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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次,一位年龄大些平时不和志坚开玩笑的人来财务科,办完事闲聊了一会儿。志坚因为近一个时期早晨没出去跑步锻炼,可是这天起床后猛然跑了较远的路程,他上班后坐下办公时间又较长,这时给对方倒了杯水,一时发觉双腿有些酸痛,就有感而发地说:哎呀,我腿怎么这么痛呢?——噢,早晨用力过猛。

小綦用眼神暗示了他一下,志坚才想起恐怕对方往别处去想,急忙详细地诉说一遍。

到了夜里,志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见小綦面部化了淡妆,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米黄色裙衫,坐在他骑着的自行车后座上,按照于科长的吩咐,两人到长途汽车站去。路上想起公司里对他们两人的风言风语,便扭头对小綦说:于科长怎么安排咱两个人到下面的公司查帐呢,这不更让人说咱们么?实在不行,她自己去也好啊。

这有什么关系,安排谁去都一样,省得让别人去又要发生口角。

你就不怕他们更要造谣生事?

我没听到什么谣言,你比我大十多岁,人品又好,我老公都说,和你在一起工作他放心。

噢,那就好,那就好,这么说没有人造我们的谣?

没有的事,你太多心了吧。

这样他整个身心就轻松了很多。可猛然间醒来,才是一个梦,一下子又沮丧起来。

按说在关于他两人的谣言四起之后,志坚内心对小綦的好感也同时加深,不过一开始两人之间就是建立在正派人关系的基础上的,经过此类谣言的传播,他这正人君子的形象不愿在对方的心目中给破坏掉,使他降低身份的话是说不出口的。这就好比亲戚之间的关系,已超出了男女情爱的范畴。这样的友谊如经年陈酿,越久越醇香。而与之相对应的情人关系,从客观上说是见不得天日的,从主观上讲,有一种喜新厌旧的因素在作怪,所以总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志坚和小綦又属于两代人,小綦观念新,对别人的风言风语和造謠中伤并不那么在意,不因此缩手缩脚,她认为假的就是假的,日子长了,真假人们总会分得清的。志坚虽没做见不得人的事,但较为在意别人的议论,此后就尽量避免两人的单独来往。虽然一个时期内传言较多,终归两人是清白的,遇事也不心虚,渐渐地谣言也就没有了市场。

公司越来越不景气,业务逐步减少,财务科只剩了志坚和小綦两人,也不需要再设科长了。这样以来,从志坚自学的角度来说,对他倒是很有利。这时他只剩了“外国文学”和“写作”两门课程,其中前一门专业课已考过一次,只是因为里面内容涵盖太广,主要的章节是西欧和美国文学,同时又有北欧和非洲文学,既包含文学作品,又涉及作家及文学流派。上次他终究下的功夫少,所以考砸了。这一次他为了迎考,晚上忙完家务后,关上卧室门就长时间地攻读,其间不得不短暂休息时,也只是在斗室内渡渡步。到了白天上班时处理完零星工作,也一门心思地攻读自学考试的教材。他从而淡忘了人们的风言风语,逐渐地公司内对他们的谣传也越来越没了劲头。

待到志坚精神饱满地进入考场,监考老师发下试卷后他先浏览了一下,感到试题并不生疏,也就按顺序沉着答题。等到发榜公布,两门都顺利过关,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从市自考办领取了自己的专科毕业证书。

志坚此时想起当初函授学院校刊编辑给自己来信中那热情鼓励的话语,又想起在县城时当年的恋爱对象青莲对自己多次认真的辅导,还想起了考场内外众多老师和学友们的无形激励,是应该感谢他们,怀念他们,没有他们,自己可能拿不到这个红色证书。他又回想起几年前两次自学考试过关后,当时的所在单位财政局局长看他学习劲头高,基础可能不错,说你稳下心来干好本质工作,再有在职报考财政中专的机会,局里就让你去。他当场拒绝了局长的好意,他不是没考虑过的,平时就想到过既然学了两三年,就不能半途而废。这人就怕朝三暮四,要认准一条道一直走下去。再说他在部队干了五、六年的文字工作,又正是在长知识的时期,虽然不是在校学习,不过在实际工作中迫使他着重几个方面认真自学,所掌握的知识是扎实的。既然有所提高,就不能随着个人的转业,也把自己几年来辛辛苦苦积累的知识给丢弃了。不是说有不为才有所为吗?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他为了初恋的同桌有了写小说的志向,可这并不是凭着一时的心血来潮就能办得到的。他是想到过如果说在前些年凭着一股热情,凭着一种天份也出现了这方面有成就的人,但时代在不断发展,知识在逐步更新,自己再满足于可怜的一点基础知识,抱残守缺,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走,那将会一事无成的。

虽然志坚自学期间得了大脑疲劳症,妻子玉琴为此也经常埋怨他,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中止学业,只是在学习时多增加几次短暂的休息,同时小说创作不得不暂时搁置。特别开头两年的春季,他白天上班,晚上钻进个白天不开窗子的房间内,因温差较大得过几次感冒,不过他自身的知识在逐步增长。像他的老同学世泽,另外还有一位老战友,当时因没有中专文凭家属不能转为非农业户口,两人想上函授中专但考试这一关怕过不去,知道志坚正认真自学,先后找到他让他替考。志坚很能理解对方,而且这种考试监考又不严,社会上都很理解,他就欣然应承了下来。为此世泽还买了大肉大鱼的招待他。那时一个小县城里面参加自学考试并几次能考试过关的人还不多,财政局又是和各单位有些联系的,有几人刚参加自学考试就前来向他请教,他知道自学的艰难,就认真地解答并热心鼓励对方。

志坚调来市区以后,学习环境已有所好转,可是在新城建设指挥部期间,有时连续停好几天电,到了晚上他不得不到附近企业的活动板房里,坐在昏暗的电灯底下学。有一次回家呆了两天,临近考试了,那天早饭后他母亲领着小孙女已去了邻居家。他因为脑力受损,锅碗并没及时洗,想利用中间几次休息时间把它整完。可是没过多长时间玉琴因为小事从门诊上回到自家房中,一看锅碗还摆在那里,当时就发了脾气。他看此情景是不容自己解释的,便打定主意去县城老战友家里学上两天。对方见他虽然为了学习,可主要是躲气,就婉言劝慰,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在人家那里留宿。

这期间志坚参加过一次市直部门从企事业单位招考工作人员的考试,考试课程是语文,他觉得对路,就报了名。在考场上,他看到基础课知识这部分自己掌握得比较好,答题也没费力。至于考的作文,题目有点须符合当前形势,谈工作及学习感想之类,他并没多加考虑,偏重于感想方面加以发挥。等到公布录取名单时他前去查问,负责接待的那人问清他名字后,竟白了他一眼。他想这一次考试很可能是遮外人眼目走走过场,可又一想自己确实欠缺政治观点,思想观念落伍。

不过现在基层各类考试也已经逐步走上了正规,他通过接触亲临考场的人员和有关发榜录取情况,是很能体验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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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城市生活 第二十三章 先分手后交往(上)

这天晚上志坚正在家看电视,电话铃声响起,一听是他曾经为其替考的那位战友老严,互致问候已过,对方便通知他第二天上午去县城参加个老熟人的追悼会。开始他还认为是一位上了岁数的人正常死亡呢,便问是谁。战友说了两句铺垫的话,就说出了赵青莲的名字。他心中咯噔一下,忙问:她比我还小好几岁呀,得的什么病,怎么这么快就没了呢?

老严对他说,赵老师是肝癌晚期,等你明天来了再当面再谈吧。他也只得挂了电话。

志坚再没心思看电视了,又怕让玉琴看出自己情绪反常,借口出去散散步,就起身出了家门。他独自漫步在行人稀少景色暗淡的街头,心中为方才传来青莲的噩耗而震惊,更为当年恋爱对象的猛然谢世而痛惜。大脑中在过起了自己的电影——

早年间我自部队回乡探亲,经人介绍,同正在上师范学校凑巧度寒假的本村姑娘青莲在她家中相会了。虽说少年时代经常见面,可这相隔了六、七年,如今站在我面前的她,真是女大十八变。以前说话没深浅,穿戴不整洁,还时常跟伙伴们打闹搂抱,现在她神情端庄,衣着入时,举止文雅,虽说算不上漂亮,但眉宇间有几分动人之处。这次的见面,我和她对话都简简单单,又较为拘谨。到第二次相见,互相只问一些各自的情况,或回忆到童年时的一两件往事,间或加点趣闻,至于两人以后关系怎样,都不便明说。

到后来我和她的交谈记忆最深的,要数她说的:为什么有咱两人的见面?是因为你几天前骑自行车从县城回家时,到村边遇上了我,你主动下车子和我说了几句话,媒人看在眼里,就有了将咱们撮和在一起的念头。媒人说你对我早就有意。

我说:当时根本没想到这方面的事,因为是不远的街坊,小时候又熟悉,虽然我大你几岁,可是好几年不见,一旦遇到,能不下了车子和你说几句话么?

她说:可也是的,总算咱们有缘份吧。不过当初你刚批准入伍换上军装那会儿,我正在本村上小学,老师在课堂上讲了几句赞扬你的话,因此我就对你具有一种孩子气十足的崇拜心理。

我说:那时我换上军装在家呆了两天,村里村外的走动过几次,至于见到什么人我早就忘记了,只记得临离开家门的那天早晨,几位年长的老人和我话别,激动地或紧握着我的双手或拍打我的肩膀。那情景现依然历历在目,可惜他们大多数已故去了。

几天内,我们又谈过两次。她讲的是双方今后怎样的话,两家关系如何的语,我也没露出让她扫兴的话。从小就大哥小妹的身份,我也从没出现过和她身体的任何部位相接触的念头。

回到部队后,可能她学习负担重,我也忙于工作,信件隔一个月左右才通一次。有时回想起仅有的几次约会,她斜倚床上,独自翻阅书刊的情景尤为清晰。对于同我的结合她有疑虑吗?可话语是中肯的,态度是明朗的。

因部队干部找对象组织上要把关,一年多后,我就向领导要求对青莲发函政审。隔了两个月,我有方便条件通过团政治处管这项工作的干事探问。刚来了不几天,还没来得及通知你们单位呢。干事一边说一边在抽屉里翻那信件。

政审材料取出来后,我也随之凑过去看。第一页,是部队中印的表格,已填上同意保持恋爱关系。不过存在问题栏内有青莲的父亲在日伪时期当过四个月的伪兵这么十几个字,虽然组织上已表示同意,可我反而犹豫不决起来。

从这天起政审问题时常在我脑海中萦回。想到前些年,父亲对于哥哥的头一个恋爱对象,因这人她爹当过三年国民党兵的历史问题,老人家为此把哥哥训斥了一顿。那激怒的表情仍历历在目,尖刻的话语还耳畔回响。心想现在尽管文革已结束,政策暖人心,但找个家庭出身有污点的对象终究不太合适吧。万一什么运动来了,对我或对下一代能说没有牵连?笔者在这里要插一句,当初那种“唯成份论,不唯成份论”的反常现象,给这一时期的一两代人心理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如今年轻人是难以理解的——

当初我与她建立起来的感情堤坝是那样的松软,又怎能经得起风浪的冲刷?寄出退婚的信件不久,得到的回音更使我费尽心思。那热情恳切意味比以往陡增,对于她的反常神态无所睹,故信中石打石的话语我也猜测是抄袭的。

“我今后尽最大努力分担家务,照顾老人,让你为国家为事业倾注全部心血。”

“近来我睡眠少得很,常常似睡非睡,猛然醒来,梦景与环境相混淆,都闹得别人哭笑不得。”随着岁月的流逝,那富于诗意的言辞已含混不清,但这实际而具有特色的词句我还记忆犹新。

和青莲的关系断了六年后,我已转业到地方工作一年多,此时到县财政局上班不久。这天下午我准备好了住在单职工宿舍不回家,是想晚饭后前往如今是县一中教师的赵青莲家中,请她给自己作一下辅导。如今她教过的学生已近十届,前几年就自学大学中文课程,一年前开始参加汉语言文学专业高教自学考试后,报考的几门课程全都领到了合格证。

我所在的单位财政局就和青莲的家一墙之隔。按说应经常来往,但实际上彼此见了面话都很少,特别是我一旦远远望见对方,就像小偷遇到了曾经抓住过自己的警察,故意想办法躲过去。

我平时不愿见青莲而这天又要主动去她家,这其中有个缘故。是由于玉琴在这件事上充当了一个牵线搭桥的人。因为我自打报考了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自学考试后,一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