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他想起了一件极为严重地事情。现在宋军援兵冲进了平川关,万一沈王得到消息,知道宋军援兵到了,以为自己的部队全军覆没,认为打下去没有意义,就此罢兵回大定,那自己岂不是要……
东方渐露鱼肚白。天开始放亮了,平川关攻防战进入了最惨烈的时候。关前金兵尸体堆积如山,平川关的关墙本来有五丈多高,可现在,却只剩下三丈。金兵阵亡将士的尸体就将平川关凭空削低两丈。
兀术却并不心痛,他早就说过。只要能除掉王钰,这九万大军全部拼光也值得。这原来本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可现在,却有成为现实的趋势。他是亲眼看着自己的步兵部队一点一点地消耗下去。平川关的地理位置实在太重要了,当初就不应该还给大宋。
宋军火炮早就停了,并不是因为没有火药炮弹,而是炮管经不住长时间的发射。可他们的弓弩手却从来没有停过,可见平川关囤积了多少军械。
“王爷!您看,关门攻破了!”副将欣喜的大喊!
兀术也是喜上眉梢!忍不住动了动身子,好!太好了!关门一破。王钰的死期也就要到了!虽然宋军抵抗地时间比原来预计的要长一些,可还好。终于在天亮之时突破了平川关!
“众将士,听我号令。全军……”兀术将手中长枪一扬,正欲大声下令!可他后半句却是再也说不下去,因为刚刚冲进关门的金兵又如潮水般退了回来,而且退得极为狼狈!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他弄明白,平川关大门又掩上了。而且眼睁睁的看着门上的大窟窿被补上!
“叫个人回来问问,这仗怎么打的!”兀术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一名满身被鲜血浸透,手中的钢刀已经卷了口的低级将领奔到兀术马前。半跪于地,拱手报道:“王爷!宋军援兵到了。我们抵抗不 住,被压制回来……”
援兵到了?怎么可能?来得也太快了吧,王细阳不是安排了阻击部队么?自己提醒过他,在葫芦腰上布防,扼守险要,他到底听了没有?
“宋军援兵有多少人马?骑兵还是步兵?带的什么装备?”兀术连珠炮似的发问。
“战乱之中,看不甚清楚,只见人山人海,不计其数。全是步兵,携带也是宋军地制式装备,长枪砍刀,据卑职估计,是骑兵改作步 兵。”
骑兵改作步兵?没道理,骑兵的机动性强,行进速度快,宋军要驰援平川关,不可能用步兵,除非这支步兵根本不是咸都来地,而是一早就在执行什么任务,恰巧让他们撞上了平川关开战。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也就说明咸都方面还没有作出反应,幽云地区也就更谈不上了。
“王爷,即是宋军援兵已到,想必王细阳所部已经全部阵亡。我们再打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不如撤兵回大定,以免后方空虚,被敌人有机可趁。”副将不无忧虑的说道。他地想法虽然听起来有些胆小,却不无道理,兀术这次下了血本,不但尽起大定守军,更把附近州府的驻军全部调用了。现在护卫金国都城上京的屏障已经完全消失,将都城完全暴露出来了。
“撤兵?死了这么多人,流了这么多血,此时撤兵,本王如何向朝廷交待?如何向部属交待?退一万步讲,即便除不掉王钰,我拿下平川关,也是奇功一件!”兀术这话,已经在给自己找后路。因为宋军援兵一到,王钰还留在平川关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说不定,此时他已经被他的将军们保护着,逃向了咸都。
“王爷,您还记得戌王殿下的话么?如果宋军幽州帅府,不直接驰援王钰,而是出居庸关,绕过长城,进入草原,直接打向……”
兀术举起右手,制止他的话:“那种可能不存在!传我将令,全线出击,誓要夺下平川关!”副将看着坚决的主帅,再也不敢多言,他知道,兀术已经失去了冷静。一名军事统帅,随时都要保持冷静地头脑,作出准确明智的判断,否则,将失一令,而军破身死。
兀术是金国名将,也是少有地连王钰也对他推崇备至的女真将领,他本不该如此偏执。但一件盖世奇功,转眼间灰飞烟灭,你叫他怎能不大动肝火?可正是因为他这种偏激,歪打正着,对王钰形成了致命的威胁。
第八桶 第两百零九碗 百步穿杨 射杀王钰
快,堵上空缺,你们搬运箭矢!陈都监,你的部队到浩然,你的部队到左翼!弓弩手,到关下列成阵势,准备抛射!娘的,老子也叫狗日的女真蛮子尝尝当箭猪的味道!哎?火炮呢?”这大声咋呼的将军,自己倒象头箭猪,铠甲上插着三支箭头,他却是全然不顾。
打得异常艰苦,几乎损失殆尽的平川关守军盼来了援兵,如大旱而遇甘霖,一名守将大声疾呼:“弟兄们,哪支部队的?来得太及时 了!”
“我们游击军的!兄弟,把你的部队撤下去休整,这里我们接防 啦!”游击军可是萧充萧指挥使的起家部队,当年在西北跟党项人打 仗,后为萧大人被调入了幽云,这支西北军就变成了东北军。
林冲心急火燎的奔上关楼,他的卫兵举着盾牌把他遮得严严实实,就像一个移动的堡垒。可金兵的箭矢早就消耗得干干净净,再也无力发动大规模的抛射攻击。极不耐烦的推开面前一名卫兵,林冲大声问道:“王上在何处?”
“大人,王上应该和种将军在一起。”有人回答道。
“那种霸在何处?”林冲催问道。
“应该在节……”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出口,这名士兵已经殉国了。林冲不敢怠慢,将指挥权下放给刚才安排部署的将军后,带着卫队火速向节堂方向奔去。老天保佑,王上可不能少一根汗毛啊,他要是有个闪失,前线将领统统自刎以谢天下也不够赎罪的。
平川关内人潮涌动,赶到增援的部队正在接防,将军们的下令声,士卒们呼喊声响起一片,轻装上阵的弓弩手们正在找合适的位置,准备对外面发起抛射。林冲带着人马在人群中缓慢的前进着。
“给大将军让路!”卫兵放声大呼,林冲是大宋卫戍区指挥使里 面,仅有两个被授予金吾卫大将军头衔的人,另一个是老帅刘焉。上山的道路被箭林与尸山所掩盖,可见此次平川关保卫战的惨烈。
一脚深,一脚浅的奔上半山腰的节堂,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被流矢射杀的尸体,十几名宋军战士正在四处寻找着什么,他们翻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仔细的辨认着。林冲看到这种场面,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难道他们在找王上的遗……
正当他如遭五雷轰顶之际,王钰就出现了,他从节堂后面转了出 来,眉头紧锁,神情严峻,在重重护卫中向外走来,林冲暗呼大幸!慌忙迎了上去:“王上!”
更庆幸的王钰,看到林冲他终于放下心来。昨天夜间,自己已经下了命令,让林冲带着伏兵回咸都,这事让他后悔不已,所幸林冲行事灵活,发现情况之后立即回师救援。有这八千援兵,平川关的力量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快,找种霸!”王钰丢下这句话,又低头寻找起来。林冲闻言一惊?种霸难道阵亡了?那可是咱大宋第一员悍将!情势容不得他多想,来到王钰身边,催促道:“王上,此地不宜久留,请您马上回咸都!”
“你都来了还怕什么?本王相信我们的军队。”王钰头也没抬。林冲忧心如焚,话可不能这么说,现在关外头还是满山满谷的金兵,详细数字难以计算,平川关随时都有被攻破的可能。您是最高统帅,不能有差错,我们必须保证朝廷能正常运转不是?
“王上,您先走一步,臣留在这里指挥如何?臣敢保证,如果失了平川关,提头来见!”林冲立下了军令状,有道是军中无戏言,他敢说这句话,就把脑袋给赌上去了。见王钰还没有动静,林冲急了,也不顾什么上下级礼节,连推带拽把王钰往山下推。
“岳鹏举!岳鹏举!”林冲一边推着王钰,一边大声喝着。一员战将闻声而来,好生威武!一身锁子黄金甲,头顶兽面盔,手提一柄沥泉枪,背插两柄长刀。正是被王钰送到东北军中历练的岳飞,以期在北伐之中能够独挡一面。
“你带一千精兵,火速护送王上回咸都,要是有半点差池,我要你的项上人头!”
岳飞轰然应诺,上前架起王钰就往山下走,王钰纵然练过几手,又怎能比得上岳飞的勇武?挣扎不开,他厉声喝道:“岳飞!你好大的胆子!”
“王上!回到咸都,您要问臣的罪,只消一句话,可现在,臣必须马上护送你回去!”岳飞嘴里说着话,手却没有停下来,架着王钰出了节堂。
“林冲!一定要找到种霸!记住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王钰的声音远远传来。目送王钰离开,林冲心神稍宁,重重呼出一口气,张目四望,不由得怒火中烧。全军将士日夜盼望北伐,没想到女真人倒先下手为强,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将军!”一声悲怆的呼声,把林冲惊醒过来。扭头望去,十几名士兵跪在地上,痛哭失声。推开人墙,林冲大步奔过去,定睛一看,也不禁悲从中来。种霸脸面朝下,躺在地上,身上插满
,双手仍旧提着他那对赖以成名的破天锤。
扳过种霸,林冲看到的是一具满身创伤的遗体,除去身上的利箭不说,他的头颅右侧,额头上方被砸出了一个血窟窿,以至于脑袋都变形了。摸摸他的手臂,已经冰凉,想来阵亡已经有一段时间。
可恨,我大宋绝代之勇将,没能死在北伐的战场上,却倒在了这 里。已故燕国公种师中老将军唯一的骨肉,就在这里断送。
“一门忠烈啊……”林冲仰天长叹。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种霸殉国,其意义非同小可,抛开种家与王上的私人情谊不说,这是改革军制以来,我军阵亡的级别最高的将领。他虽然只是平川关的守将,但他的爵位可是开国县公。老子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儿子又战死沙场,以身殉国。种家将,英烈千秋!
收起悲伤,林冲黯然下令道:“将种将军遗体暂时存放于节堂之 内,待战后再运回咸都,由王上定夺。”可以想见,王上若是得知种霸殉国,必会如丧臂膀,痛彻心胸。
“女真狗!”种霸的旧部悲愤难当,各自拾起武器,冲下山去。
话分两头说,这边打得尸山血海,而王细阳那一头却无事可作。他正蹲在山坡上的树林里嚼着草根,心里纳闷,王钰怎么还不来?这天已经大亮,按常理说,宋军应该护送他回咸都去啊。
即便王钰不来,那咸都的援兵也应该到了吧?怎么两头都没动静?
“呸!”一口吐掉草根,王细阳听到了动静,这是平川关方向传来的,定是王钰那厮逃窜至此!
“会使弓弩么?”目不转睛的盯着平川关方向,王细阳向身边的将军问道。
“卑职从小练武,能开两百石硬弓,百步之内……”这名将军正如数家珍,王细阳却一口打断:“行了,别吹了,待会先别动手,本大人指给你看,让你射谁你就射谁,明白么?”
一想到马上就会射杀威名赫赫的大宋摄政王,王细阳心里倒有些犹豫了。他以前听说过许多王钰的事迹,对此人神往已久。前天又被他召见,亲眼目睹了这位大宋统治者的风采,当真是一代雄主啊。我等饱学之士,朝思暮想的就是遇到这样的明主,可惜了,身在不同的阵营,需各为其主。沈王殿下对自己有知遇之恩,我王细阳又岂能不以死相 报?
今日除得王钰,我就是首功一件,再加上此次行动是自己一手策 划,事成之后,荣华富贵自不待言,万古流芳,彪炳史册,也是理所当然。
“来了。”王细阳轻喝一声,只见平川关方向奔来一彪兵马,都是全副武装的宋军将士,却不见半个穿常服的人,这不奇怪,王钰逃回咸都,肯定会乔装改扮,此时他定是混杂在军队之中。这倒有些棘手,要在一千个人里面认出王钰来,可不太容易。没办法,只能撒大网,阻击他们。可王细阳高兴得太早,那支部队还没有进入伏击圈以内,就有一名战将举起长枪,下令停止前进。
正如同王细阳预料的那样,王钰此时身着铠甲,身披战袍,夹杂在军队中。岳飞一下令停止前进,王钰就看出端倪来了。前面一道由尸体组成的人墙挡住了去路,而此地的地形很有利于埋伏。不难想象,前面两旁的山林里,一定有伏兵。想必林冲来得急,没有全歼这支敌军。
距离太远,王细阳实在看不出来谁是王钰,只得耐着性子,守株待兔。
岳飞一时拿不主主意,可他又不能回过身去向王钰请示,那样会暴露目标。仔细一看地势,那条通道最多只容许十个人并排通过,而且现在还不确定对方有多少兵力。先前驰援过来的战斗,自己也参加过,但混乱之中,再加上天色阴暗,不知道对方的人数。
没办法,只能投石问路了。想到此处,岳飞把枪一招:“去一百 人,搬开尸体,小心防备,两面都有伏兵,弓弩手准备压制。”
命令迅速执行,装备有弓弩的士卒将箭矢搭上了弓弦,目光警惕的盯着两周,只要敌人一冒头,射他一个透心凉。
“大人,进攻吧。”
王细阳犯难了,这宋将有些本事啊,看出有伏兵不说,他还使出投石问路,逼自己现身。去这么百八十人清除障碍,又叫弓弩手压制我 方。要是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