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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粒儿老师 佚名 4947 字 4个月前

妙地把这个小故事里塞满了意外和误会,孩子和成人之间的矛盾,成人之间的误解,孩子特有的狡猾和小心眼儿,成人在孩子面前的笨拙和无奈。他们分析起角色头头是道,米粒儿觉得,那些角色其实就是他们自己,或者还有在他们生活中出现的老师,家长,他们分析起人物来头头是道,他们其实了解一切,包括她,还有他们的家长。

小品《渗透》是学生从《炯炯有神》那本书里找出来的现成的剧本。讲的是校园广播站特别幽默台调频三七二十一千赫“幸福校园”节目,邀请了两位嘉宾共同制作一期节目,一位是校园诗人耿梅,另一位是节目赞助商李家庄幸福鞋垫集团有限公司王总经理,大雅与大俗凑在一起,令人忍俊不禁的碰撞,有很多有趣的情节和台词穿插其中。米粒儿混在孩子们中间放肆地大笑,演员选得无可替代,他们的无意识的表演简直无可挑剔。

那个叫杨硕的白白胖胖的男孩,在舞台上格外卖力。他在《家访之后》里演溺爱孙子的爷爷,在《渗透》里演幸福鞋垫厂的没文化的王总经理。两个角色都不容易,他还是个孩子,可他要演一个老年人,还有一个俗不可耐的中年人。

他演得真好,演老年人惟妙惟肖,演土大款活灵活现,在场的学生都被他逗乐了,他们觉得他太有意思了。米粒儿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看着他在这个剧里躬身弯腰学老头儿,又看着他在那个剧里拿腔拿调煞有介事地说广东话,觉得很可爱。可是笑过以后米粒儿端详那孩子,忽然想起家访时了解到的他的身世,心里泛起一阵凄凉。

这孩子看上去养尊处优,过惯了幸福生活,无忧无虑的那种,可是他的日子远不如看上去那么圆满。他跟爷爷奶奶过,在部队大院。爷爷是部队的退休干部,奶奶是家庭妇女。

他父母是部队里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着长大,长大后自然而然成家。妈妈比爸爸要强,上大学,考研究生,出国留学。而爸爸,连大专文凭都没有,自己靠关系做点儿小生意,自给自足。两人差距越来越大。终于大到不能在一块儿过了。

五班学生参加艺术节(2)

父母在他小学一年级时离婚,妈妈在国外,他跟着爸爸回了爷爷奶奶家。后来爸爸也离开了,不怎么回爷爷家,偶尔回来,是给他交生活费。

爷爷奶奶尽管疼他,却并不娇惯他,每月他爸给的生活费,都让他自己安排自己筹划,平常的生活起居,爷爷奶奶也让他自己照顾自己,他们是军人家庭,对后代要求严格,甚至苛刻。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自理能力强。从一年级开始老师就让他当生活委员。因为发现他自己把钱管得妥妥当当的,不仅有记帐本,月末还有盈余,所以老师就托他管全班的班费,不光是保存,还负责安排使用。他管得一样妥妥当当的,于是就发展到管考勤,管值日,管教室钥匙,什么都管,成了生活委员。

他是个让老师省心的生活委员。除了他的确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委曲求全之外,还因为他有一副独生子女少有的热心肠。

这跟他的成长经历有关,他妈在他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回国了,回来找他,要和他一起生活。但爸爸和爷爷奶奶却坚决拒绝,倒不是他们故意要让母子分离,而是因为他们受了伤害。

对这场婚姻,爷爷奶奶也寄予过很大期望,离婚让杨硕妈妈成了背叛者。背叛者不仅受到了道义上的谴责,还必须受到惩罚,爷爷奶奶拒绝再见妈妈,甚至拒绝让妈妈见佟岩,有时候妈妈偷偷跑到学校见儿子,送点儿吃的穿的,被爷爷奶奶发现,毫不留情地扔到垃圾堆。

应该算是个奇迹吧,整件事没在孩子心里留下阴影,反而教会他懂得如何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

他在班里人缘好,不光因为他是个热心肠的生活委员,也不光因为他很懂事会照顾同学,还因为他挺幽默,喜欢说笑话。有时候他上课也会被科任老师罚站,就是给同桌同学讲笑话,讲得眉飞色舞得意忘形,结果被老师发现。

其实他并不是那种特爱说话的孩子,不过他喜欢表演,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就会很有兴致地来上那么一段,唱歌或者说笑话他都挺在行的,天知道他哪儿来的那么多的笑话,不过他嗓子倒是挺好听的,当大家都围着他看的时候,就是他最有情绪的时候,米粒儿觉得,这可能和他从小在爷爷奶奶家长大有关,和老人一起生活的孩子,总是喜欢热闹。

米粒儿这样想着,心情难免有点沉重,这时候孩子们都在排《渗透》,常哲坐在她旁边休息。讲台上有一张代表学校广播站的长条桌子,除了杨硕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孩子,扮演校园诗人耿梅的柳茵茵,和扮演节目主持人的文艺委员申斗。

柳茵茵是班里的音乐课代表,宜林中学培林交响乐团的小提琴手,站在她旁边的外号叫“豌豆儿”的申斗,是班里的文艺委员。

豌豆儿他爸原来是大学老师,后来下海进了一家跨国公司当经理,调到上海。他跟他留在大学里继续教书的妈一起生活。他们没房子,很长时间都借住在学校的集体宿舍,豌豆儿和很多单身女教师们做了邻居,这使他逐渐长成一个思维缜密,感情细腻,看问题悲观、忧郁的男孩儿。

他妈是教英语的,还教留学生汉语,那些留学生常到他们宿舍来,和他们聊天儿,他妈也有意识要锻炼他的交际能力和英语会话能力,鼓励他和他们来往,他跟他们学了很多新的单词也学了不少新观念。渐渐地,他对老师上课的方式产生了反感,觉得他们太呆板太落后。

不过他上课也不闹,还经常回答问题,只是在看着老师的时候,他老是在琢磨他们思维里的漏洞。他对米粒儿很客气,有时候像看个孩子那样看她,不过米粒儿的真诚让他没法拒绝,后来有几回他们在周记里交锋,他发现她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幼稚,从那以后他把她当个真的班主任对待,在这之前他从没把谁当成真的班主任对待,尽管他们都比她年龄大,而且经验丰富,就是说对付学生的经验丰富。

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看见豌豆儿就能看见柳茵茵,米粒儿已经记不起来了,只是某天下午,他们俩一起在教室准备一个节目,米粒儿走进来,值日生全都走光了,教室里没有人,太阳落山之前格外充沛的光亮照在他俩的背上,让米粒儿顿时浮想联翩。

有一段时间,柳茵茵的爸和豌豆儿的妈都沉不住气了,问米粒儿怎么回事儿,怎么老有一个异性同学打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多小时,米粒儿想起自己和小渔儿,谢敬芸和高智洋,尤玲和侯凡,就尽可能地用轻松和理性的态度对待,没过多久,事情真的平静了,两个孩子一如既往地密切交往,但父母们再没说什么,班上更没人说什么,大家都觉得挺自然的,慢慢地米粒儿也觉得自然,然后是柳茵茵和豌豆儿自己也自然了,没人往别处想,也许本来就没什么别处。

米粒儿看着柳茵茵,一个劲儿地想要鼓掌,刚才因为杨硕感到沉重的心情放松了许多,她咧着嘴不顾师道尊严地肆无忌惮地笑,这时候柳茵茵已经不再是柳茵茵了,她是那个校园诗人耿梅,她矜持,单纯,多愁善感,矫揉造作,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小丫头把一个遭遇文盲大款

五班学生参加艺术节(3)

的校园女诗人的心理拿捏得极具喜剧效果,最有趣的是,当在场的其他人因为她的表演乐得前仰后合时,她却一本正经莫名其妙,好像什么都

没发生。

米粒儿看见豌豆儿用那样欣赏的目光看着柳茵茵,并没大惊小怪,她知道柳茵茵有多可爱,而且她觉得,不论是谁,都会不自觉地被柳茵茵吸

引。她不仅才华出众,而且非常善良真诚,是个难得的好女孩儿。

“搞艺术的人,第一要靠天赋,第二才是勤奋。”音乐组特级教师修正福曾经在一次演出后这样评价柳茵茵。当时她站在台上,彬彬有礼地谢

幕,白白胖胖粉粉嫩嫩的样子不像个艺术特长生,倒像只瓷娃娃。修正福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块未经调琢的璞玉,“你们班柳茵茵就是有天

赋的那类,别看她平常丢三落四,漫不经心,一站到舞台上,你琢磨去吧,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米粒儿特别喜欢她的性格,无拘无束,是那种阳光底下长大,没有丝毫阴影的健康纯真的性格。看见她,就会让人想到生长在非洲草原上的某

种小动物,充满了朝气和活力,还带着一点儿未经驯服的野性。

有时候上米粒儿的课,她也会随心所欲地接下茬儿,大家正讨论呢,她好像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世界里,或者干脆低着头偷吃零食,忽然间灵感

来了,她赶它不走,索性喊出声来,把大家吓了一跳。再一听她说的,竟然一针见血切中要害,而她自己呢,回过味儿来,像小鸟般惊慌失措

她还是个特有趣的姑娘。有好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和爱好。有一回正上课呢,米粒儿看见她两条胖胖的小萝卜腿儿一晃一晃地,露出两只袜子,

一只白色一只红色,她下了课偷偷给她指出来,她却得意地笑着,把裤腿撸起来让她看,原来每只袜子都是一半白色一半红色,她喜欢收集袜

子,尤其喜欢古里古怪的款式,这就是她最珍爱的“藏品”之一。

还有一次下课间操,米粒儿看见她和她的好朋友陶佩佩蹲在青年教师宿舍小院外面,趴在一个婴儿车上笑。米粒儿走过去,只见她们俩一人捧

着婴儿的一只小脚不丫儿,“老师你也闻闻,一股卡迪那蓝莓的味儿,可好闻啦!”要不是在操场上,米粒儿真想捏着她们的小脸蛋,把她们

紧紧地搂在怀里。

在她眼里,她们全都是天使,是精灵。

本来这次报节目的时候,她还报了一首小合唱,她和她的好朋友,就是那个和她一起闻婴儿脚丫儿的女生陶佩佩,她们俩本来挑了一首张

雨生的《动物的悲歌》,是她们最最喜欢的一首歌,她们在家也练了好长时间了,后来给大家唱的时候,同学们提意见说,你们的形象跟这歌

儿的风格不太一致,她们为了让五班表现出最棒的风采,二话没说,就主动放弃了,还推荐了另外两个女生。

“《动物的悲歌》讲的是环保,‘小黑和小花,生于晨光下,也是母亲心里珍藏已久的愿望,他们生来便强壮,他们歌声正嘹亮,形影不离

天不怕地不怕。小黑与小花嬉游于碧山下,追逐落日浮云微风和星光。他们开怀而欢笑。’但是人类的侵犯让他们失去了美好的家园和美好的

生活,最后流离失所,小花无辜地死去。……

“应该让秋歌和夏烨来演,她们两个一上台,就招人心疼呢!

“还可以拿一样道具,我们早都想好了,保证震了。”陶佩佩带着几分神秘,卖着关子说,“我们家有两只小猫咪,特可爱,也是一只黑

一只花,到时候,就让秋歌和夏烨抱到台上去,绝对别出心裁。

有同学说,别开玩笑了,回头不听话,猫在台上到处乱跑怎么办?

陶佩佩开始被问住了,愣在那儿,歪着小脑袋想了好半天,忽然灵机一动,“没关系,我们家还有两个竹编的小筐,是人家送的花篮,我

跟里面铺点儿草、棉絮什么的,上台的时候,就把两只小猫咪装在小筐里,把小脑袋露出来……”

大家听了,眼前出现那样一幅可爱的图景,不约而同满意地笑了。

一天下午放学后,教导处召集各班文艺委员开会,十几分钟后申斗领来了新精神,因为这次艺术节报的合唱独唱太多了,最后决定每个班

都只能上一首歌。这下,连米粒儿在内,大家都为难了。

于是爆发了激烈的争论,不仅是因为有人偏爱男生合唱的《起飞》而有人偏爱《动物的悲歌》,还因为让米粒儿都感到意外的谦让。

米粒儿没想到他们会那么谦让,柳茵茵坚持要报《起飞》,而原来唱《起飞》的那几个男生又坚持要报《动物的悲歌》,双方争执不下,

最后不记名投票,双方得票一样,他们来找米粒儿。

这是米粒儿最想要的,她不需要一个全都是学习尖子的班,而宁愿要一个相亲相爱的集体,再没什么比这个更珍贵的了。

不过这让米粒儿也犯了难,《动物的悲歌》和《起飞》,她都挺喜欢的。

“花儿”乐队唱的《起飞》,旋律很简单,不过歌词写得很有意思,歌儿里唱:“天还没亮我就起床/背着书包上学堂/老师穿着新西装/表情总

五班学生参加艺术节(4)

是那么惆怅/每天都一个样/平平淡淡 喜怒无常/无数的作业 就像海洋/淹没我成长的理想/不知道 明天和未来 又会怎样/就这样慢慢地无奈地成长/人们说你的未来 充满希望/我却担心 永远也打不开翅膀。”

唱《起飞》的,是男生班长文一敏、学习委员罗小鸥,还有另外两个男生。米粒儿挺意外的,她没想到文一敏也喜欢唱歌,他看起来那么沉稳、老成、不苟言笑,好像老是满腹心事。四个男生站在一起,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