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神了!使得一踏进来的人会被那一双伺机而动、狂野的豹眼吓得冷汗直冒!
他的床铺着黑灰组合而成的色彩,上好的丝缎迎着西方落地窗投射而入的金光闪动光芒,更衬出她身子的娇小雪白。
床的对面是一墙由天花板延伸而下的书墙。
广大的空间,不放多余的物品,除了床,便是一组茶几桌椅。
如果房间结构大致相同的话,书墙右方的门,必是更衣室、浴室了。
在早晨狂野的要了她之后,他逼她吃下小米粥,也命令她睡。
此时醒来已是下午四点的时刻了!
半坐起身,将被子拉高到肩颈,打量他的房间。
他的确像一只生长在非洲大草原的黑豹,在弱肉强食中扮演强势的掠夺者。
那么,她像什么?
一只虚有其表、完全无用且不能自保的云雀罢了。
他为什么会买下她呢?
也许他已经开始觉得划不来了吧?
奇怪的男人……她微微的笑脸。
抬起头,却被门口伫立的身影捕捉住她的笑意。
她怔住了!
觉得有些狼狈。
王竞尧关上门,走到床边,双手放在他身子两侧,二人面孔仅距寸许间,他的眼光闪动,有些奇特的沙哑: “再笑一次,我爱看你笑。”
何怜幽无措的看他。
笑?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笑才叫好看。
刚才轻松的心情已经过去了!
当她苦涩的笑时,比哭更难看,那不是他要看的。
“我──不会──”
她在他的眼光下退缩回她的保护色内,企图以一贯的冷凝面具对外界的压迫。
但他不允许。
将她推躺回床上,双手滑入被单内,闪着诡异的笑意道: “我要你笑,也会达到目的。”
冷不防双手进占她腋下与腰侧,换来她生平第一次尖叫出声!
全身剧烈的扭动,推打着他身子。
原来她会怕痒!
老天!
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 如他所愿的,她又笑又叫,面孔上布满潮红与尴尬。
“不要了……拜托……你……”
她喘息的将双手手指与他的交缠,笑得眼泪都溢出来临!
水灵灵的双眸与他对视。
他低下头接收她唇上渐敛的笑意。
那吻……不是挑逗,不是强占,几乎是珍惜怜爱的…… “我喜欢你静,但偶尔的快乐会让你健康。而这一面,只有我能看,明白吗?”
还有谁会像他这般蛮横的搔她痒,只为看她笑?
他也真是疯狂了。
她愿意为他而笑,为什么呢?
情妇需要表达感情吗?
那是为人妻的事吧?
那么,他未免要求太多了!
肉体之外,他不能要求她的情感,可是他全部都要,即使以勒索方式也在所不惜。
在他勒索下,她一点一滴的在屈服,连为他而笑也愿意了!
接下来他会要求什么呢?
“在学校有没有人追求你?”
“我不知道。”
她这抹游魂关照不到身外之事。
他满意的又吻了她。
“三天后,我们去日本。”
“我得上课!”
她讶异的看他。
为什么带她出国?
“请假。”
“你没有别的女人好带了吗?”
他应该还有其他的女人,她不愿在公众场合与他出双入对。
一旦面对外人的眼光,她会深刻意识到她是个妓女。
以往因不在意,所以承受得起,但现今呢?
她除了怕他外,是否多了一丝丝……介意?
“你要我养别的女人。”
他抓住她下巴,这是他不悦的表示,她已摸清楚了。
“那是你的事。”
“你要吗?”
他再逼问!
一把扯开被单丢到地上,让她雪白的身子无处可躲,全贴合在他身子下。
“不要这样……”
她的眼泪快被逼下来了!
自从懂事后,她不再在人前垂泪,没有人能接触她的脆弱!
但他又在吓她了!
这是恐惧还是其他?
“我要你说!”
“你希望我说要或不要?你告诉我!”
她低喊出声,被他逼出了情绪,豆大的泪不小心垂落在无瑕如玉的面庞上。
她震惊的发现眼睛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似乎也受震动了!
放开了他的箝制,坐起来,小心翼翼的搂她入怀,低声安抚: “别哭呵!别哭,我又逼出你的另一面了,是吗?”
他这么说更引出她泪水的涌落,她紧紧咬住唇,极力要逼回泪水,却怎么也收不回泪水倾泻的欲望!
于是她急于挣脱他,想奔入浴室,躲在安全且独自一人的地方,绝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软弱!
但他不允许。
收紧了双臂,低语:“从今以后,我的怀抱是你的所有世界。你唯一能栖息的地方。”
她没有哭泣出声,抖动的身子显示出她正努力要止住泪水;双手在挣扎不开后,只好紧紧的抓住他肩膀,泪水流入他胸膛。
没有看到他释然的笑容,只是感觉他双手正温柔的抚着她的发,拍着她颤抖的背。
抓起了被单,包住两人的身子,隔开了尘世扰攘,只存两颗心静静的跳动。
他包住的,岂只是她的人而已?
※※※ 一趟日本之行,原来尚有其他目的。
严格说来,王竞尧是为洽公而去;难得的西装革履,正式且英挺。
原本狂方不羁的模样全掩藏在贵族化的装扮下。
长及颈背的发梳成一束,戴上金框眼镜,看来像个沉稳内敛的企业家。
只有那一双深沉的眼依然难掩专事掠夺的光芒。
他到日本谈的是黑道上的生气还是商业上的?
他领她到头等舱坐定时,已有一名端庄秀丽的女子等在那里。
身着高级套装,看来像个女强人,眼神间又有一股恭顺,是那种很能让男人倾心的成熟女子──有能力、有柔媚,又够端庄。
“总经理。”
女子起身微微躬身。
完美修长的身材全在套装的衬托下轻易可展现。
两片裙更明显得烘托出她线条比例均匀的美丽。
这女人无一不精致。
王竞尧身边的人全是出色至极的人物,并且各有风味。
只看一眼,何怜幽也明白这女子有着完美条件,心中不愿猜想她在他心中占着什么地位。
那与她无关。
王竞尧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理会那女子。
“你会不会晕机?”
他问。
“不知道。”
幽黑的大眼看着窗外的天空。
阳光正由她这方窗口投射进来,映在她不施脂粉的白皙面孔,几乎呈半透明的色泽,使她看来像个琉璃娃娃。
他扳过她的脸。
“看我,只看我!”
他不喜欢她游离的眼神飘汤在虚无的世界,一如他惯常的习性,要求绝对的权力与控制,连她也不能独独保有任何思绪。
她将双手环住他腰,头靠在他雄健的胸膛上,闭上双眼。
他要绝对的顺从,她就得给他。
要当一个没有声音的洋娃娃是件太容易的事例。
无须去了解这个心思复杂的男人,他要的只是顺从而已,并不是他人的探索和剖析。
他为她披上一件毯子;随着飞机的起飞,她的身子有短暂的不适。
微张星眸,从他肩膀看过去,接收到那位美丽女子研判的眼光。
他们都是一样的!
凡是出现在他身边的人都拿探索的眼光看她。
是想明白她这么个平凡女子有何魔力让他肯散财换她身子吗?
她也是不明白的。
与其研判她,还不如去问他更快些。
若不是他心思怪异,即使她再美如天仙也引不起他注意的。
也因为他怪异,今日平凡无奇又似哑巴的她才会让他牢牢搂在怀中,为荒诞不经的世界再添一笔稀奇。
那美丽女子看他的眼光是依恋与不安的。
她喜欢他吗?
可真是辛苦的事了!
爱上这种男人会是场灾难。
没有人能以甜腻的情网来捕捉这只属于自由空间的黑豹。
想捕捉他,只会落个遍体鳞伤罢了。
她了解他不多,但他掠夺的本质强烈到她一看即知。
不要企图去绾住他的心,否则心碎的会是自己;若有人心疼也就算了,但他不会的,他甚至会对砸碎的痴心冷笑。
不能爱上他!
她深刻明了。
悄悄抬起眼,他正在闭眼沉思些什么;揽紧她身子的双臂显示出他的清醒。
这个男人是头高危险性的黑豹,却又散发着婴粟般致命的迷魂力,会让人不由自主的痴痴跟着他。
那端丽女子是喜欢他的,那她自己呢?
一个处在被动情况下的情妇能谈得上感觉那东西吗?
这男人不喜欢被真心捕获,他酷爱掠夺不愿奉献的心。
所以对他痴迷的女人是最可悲的那种人。
他不会要自动捧来的真心,偏又追逐着不属于他的虚无缥缈,用尽手段,即使耗尽所有的也在所不惜。
他要的,是一颗追不到的心;所以她不能将真心付予。
跟着他的游戏规则走,她是个有职业道德的情妇,断然不会违背他的需要。
如果她爱上了他……那他花的钱就失去价值了!
是不是?
她相信是的。
窗外的景色是棉絮似的云朵,排列在飞机的下方,彷若从高山上看到的云海一般,又似是海岸上看到的波涛汹涌。
这里离天堂近吗?
天堂的光芒从不曾投射到她心中。
那么,眷恋敬畏之心也不是她该有的。
上帝是太遥远的事,信奉他者可得永生,不信奉的呢?
地狱是唯一的沉沦之地了!
这是一道简单却必须的选择题;天堂或地狱。
他不是上帝的信徒,在他的世界中,他操控着一切,并且绝对的权威。
全人类创造的信仰无法使他盲从附和,他自己创造属于他的信仰!
她也不是上帝的羔羊。
信仰是全人类的精神粮食,所以人类创造了他、畏惧着他,以他为心灵寄托。
可是若是一个没有心灵的人,若是一个不乞望上天堂的人,那么上帝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座可笑的雕像罢了!
不问苍生问鬼神,多少的历史悲剧只印证了人类的贪婪愚蠢,几曾见过神迹乍现来普渡众生?
总有大道理可说的,但那毕竟是自欺欺人罢了!
当情妇似乎没有想像中那么糟;至少半个多月来,她的生活依然在过。
没有罪恶感,没有羞耻心,人类自制的道德从来就约束不了她。
是她堕落了吗?
依然上课当学生,依然我行我素做一个游魂人物。
父亲的死亡已经遥远得不复再有记忆,也无任何伤心。
他的死,改变了她的一生。
她的出卖肉体,由众多黑手推动而成──不是李正树,就是王竞尧,再惨一点,当更多人玩弄的妓女,总是有那么一条非走不可的火炕之路。
因为父亲死得拖拖拉拉。
那生死未卜的三个月,她冷眼看着母亲奔波告货,父亲在病床上从未清醒。
来来去去的亲友将探病当成例行公事,然后──那个女人来过两次。
那个女人叫黄顺如,一个三十三岁、跑了丈夫且不能生育的第三者。
的确比她母亲美丽了许多,是个事业型的女人。
她的丈夫被别的女人抢走,所以她也来抢别人的丈夫,连儿子也要。
当然,金钱也是不可少的;只可惜所有她即将抢到手的东西,全在车祸中付之一炬,什么也没有了!
她来了两次,送了两束延命菊,悄悄的消失。
也许,又去抢别人的丈夫了吧?
一切的错误,每一个人都有责任──父亲的风流与下流,母亲的容忍与胆怯,那女人的抢人成癖。
可是,最后被牺牲的却是她。
没怨吗?
骗谁?
众色美女也许会嫉妒她此刻躺在这个出色至极的男子怀中,受尽宠爱。
但这却不是她要得。
明显得事实是──她被上一代情仇纠葛之后的苦果所牺牲掉了!
万方无罪,罪在她!
她这个有肉体可卖的女人活该承受这一切。
孝顺吧!
也许有人会为她歌颂一番!
卖身葬父是多伟大的情操!
千古以来一直被传颂着。
如果今天不是这金钱交易的情况,她会当他的人吗?
她不会。
她会逃离这男人远远的;婴粟是沾不得的东西,一旦沾染上了,只有步上毁灭之路。
上瘾的结局从没有好的,她自我保护惯了,那有可能放纵自己去幻想任何绮丽情事?
!
收回原先环抱他的双手,自己的身子却仍在他双臂的环抱中。
她低头看他的手,伸出食指沿着他修长手指的边缘行走,不一会,被他的手抓住,合掌将她双手包容在他的手心之中。
她低笑出声,霎时沉郁的心情被阳光攻下一方角落。
抬眼看他,他正好可以肆无忌惮吻住她的唇。
薄薄的红晕印染上她向来苍白的容颜。
她低喘着将头埋入他怀中。
近两个小时的飞行中,就在他心跳与气息相伴中渡过。
依然能感觉到那一双使终看着她、满含幽怨的眼…… ※※※ 在温泉饭店下塌后,他随即出去了。
日本的时间比台湾快一个小时,抵达时是下午四点的时刻。
饭店的西面对着一片海洋,拉开窗帘就可看得分明。
王竞尧曾说她是只笼中鸟,永远看着天空与日光处,渴望着飞翔。
可是,笼中鸟毕竟是笼中鸟,再怎么渴望天空与大地,也飞不出去。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凝视。
“那位?”
他走时交代的,不可轻易开门。
“是我。”
轻柔的声音来自伺机而来的端丽女子。
何怜幽打开门。
“他不在。”
她以为他与她应当一起出去的。
“我可以进去吗?”
“请进。”
沏上两杯茶,各自在沙发上坐定。
何怜幽没有开口,但多少明白她的来意。
有些好笑,情况像捉奸,也像妻子与情妇的谈判。
是情妇,但没有妻子。
他未婚,而这女子到目前为止什么也不是。
倒是她名不正言不顺了!
情妇也有站得起的时候,多好笑!
那女子毕竟是有社会历练的;在高等的涵养下,自有一股沉静气势。
啜了口茶,挺直了腰,开口道: “我姓黄,叫黄顺伶。是老爷子万中选一的机要秘书,也是未来王家内定的媳妇。”
何怜幽怔住了会。
不是因为“内定媳妇”
这事,而是,她叫黄顺伶──她父亲情人的妹妹。
不错,仔细看,眉眼间是相当神似的,只是黄顺伶又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