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之中,二十年前,在我前去佛堂祭拜她时,骨灰突然在我面前跌成碎片;而那钢球,恰巧落在我手上。
我们可以称之为不小心的巧合,也可以说是我母亲的冤魂未散。
你认为是那一个呢?
”
王竞尧放声大笑,笑声中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与讥嘲。
然后,他再道: “你最重视血统与香火不是吗?
我可以告诉你,王家再也不会有后代了!
我唯一的女儿姓何,就是你口中那个婊子为我生的孩子,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你企望黄顺伶为你生下曾孙吗?
你该知道,你再也不能操控什么了,我结扎了我自己!
今生今世,王家就此灭绝!
”
王亿豪面孔乍白乍青,张大的口只能吐出一连串的呻吟,最后,白眼一翻,昏迷过去…… 王竞尧捻了菸,冷冷的看了他一会,按下了床头的急救铃,才转身离去。
“想轻易死去?
还早得很!
”
他低声喃语,消失在电梯之中。
父仇母冤并没有给他太深刻的恨意,毕竟他们的命运来自他们的软弱,否则王亿豪岂有本事作威作福一辈子?
最重要得,他只是要让王亿豪明白──他并非强人。
但是,世人似乎不信,宁愿去信有关血海深仇的往事。
至少,王亿豪是这么相信的!
那么,给他假想上的满足,何妨呢?
在上车之前,他仰首看灰暗不见星空的天空,突然感到一种空虚。
胜利的背后总是寂寞的…… 他的怜幽呵!
他的歇息处 ※※※ “老大!
豹集团永远与您同进退!
死忠跟随!
”
朱千妍见到了失踪十余天的王竞尧前来总部时,立即冲上去。
岩石桐也以行动表示了他的忠诚。
如今的豹集团已属北部帮派的二大龙头之一;二年前王亿豪的打压只使得他们更茁壮。
至于庞非在“忠诚”
表态上,选择了王亿豪,便再也不能自由来去豹集团了!
如今豹集团真正的首脑是石桐与朱千妍;王竞尧早已不管事。
但仍是所有手下的精神领袖。
王竞尧缓缓摇头。
“我是来与你们告别的。
从今天起,『豹』集团正式交给你们,好自为之。
”
“但,您要去哪里?
不要我们了吗?
”
朱千妍性急的叫了出来。
“有起点,必然会有终点,我从不恋栈。
”
王竞尧转身看向石桐,拍了拍他的肩。
“会再见的!
”
然后,没有多做停留,他走了出去。
岩石桐拉住了欲追上去的朱千妍,不让她去追。
“石桐!
你就眼睁睁看他丢下我们吗?
我们立志要一辈子跟随他呀!
”
她不能相信自己不能再是王竞尧手下的事实!
他是举世无双的男子,天生的领袖王者,能跟随他,是何等光荣的事!
但,如今却不再是了!
她受不了这个,犹如被抛弃!
她一点也不喜悦自己成了帮主的事实!
岩石桐摇摇头。
“没有人能抓住一阵风,也没有人能困住一只野生豹。
每一个生命过程对他而言,都只是游戏,他只重视过程的刺激,不在乎结局的好坏。
他连王氏都可以弄垮了,又那会眷恋他经营了十年的帮派?
如今我们能做的,是暗中替他除去想趁机加害他的一些不入流角色。
许多人以为王氏垮了,竞尧就会是只落水狗,我们不能让他受到那种待遇。
”
朱千妍明白事情的缓急,立即在电脑萤幕前打下了一连串指令,告知各部门的手下,全力暗中除去企图加害王竞尧的人。
可是她的心仍不定 “他为什么现在走呢?
为什么不能等到他再创出一片王国再丢弃集团?
让自己身陷危险之中,要是……”
“他有他的想法,我们永远预测不到。
”
石桐叹了口气,向来平板的面孔上有一层寂寥之色。
“其实,我们应该庆幸,他已不再寂寞。
何怜幽会伴他一生。
”
朱千妍有丝了悟,低呼出声,指着石桐 “你……莫非你对她……”
岩石桐苦笑。
“你不觉得她与王竞尧是同类的人吗?
相同得令人渴慕,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追随。
只不过,一个生性掠夺,一个缥缈若云烟。
所以,他们灵魂互相吸引,谁也介入不了。
”
向来沉默寡言的人,看明白的事比其他人更多。
但,寂寞呀!
在一切结束之后,如飓风的男子卷起了风云之后,不复纵影,徒留得站在原地的人追思不已!
经过了那样的风浪,如今的平顺,只不过是一种乏味罢了!
飓风已远,他们仍是凡人…… ※※※ 五月时节,春天山水正好,花朵盛开得让人目不暇给。
王竞尧再度来日本时,已是五月了,一身雪白休闲服打扮,不再是衣冠笔挺,但仍是卓然不群。
何怜幽投奔入他怀中,不相信自己的思念竟会如此浓烈!
但,爱他呵!
是怎样神奇的动力,使她这般冷淡的人也会有热烈的行为来表示相思?
!
什么也不必说的,她知道王家垮了,也知道如今的王竞尧几乎一无所有了。
可是,这样的他,才更使她易于表达感情,依然是爱他!
“想我吗?
”
他低问,细细吻着她白玉无瑕的面孔,满意的发现她不再苍白,已健康的浮现了薄薄红晕。
她点头,深深的凝视他,更肯定的点一次头。
他手指插入她美丽的秀发中 “我会为你再创一个王国。
”
她摇头。
“我宁愿换取你的心。
”
纤手平放他胸口,静静的感受他有力的心跳。
自千古以来,女人求的,不就是男人的心吗?
他爱她吗?
他会爱她很久吗?
叹了口气,她多贪心呵!
投入他怀中,紧紧搂住!
情妇没有明天,她永远不能忘了这一点,她不能企图束缚他,爱情与占有应是有分界的,只要他对她好,已足够。
王竞尧没有言语,静静的圈住这个矛盾的身子,在心中叹了口气,她仍有恐惧。
“爸爸!
”
小掬幽从一扇门内跑出来,抱住父亲的腿。
这小孩儿有着奇特的记忆力,居然会对甚少谋面的父亲不感陌生,每次一见面都很开心。
王竞尧高高的抱起女儿,亲了亲,对何怜幽道: “愈来愈想你。
”
“不是好事。
”
她抿着嘴微笑。
“不过,幸好与问昕很投缘,那孩子很认真的在学习。
”
他沉思了会。
“差不多了,我得将他送去英国。
日本不适合他久居。
”
“那我呢?
又得去哪里?
”
他吻住她的唇。
“『我们』一起去旅行。
”
搂住她腰往楼上行去,让她不甚明白,也无意多说。
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自从在她告白后,便不在躲躲藏藏,也不再互相伤害;他对她几乎是宠溺的。
但他的心呢?
在不受拘束的同时,是否也仍拒绝有人交心,并且以心来拘束他?
她不敢问。
也许,女人是天生贪心得,总希望是男人唯一的专宠,在男人稍稍注目之后,便起了一堆妄想,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她总是以此自嘲着。
他与她的关系永远只建立在肉体交易上,她怎么敢在他稍有疼惜之时便企图得到更多?
那她与黄顺伶那些女人又有何不同?
她还曾因此笑弄过她们呢!
无欲无求的她,何时有了野心?
还是,当一个女人真正爱上一个男人之后,便会怀着不安的企想?
患得患失的总想要更多?
她也是那样的人吗?
※※※ 这日,小林东旭与另一个手下前来会晤王竞么,而宫本瑞子也尾随而至。
男人们全锁在书房,已被召回的叶问昕正在育婴房陪着小掬幽。
而她们,便坐在客厅。
也不过数月未见,宫本瑞子形容枯槁得令人心惊!
原本美丽的面孔,已似一朵凋零的花,苍白得似鬼。
她拿出一叠照片,丢在小几上。
“他对你很好,对不对?
”
照片上的人是她与王竞尧,三个月前在北海道滑雪时被拍下的。
为什么她仍不死心呢?
何怜幽谨慎的看她,她真的为他着魔了!
简直像吸毒者的末期症状!
老天 这就是情伤,也是执拗放不下的自残!
柔顺的日本女人其悲剧性格容易导致自杀的倾向,宫本瑞子简直在凌迟她自己!
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不会活太久的!
何怜幽突然感觉到一股心惊!
这样为情疯狂的女人,连命都不要了,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宫本瑞子一张一张的拾起照片,一张张的撕成两半,不让照片中相偎的男女同在,硬是撕开成两个单影。
“他跟本不管他的妻子被判了诈欺罪得入狱六个月!
我恨了几个月的女人,居然是他不重视的!
他最重视的,依然是你!
一定是因为你有他的孩子,是不是?
否则他为什么只要你、只看你、只对你笑?
”
她神经质的低笑数声,眼泪却糊化了她的妆,她已近歇斯底里边缘。
“你为什么来?
”
而,小林东旭为什么让她来?
“给我一个答案,为什么他只要你!
?
”
何怜幽静静的看她,同为女人,她为她感到悲哀;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自残,没有代价,却又想不开、放不下,所以女人永远败在男人手上,在情字上头,注定吃亏。
爱到没有尊严、形销骨立……何怜幽自认做不到那地步!
当现实不容许她快乐生存时,她会遁入自我世界悠游,完全的不予理会,日子依然过得去的。
如果王竞尧存心要让她心碎,那么,她也不会将自己弄到似宫本瑞子这模样。
她依然可以活着,依然可以在平静无波的面孔下换取一些自我尊严。
也许,这也是她的弱点,不懂得扮可怜,像宫本瑞子的憔悴,也许就换取到了全天下人的同情,所以小林东旭让她跟来。
为什么只要她?
“因为,我不会乞求他的爱,不会一心黏着他,不会卑微的求他宠幸,不会以爱他为理由要求不合情妇身分可以要求的事。
我很妥协,有自知之明。
”
“你忘了说孩子的事!
你有他的孩子,所以在他心目中,你又更特别了一点!
”
为什么一直提到孩子?
望着宫本瑞子狂乱的眼光,何怜幽更戒备了几分。
“妈妈!
”
小掬幽突然开心的由房间跑了出来,似乎正要告诉她什么开心的事,何怜幽心急的想紧抱住女儿!
但,更快的,宫本瑞子拔除一把匕首,抓住了小掬幽!
“不!
放开她!
”
何怜幽尖叫出声。
二楼书房的门立即被撞开,冲出三个人,王竞尧为首,看到那景象,他的面孔冷凝阴狠的充满肃杀之气!
冲到何怜幽身边,扶住她软弱的身子,低喝: “放开她!
”
宫本瑞子抓着掬幽,退了三大步,刀子紧紧顶住小掬幽的脖子,已划出了一道血痕。
“你不爱我,你不要我……我也要让你知道痛心的感觉……”
宫本瑞子颤抖的低喃,不敢直视王竞尧的眼。
她最怕的是他,可是,她已没有退路了,就让大家一起下地狱去吧!
小掬幽痛得哭了出来,开始挣扎。
“瑞子!
不要做傻事!
”
小林东旭面孔惨白的大叫。
他不想与王为敌,瑞子是他的责任,一旦瑞子杀死了王的小孩,那么事情就不会善了。
王竞尧唯一平复怒气的方法就是将敌人毁灭殆尽!
连自己的亲人都如此了,小林东旭不敢幻想自己会是例外。
“不要劝我!
我今天存着必死的决心前来,断然不会怕什么了!
王竞尧,我真的好爱你,你为什么要伤害我?
如果没了这个小孩,你是不是会连她也不爱了?
如果你不爱我,就谁也不能爱!
我要使你这辈子再也不能爱人……”
用力举起刀子,猛往小掬幽身上戳去!
突然打斜里窜出的黑影撞歪了她的刀锋,十指紧紧抓住了匕首的刀面,让她砍不得人,是叶问昕。
王竞尧见机冲了上去,才一眨眼,宫本瑞子被打飞出去,撞到了墙,在“喀”
的一声中,她右手手骨被踢断了!
被撞飞的匕首在一个抛物线后,插入她左眼中,霎时间,只听得到她痛苦凄厉的哀嚎…… “送她去医院,别让她死!
她别想以死求解脱!
”
王竞尧抱起女儿,冷若寒霜的语气令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
小林东旭与其手下匆匆扶走了宫本瑞子。
“拿药箱来,立即叫来家庭医生!
”
佣人立即应声而去。
“掬幽!
掬幽!
不痛呵!
乖!
”
何怜幽泪眼不止的拿毛巾擦着女儿颈子上的血;而王竞尧处理着叶问昕的手。
但小掬幽放声大哭,不合作的挣开了母亲,爬向一旁的叶问昕,小手揉着他的手,一直哭着──“痛痛!
”
叶问昕忍住手掌的疼痛,以手腕轻拭着她的泪水。
“不痛不痛哦!
哥哥不痛!
”
小掬幽低头亲着他流血的手,又揉着,又吹着气。
“不痛……不痛……痛痛呀……”
极大概也只有叶问昕明白小掬幽的意思了!
向来早熟的脸上泛着稚气的笑容,低头亲了亲她颈子,也吹着气,安抚道:“不痛了!
乖。
”
不久,医生匆匆前来,包扎好了两个孩子的伤。
掬幽还好,只伤及皮肉,不会留下疤痕。
但叶问昕不同了,他双手掌心各有一条又深又长的刀痕,一时之间是好不了了。
即使好了,也会留下丑陋的疤。
至于手指的灵活度,则要由好医生来帮忙做复健手术了。
医生建议送他去瑞士彻底复健,否则往后怕会不甚灵活。
医生走后,掬幽已在叶问昕腿上睡着,何怜幽抱女儿回房。
王竞尧坐在叶问昕对面,沉肃的问他: “你能以性命保护掬幽一辈子吗?
”
“可以。
”
“那么,当你学成的那一日,来娶走我的女儿吧!
可是,如果你在掬幽二十岁那年仍未合乎我的标准,你就只能当她的佣人了,可以吗?
”
“很公平!
”
“感谢你救了我的女儿。
”
他倒了两杯酒,已将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