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问我,说朝中是忠臣多呢,还是奸臣多,裴大人,您猜猜我是怎么回答的?”
杜风这么一问,裴度就有点儿嫌他烦,心说你怎么回答的我哪儿知道啊?按照你那每天都有本参的样子,估计是打算说奸臣多了。可是无论哪种多都跟我今儿问你的事儿无关啊!于是就闷闷的也不接茬。
杜风一看,笑了:“呵呵,裴大人,我当时啊,听到皇上这么一问,当时就说,这朝中啊,顺臣最多。”
“此话怎讲?”裴度忍不住问了。
杜风又是一笑:“您看看,您跟皇上当时的反应是一模一样的。皇上听完我的话,也是同样的说法,问我此话怎讲。可是您看看,就连您这样的对我大唐忠心耿耿的臣子都不免要揣测皇上的圣意是什么样儿的,那那些原本就左右摇摆不定的大臣们呢?裴大人,现在的问题是这样的,您究竟认为我们应当对河北三镇施加压力,甚至不吝于发兵讨伐呢?还是说您认为李宗闵他们是对的,我们的兵力不足以战胜河北三镇,一旦河北三镇进行短暂的联合,我们的军队就会溃不成军,因此我们应该继续维持目前的局面?裴大人,我想要知道的,是你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为了迎合皇上的意思!”这番话说的裴度沉吟了半晌,心里很复杂。
一方面,他自然是觉得自己应该力劝皇上派兵征伐河北三镇。加强中央对于藩镇的控制力度。但是另一个方面,他也觉得想要从王守澄和梁守谦手里把十万神策军全都调出来,实在是比较困难,让他们交出兵权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可是,如果他们不交出兵权,就凭王守澄和梁守谦这样地货色,是绝对不可能带兵去打仗的。如果让他们带兵,其结果只有一个输字。他们玩弄政权倒是没问题,但是如果让他们带兵打仗,哼哼。结果不言而喻。
这也就是裴度一直都存有想要平藩之心,但是却不敢向皇上上表的原因。之所以他这次看到李德裕提出来之后。迅速的迎合上去,是觉得从杜风的表现看来。皇上是赞成这样的提议的。因此他一来想要搭搭这趟顺风车,给李昂留下一个更好的印象,二来,也隐隐的希望这次的这个皇上能够手腕强硬一些,说不得还能真地从宦官手里夺回兵权,哪怕不能全部夺回,夺回一部分也好的多啊。至少不用完全受那帮宦官地钳制。
裴度想了半天,始终没开口。
杜风笑了笑又说:“裴大人也犹豫了……呵呵,看来,李大人的举动很难得到大多数臣子地支持了。”
裴度皱着眉头,开始逐渐的明白了杜风的意思,他说:“杜大人的意思我开始有些明白了。你是说就是要造成朝中争论不休的局面,不管最终是否可以达成一致,至少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影响更多的大臣。让他们都赞同发兵。这样长此以往,就可以让朝中地大臣都敢于站出来说话?”
杜风笑着摇了摇头:“不止如此……实际上,我现在不敢说话,我担心我一说话,那些摇摆不定的大臣,就会跟裴大人刚才一样,觉得这是皇上的意思,然后迅速的向您和李大人这边靠拢。但是实际上,只要有外因介入,而这个外因一旦比较强势,他们就会又回到原先的中立甚至于是反对的立场上。原因很简单,他们自己对于究竟是否应当平藩加强中央集权,根本是无所谓地。这个外因,不用我说,裴大人应该也明白了吧?”
裴度缓缓的点了点头:“杜大人是说内侍省……?”
杜风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笑了笑,伸了伸筷子:“裴大人,吃菜,一会儿该凉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再继续说下去,就不是聪明人干的事情了。
裴度也明白,至少知道了自己究竟应该干些什么。心里感慨着,心说自己活了六十多岁,也侍奉了四个皇上了,却还没有这样一个不到二十地杜风明白。
他也没什么心思吃,随便吃了点儿,看到杜风吃饱了,他也就站起身来告辞离开了,只是心里已经知道了下次上朝应该干些什么了。
杜风午后在屋里稍事休息,大约在下午三点众的时候,甩着膀子,单独的出了门。
他要去哪儿呢?去李德裕的府上。
到了门口,他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偏门打开,门房的下人一看是杜风,立刻陪着笑脸,点头哈腰的:“杜大人来了,小的这就给您通秉去。”他们已经大概的知道了一点儿杜风快要跟李小语成亲的事情,这就是未来的姑爷啊,自然想要讨好。
杜风点点头,任那人去了。心里却在想,怕是李德裕不见的就会让我进去吧?
果然,没等一会儿,那个下人又回来了,打开了偏门,满脸的郁闷。他心说自己招谁惹谁了?这头杜风来了,他去通秉,却被李德裕好一通训斥,回头还说不见,搞得他灰头土脸的。
这边看到了杜风,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总不能说老爷不肯见他吧?
杜风笑了笑:“可是你家老爷不愿见我,让你说他不在府上?”
下人一听,心说好吧,这杜风是怎么知道的?不由自主的就点了点头。
“你家老爷在书房么?我直接进去找他。”
下人赶忙拦住,杜风又说:“没事儿,你不用管了,我包你没事就是。”
这么说了,下人也不好再阻拦了,再拦着就有点儿不懂事了。便也任由杜风走了进去。
到了书房门口,杜风轻轻敲响了房门,里边传出一个极度不爽的声音:“不是跟你们说了不要再来打搅我么?”
杜风一笑,高声说到:“岳父大人,是小婿前来拜访。”
李德裕一听,心说好家伙,你小子送上门来了。门外头那个家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不见么?怎么还是让他进来了?
但是没办法,杜风都到了门口了,也不能说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吧?于是便很有些尴尬的说了一句:“进来吧!”
杜风一进去,先是给李德裕施了一礼:“岳父大人,还在为朝上的事情气着呢?”
李德裕眼睛一翻,心说可不是还为那事儿气着么?你这小子,撺掇着我去跟皇上上表,还说这是皇上的意思。可是跟李宗闵吵起来的时候,皇上的态度我没看出来也就罢了,你小子跑哪儿去了?居然一点儿不帮着我说话!你还岳父小婿的,他***,想娶我家女儿?没门!
这于是乎话里就有点儿怨气了:“哟,是杜大人啊,什么岳父小婿的,不敢不敢!”
杜风一听,笑了,这李德裕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这玩意儿能拿来赌气么?你有本事不把李小语嫁给我试试,回头李昂一个不爽,心说你这么不给面子,直接又给你流放出京了。
“岳父大人这是怎么了?谁给你受气了?”
李德裕一听,差点儿没气晕过去,心说你还跑来问我谁给我气受了?可不是你小子给我受的么?
于是这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说话,也不让杜风坐,就这么黑着脸。
杜风一看,也懒得跟他计较,就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了。李德裕那儿一看,心说你小子倒是自来熟,谁让你坐了你就坐下了,这心里就更不爽了。
“岳父大人是在为早晨朝上的事情生气吧?听完小婿的话,您再生气,小婿立刻转身掉头就走,从此以后不跟您打照面,您看如何?”
李德裕心说算你小子识相,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啊,你小子转身掉头就走?没那么便宜,你小子要是不给我把这事儿说清楚了,你还想走?反正你得把我这口气给我捋顺了再说!
杜风看看李德裕还是没反应,就自己走到门口,虎着脸对着外头说了一句:“你们怎么搞得,看到我来了也不给上茶!”
这李德裕心里那叫一个气哟,心说好吧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外头的下人也委屈,心说我招谁惹谁了?老爷不让上茶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给你就上茶啊?
第二卷 小试牛刀 第一百六十章 忽悠,大忽悠
杜风其实也不是就为了喝茶,主要是在想着该如何忽悠李德裕!
等到他看到门外的下人颠不颠的跑去倒茶了之后,杜风心里也就想好了该如何跟李德裕说。
“岳父大人,您前不久说的找人问一个良辰吉日,让小婿和小语完婚,不知道日子订了没有?”
李德裕看着杜风,心说这个家伙还真是脸皮厚到无以复加啊,难道他不知道我为了早晨在朝上的事情还在生气么?现在居然还好意思跟我提什么婚事。但是这毕竟是皇上给提得亲,李德裕倒是也不敢说就这么不把李小语嫁给杜风了,但是杜风在这样的时候还敢提什么所谓婚期,这不是存心找不自在么?
所以李德裕也就是很郁闷的瞪了杜风一眼:“婚期啊?我问过了,人家说是最近三五年内都没有适合成亲的日子……”
杜风心里笑得差点儿肠子打结了,心说李德裕还挺有趣,三五年内没有适合的日子,难道他打算让自己女儿做个老姑娘么?
心里是在笑着,脸上也不好露出来,只能说到:“岳父大人,早晨的事情,小婿是的确是不方便开口啊……您想想,你们都是朝臣,议论朝政是应该的。可是我呢?我是御史中丞,御史中丞的责任是监察官员有无违法乱纪,按理说我是不该干涉朝政的。这一点还希望岳父大人体谅……”
李德裕着急的回答:“前几天,似乎是你自己跟我说会站出来支持我地吧?又说这是皇上自己的意思。可是。从今儿皇上的表现,我还真的没办法看出皇上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你这不是拿我当过河卒子么?”
杜风听到这话,心说李德裕原来最大的气是在这儿呢?觉得自己被杜风耍了,倒不是完全因为简单的杜风没有支持他。最主要的是杜风的前后不一,很简单,杜风虽然身为御史中丞,按说的确不该干预朝政,可是他至少可以在朝上摆出一个态度来,比如说很有倾向性的去假意劝解一下两拨人地争吵,这样绝大多数人就该明白杜风的态度了。也就说不定会一起支持李德裕。
大多数人都很清楚,杜风地态度不重要。他的倾向也不重要,重要地是杜风的态度很可能就代表了皇上的态度。也就是说,绝大多数臣子的意见是看皇上的脸色,这也就跟杜风之前对裴度说的话一致了,这帮臣子里,绝大多数都是顺臣。
可是,李德裕不明白,杜风现在不能表态。而之前对裴度所说的话,杜风现在也不方便对李德裕讲。要是说明了,就更加地等于是在拿李德裕当过河卒子了,完全是把他当枪使,并且还是往对方的枪口上送。
杜风略一思索,又笑着说:“岳父大人误会了。小婿现在的确是不方便开口,而且皇上也不方便。您看看,今日里。您这么上朝一递奏表,皇上为什么要让李宗闵进去呢?他难道不知道李宗闵绝对是反对的?他难道不知道你们俩会为此吵起来。既然他都知道,再非让李宗闵进去,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小婿还希望岳父大人仔细想想。”
听到杜风的这段话,李德裕就开始琢磨了。
对呀,皇上虽然年幼,但是绝对不是个糊涂蛋。既然明知道自己跟李宗闵一定是持着完全相反地态度的,而且为了这事儿两人绝对会吵起来,又干嘛还要让李宗闵进去面君呢?并且,李宗闵一进去,皇上就跟他说了前因后果,然后那个老家伙就跟自己吵起来了。吵了还不算,我们俩都算是咆哮金殿了,按说都对皇上不恭啊,怎么皇上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呢?难道真的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儿?不可能吧?再小再不懂事儿,两个大臣当着自己地面儿在金殿上就吵起来了,这样无论如何也是太没有礼数了,他总不该连礼数都不懂了吧?
那皇上又是为什么呢?
然后看到我们俩吵得不可开交,只是微微一笑,却又让其他的大臣一起转道去了紫宸殿,完后接着吵。幸亏这边有裴度老宰相帮着自己,否则自己一个人还真是说不过对方三个人。那裴度和白居易又是为什么站出来帮自己呢?以往自己跟他们也是没什么交情啊!
带着这些疑问,李德裕的气儿不免就消了几分:“你且给我说说,这究竟是个什么原因?”
杜风笑了笑:“且不说这个吧,就说说裴度裴大人。岳父大人以为裴大人为何要站出来相帮?”
李德裕心想,是呀,我这儿不是也奇怪着呢么?我哪儿知道那个老头儿怎么会站出来帮自己啊?按说他虽然政见跟自己相若,但是如果说交情,他到底是跟李宗闵他们要好一些吧?虽然裴老头跟李逢吉是对头,可是也不能因为李逢吉他就站出来帮自己吧?
“就是啊,他为什么会出言相帮呢?”李德裕也不明白。
杜风笑了:“岳父大人,不如这样吧,小婿我陪你下盘棋?您现在气血太旺,似乎不适宜谈事儿。”
李德裕一听,气又不打一出来了,心说我现在跟你下的什么狗屁棋啊?
但是杜风已经站起来了,走到书架子旁边,就准备从上边把棋盘拿过来了。
这时候,外边有人敲门,是下人送了茶进来。
杜风一看,正好,也省了自己的事儿了,便吩咐说:“去把棋盘和棋子拿来,我和你们老爷下盘棋。”
下人也不敢动,拿眼睛直看李德裕。他们也明白,今儿个李德裕从朝上一回来这脸色就没对过。中午正常的午休也没睡,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生闷气。刚才门房进来向他通秉说是杜风来了,他也没好气的给人训斥了一通。这会儿杜风说是要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