的。我成为他家的“常客”后,我注意到,原先摆在室内各处的那些放大照片,他妻子的艺术照、他与妻子的合影、他们一家三口在影楼拍摄的“合家欢”留念,都被他趁我不在时悄然收起,换上了新买的风景画片;他家的衣柜与抽屉也整理过了,他妻子的衣物都放进了壁橱,空出来的地方,是留给我放衣裳和随身用品的。
但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到底有一天,我又进到他家时,我看见,照片和摆设上的所有细节又都恢复了原样。由于那天我们事先没有约定,见到我突然到来,他很尴尬,呐呐地想说什么,最终又未说出。
我用眼神阻止他解释。
我说:“什么都不必说。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你这,对吗?”
他就真的不再解释,只是发疯地拥抱着我。这最后一次,我们的做爱失败了,原因是他身体前所未有的疯狂,精神却又前所未有地颓唐、涣散。他一半是失望,一半是羞愧地对我说,都是那些照片的缘故,他受不了妻子和女儿的注视……
我却突然醒悟,他先前的“细心”,他的“体贴入微”,原来并不全是为了我。
杂乱的音符,拼不起美好旋律。我真的爱过他吗?也或许,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