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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且留人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著他走出院子。

「不是说,名医皆束手无策吗?」是诅咒啊,大夫怎会破?

「有任何机会,我们都不会放过的。」他的声音轻轻飘散在夜里。「而世上的名医,只要我们知道的,都找过,的确是没有用,但,我下午收到消息,说聂六回到南京城了。」

「聂六?是名医吗?」

「很有可能是。他年纪轻轻,被传说是个厉害的大夫,不过没找到被他医过的人,所以不知是真是假,加上你义三哥在商场上略为不择手段,与聂家算是有些过节,义弟自然是大力反对求医……唉,既然有机会,正好那聂六又回来,我想试一试。」

西门义大力反对?她想起方才祝八说的话。

义兄弟里,没有半个人可信,是啊,连祝八她们与她在体内流有一半相同的血,都能如此相待了,何况是没有血缘的义兄弟呢?

她走在他的侧後方,瞧见他面含温和的笑……一点也不像是会夺人家财的人。

「我刚进城里时,听人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亲兄弟都会相争,何况是义兄弟呢?」

「十五,你问了,那正好,我正想要怎麽告诉你呢。」他边走边斟酌,走了好几步,才又开口:「其实,没有人刻意记得是从何时开始,西门家因为人丁单薄的关系,所以收养了几个孤儿。那些义子感其思情,一心想使西门家的亲生血脉开枝散叶,重振威风。不过,天注定,凡人岂能更改?西门家一脉单传,就这麽延续下来,而且有寿命减短之势,而当年的义子也有後代,就这样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守著西门家,若是没有後代的,也会跟著领养几个儿子回来。」他微微一笑,侧向十五。「你听见的,就是这些吧?」

十五点点头。一进南京城,随便找一个人问,都可以知道这些事,每个人都说得差不多,可见流言之中必有真实。

「是的,你听见的流言都是真的,但是从来没有人设身处地为这些义子想过,曾经,我也是其中一个。十五,我七岁之前是孤儿,跟一群乞丐生活在破庙里,那时我也曾听过这种传言,也想过若是有朝一日,我走运地成为西门义子,必定会霸其家产,夺下西门家的一切,至於西门家的血脉?丢到哪楝小屋去等死吧!反正都是没有血缘的人,这些有钱人,就是笨,时兴养什麽义子,只是养虎为患而已。」

见十五眼透讶异,西门笑笑得十分高兴。

「你一定觉得为什麽此时此刻我还要为恩弟四处求医?供他吃好住好,为他撑住西门家?我七岁来此,那时恩弟亲爹尚有一年性命,他教我、养我……」他顿了下,再开口已是有几分沙哑:「他视我为亲生子,人非禽兽,岂能无情?没有经历过的人,只知万贯家产是天下间次於生命之物,怎能了解当我们看著恩弟出生时,彷佛看见西门老爷生命的延续时心中的激动?他将我们视作亲生子,未死之前将自己亲生的儿子取一个‘恩’字,是要他时刻记住这世间任何的恩情,记住我们这些没有血缘的人待他的好,如果我还因此有夺下西门家的念头,那真的是连禽兽都不如了。」

不知不觉已来到守福院,他停在房门口,将簪子递给她,微笑道:「你好好休息。我虽是恩弟的手足,但终究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他就拜托你了。」

十五沉默了会儿,接过那冰冰凉凉的簪子,看著他转身离去。

夜风仍在吹,却不像之前充满阴森之感。甜甜的味道呢,她暗暗地吸气,发现空气中既凉又甜,好像弥漫著一种淡淡的情感。

是西门家兄弟之间的爱吗?这种爱已非是手足单纯的亲情可以来论断了吧?

祝氏一族是下咒人,西门家是被诅咒者,为什麽西门家因此得到了无数的回报,而祝氏一族却待她如此?这就是被咒者的下场?还是下咒者功力过差?

「对了。」西门笑在院口停住,转身说道:「我忘了告诉你,你还没见过你义三哥,他看起来虽阴沉,却也是个好人……以後,你会有机会瞧见其他兄弟的。」

迟疑了下,他柔声说道:「每个人心里都潜藏了一个鬼,每个都有,没有人可以例外,除非是神仙。不用刻意去消灭它,当你被左右时,想想你心中最重要的事是什麽。」

语毕,他像踩著夜风走了。

她呆呆地望著他早消失的背影。

「他说的……跟西门恩好像啊……」想起西门恩,她浑身一颤,像完全回过神来。

轻轻推开房门,烛火早熄,伸手不见五指。将簪子与面具放在桌上,想起对祝八恨的同时,又浮现方才西门笑的话。

「十五?」床幔後传来极轻的哑声。

她立刻解下外衣,爬上床,没有躺好,就觉得一双瘦弱的手臂拥住她的身子。

这是他第一次睡觉会主动抱住她。她心里一颤,悄悄地回抱住他乾瘦的身子骨。

他的体温足够让她变软的心一直融化了。

「我吵醒你了吗?」

「没,我才醒,没摸著你,就猜你是出去散步。」

散步?跟西门笑说的一模一样。他们真觉得她是去散步?为什麽西门笑会知道她会散步到客房前,还拿著西门恩的披风哄她?

「我醒来时,好恼好恼。」

「我知道。」

他的声音略带睡意,却强撑著跟她说话。他根本不是睡饱了才醒吧?

她用力地、发狠地抱住他,好希望自己能揉进他的身体里,一生一世再也不分开。

「我好希望好希望我从小就是西门家的人。」就算是被下咒了,也没有关系,只要能拥有西门家手足之间的感情,就算只活二十岁,她也心满意足了——这就是他久病缠身还能有好脾气,还能说出生死有命的原因吗?因为,他拥有的,已经远远胜过许多人了。

「现在你就是了,不迟,一点也不迟。」他柔声说道:「我已经答应你,陪著你,不走了,不会是生死由天,我要你一辈子都是西门家的人。」

她闻言,猛然抬头。

明明伸手不见五指,但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黑暗中那一双微微带笑的眼眸,闪著光、闪著承诺。

「你可不要著凉了。」他拉过自己的棉被,一块覆在她的身上。

突然之间,她攀身而上,准确无误地亲上他乾涩的裂唇。

西门恩一怔,温暖的芳唇醉人,脸微红,他不推开她,只是默默地缩紧了如柴的骨臂,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第五章

当年,祝氏一族的巫女到底是下了什麽咒语呢?

「只有继任的巫女才知道。」她抓抓乱翘的发尾,努力地回忆姊姊生前有没有提过西门家,捧著头想了半天,却没有任何有意义的回忆。

祝氏巫术的秘密,向来只有在传承时才会知道,秘密绝不外泄,其他普通人根本无力窥之。如今姊姊死了,祝氏一族再也没有巫女了,那等於是永远也没有办法知道的秘密了。

「会是什麽咒语?绝非只让西门家人丁凋零。人丁凋零用不著世世代代的祝氏巫女来集念成咒,一定还有什麽,但,会是什麽?」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啊。

她虽想成为像姊姊一样的巫女,但因她身分过分特殊,族人避她如蛇蝎,所有的巫术非她可以看见。即使是有,也只是看过姊姊为族人跳祈福舞或听她偶尔提起咒术的种类。

若是祝十……应该懂得比她还多吧?

她翻著书,买来的、收藏的,一本接著一本,浑然不觉过了一个下午,有人走进书房里,她也没注意。捧起一本看起来好破好旧的书,书中有好多页数被撕去,是谁撕的?是西门家的人?

「你就是祝十五?」

撕掉的那几页,她不知细目,但看了被撕页前的那一页……

「是密咒吗?西门家中谁需要密咒?」不是懂巫术的人,是看不出咒语是真是假,各家也有属於各家的高级咒术,谁会把密咒公诸於世?可信度有多少?

她脑袋乱成一片,不知该往哪个方向想才正确。

「女人!你是当年来府里的那个巫女之妹?」

一双黑靴进入她视线内,她微微惊讶,抬起头,瞧见一名貌阴的男子站在眼前。

他一见她的容貌,立刻震惊得後退数步。

「是你?」

她眨了眨细长的眼,没有印象见过此人,但见其人衣质极佳,相貌像西门笑所言,有些阴沉……迟疑了下,她猜道:「我是祝十五。你是……西门义吗?」

那人瞪著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嘴,喃喃道:「长得一模一样……简直是一模一样……不是她,岁数上不合,所以不会是她。」

他像在安抚自己一样,随即惊愕的表情敛起,恢复原有的阴沉之相,冷冷地打量她。

「你跟你姊姊长得真像。」静下心来看,她的眼角有颗小痣,神态也疱一那个高傲冷漠的巫女有所不同。

「你见过姊姊?」

「当年,她来时,我曾‘有幸’一睹容颜。祝十五,你们族里不是规定第一个瞧见你们容貌的外人,就必须负责任吗?怎麽?才几年工夫,你们连规矩都改啦?」

祝十五见他神态自然,但身侧双拳紧握,忽而想到姊姊在世时,规矩尚未废除,那……那岂不是——「既然你看见她的脸,那……那你不是要……」姊姊极重族内旧规,怎从不提起他?

西门义跨前一步,眯起眼,道:「所以,你是她的妹妹,必须要负责。」

此人貌阴沉得可怕,明明有怒,却不流露在脸庞上;目中也无寒光,但整个人比方才还要令人觉得害怕,浑身散发「谁敢惹一个黄鼠狼,就来找我吧」的气势。

她不由得抱著古书退後一步。

「我姊姊早就死了。」

「我知道她死了,她死得真好,留下一堆烂摊子!你来得正好……我不知道你在祈福会上搞什麽花样,不过你既是她的妹妹,就该会解咒,现在,我要你为我解咒。」

「解咒?」

「她对我,下了咒。」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彷佛光是回忆,就让他痛苦不堪,但他的脸部却没有扭曲难看,他的恨全透过语言。

祝十五一惊,脱口:「她对你下了什麽咒?」

姊姊对西门家的人真恨之入骨吗?几百年前的恨啊!她甚至怀疑若世世代代没有耳提面命,谁还会记得这些仇恨?

红晕飞上了西门义的脸庞,她见状,差点要揉揉眼睛瞧清楚这人是真脸红,还是夕阳的红光不小心打到他的脸上?

「我不能说。」他撇开脸。

不能说?就算她真是巫女也不能解啊!她细细打量起他健康的身子,虽然不像西门笑的练武之身,但看起来就是身强体壮,没个病啊,姊姊会对他下什麽咒,「那一天,我不小心偷看到她的脸,她就对我下了咒,这数年来我过得极为…

…痛苦。若是你能就此解开那该死的鬼咒,我就当你是恩弟的媳妇,否则……」他哼了两声,以表威胁。

纵然他是西门家的人,也让她有些反感跟动怒。她暗暗吸气,告诉自己,谁也动摇不了她跟西门恩的关系,就算是兄长,西门恩也不会是非不分地不要她……肺部快爆炸,她才慢慢吐出气来,试图把怒气也一块吐出来。

现在,她最讨厌的就是瞧见祝八她们,而眼前的男人,竟让她联想起祝八。她一直以为西门家的人都像西门笑一样,原来每家都会有个祝八。

「你……」西门义正要再逼她,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甜甜可爱的声音——「奇怪,明明他就是往这里来,怎麽不见了?是欺我胖,走得慢吗?该不会进了书房了吧?」

是祝八的声音,原本压下的怨恨又起,连打照面的意愿都没有,祝十五抱著书侧身闪进隔墙之後,掩住自己的身子。

西门义略带惊讶地,还来不及说什麽,就见祝八进了门。

「西门三哥,果然你在这里呢。」

连声音都受不了,祝十五咬住唇,瞪著那摊开的古书,专心看、专心看,忘了跟祝八共处在一室。她知西门恩极为细心,明白她不愿再看见祝八她们的心态,让她们从守福院附近的客房搬到另一头去,就连有时祝八有意过来探个口风,也让阿碧给挡掉了。

想起西门恩的微笑,她渐渐沉下气来。怎会有人认为他丑?他笑起来多好看,让她著迷得连视线也移不开。不由得扬起笑,不只是因为想起他温柔的神色,而是一想到他愿意相伴一生,什麽怨恨都可以抛之脑後。

她专心一意地读著书上的字字句句,只盼祝八快走。

「西门三哥,咱们来谈一笔生意,好不好?」像甜包子一样甜甜腻腻的声音响起。

「生意?你不也是巫女吗?有什麽生意可谈?」

「咱们可以谈的,也只有一笔,让你稳赚不赔的喔,连成本都不用。」

「连成本都不用?」西门义的声音微微挑高,显然不怎麽相信」

「世上无本生意不多,若真有这麽好的事,八小姐为何不独享?」

「因为……」祝八的声音神神秘秘地:「这无本生意,只有你能做成啊。」

「我?我为西门家谈成了这麽多生意,还没遇过无本的呢。八小姐,你倒说说看,在下愿闻其详。」

「你为西门家谈成这麽多生意,有哪一笔是你自己能赚的?全归入西门恩的名下了吧。」

沉默了一会儿,西门义的声音才狡猾地响起:「你想说什麽?」

「其实,你也不服气吧?你拼死并活地为西门家做了这麽多年,到头来,你什麽也没有得到,就因为你是义子,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