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意,并挥手让身边的宫女打赏。
“保定府太守元喜之女元丽如,册封为元美人。”那个桃衣女子慢步走来,正要下跪。只听我身边的男人突然开口道:“元美人身怀龙胎,就免跪吧。皇后应该不会介意吧。”他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句话,目光却不看向我,只是注视着我们跟前那一脸得意的女子。
司仪官觉得不妥,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我制止了:“既然元美人身怀龙种,那就免跪吧。”说话的当口,我只觉得身边那一双幽幽美目正瞥向我这侧。
桃衣女子脸上的骄横在一刹那间满溢,使得她本来妩媚的脸庞竟生出些扭曲来。她提起裙边准备向偏殿走去。我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眼光突然看到站在第一排的父兄。他们都略显担心地望向我,不知我将如何面对这样一个下马威。
“元美人,请留步”我依旧是不温不火的声音。母亲曾经对我和阿姐的性格做过比较,阿姐如水,温柔恬静;而我似山,坚韧顽强。母亲看人一向是很准的。
元美人吃惊我的举动,回过头看向我,眼光不时移到上官裴身上寻求答案。
我不理会,继续道:“司徒家自始祖皇帝起已经出了15位皇后了。从第一任皇后开始,司徒家就专门找智者能人编写了《帝女经》,作为后世司徒家的女子从小必学的功课。其中说到皇后要统领后宫,首当其冲必须要严格恪守祖律。只有这样,国才可以称国,家才可以为家。帝王之家才可以做万民表率,国家才可以祥和,正气才可以传延。”我转过头去看向我的夫君:“皇上新帝登基,要得不正是家和国兴吗?”他点头,对于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他只能点头。
“司仪官!”我的声音突然提高,人也从凤椅上站起来。宽大的袍服索索发响。“告诉元美人,除了帝后以外,其他人擅穿明黄,该怎么处置?”
洪博跨前一步,嘹亮声音响彻整个朝阳殿,短短八个字,元美人已经瘫坐在地。
“谋反死罪,满门抄斩!”
第三章 乱生春色谁为主(1)
朝阳殿中发出一声声的低呼。群臣对于司徒家的皇后一向是敬畏的,即使我只有16岁。但那只是因为我与生俱来那个荣耀的姓氏。只是我这么快就与新帝的宠妃正面交锋,还是在自己大婚仪式上,确是人人都没有想到的,包括我的父兄。我看见父亲微微抬手让三位兄长稍安毋躁,静观其变。而最疼爱我的二哥却向我投来了赞许的目光,我知道能征善战的二哥一定最能明白我的心思,兵法上这一招叫作“先发制人”。
“皇后!”身边的男人低声唤了我一声。俗话说“关己则乱”这句话真是一点都不错。他的声音不如刚才的冷落冰霜,我可以听出他的恼怒和不安。不过让我意外的是,语气中竟然隐隐约约还有一丝求和混杂在其中。叫了一声后,他却不再说话。是的,他确实什么都不能说。擅穿明黄确实是对皇权的挑战,新帝继位,需要的是尽可能的巩固皇权的威严。所以即使看见心爱的女人血溅当场,他仍旧什么都不能说。因为他如果想要当好这个皇帝,就必须冷酷。而冷酷和对皇权的向往这两样,我看他一样都不缺。
我没有回头看他,只是高昂着美丽的颈脖看向朝阳殿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湛蓝的天空没有一片云彩,金灿灿的光芒耀眼地让人睁不开眼睛。但是我却不以为然以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欣赏着太阳。只因为它是世间万物的主宰,正如我对于整个后宫来说。我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方,天地之间无比辽阔。
沉默是一种有力的武器,特别是王牌在手的时候。短短一刻的静寂,让我即将出口的话听在众人耳中显得尤为重要。而我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要让元美人尝一下等待自己命运判决的痛苦。
“今天是陛下与本宫的大婚仪式,满门抄斩这样的血腥与普天同庆的氛围不合。本宫也体谅你刚从民间入宫,不懂礼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就去祖宗那里跪一天悔悟吧。”我面无表情,转过头去:“许姑姑,让人带元美人去太庙。”太庙是不允许除了皇后以外的其他女人涉足其内的,所以她只能跪在太庙门口,门口地面上的白玉岩九龙浮雕栩栩如生。但我想跪在上面的人一定是不会有心情去欣赏名师大家雕刻手法的精妙。我又抬头看了看远方,今天的阳光真是灿烂呢。
许姑姑领着两个宫女进来,准备拖着腿脚已软的元美人去太庙。人人都明白在太庙门口跪一天对一个孕妇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本来要满门抄斩的罪,现在只换来这样一个算是象征性的处罚,谁也不能说我心狠手辣。所有在场的人都自动让出一条道来,整个朝阳殿内鸦雀无声。元美人在绝望之际突然又生出最后一丝期冀,双眼含泪的看向上官裴,娇弱无力地叫出一声:“皇上!”
我顺着她求救的目光也看向上官裴,他紧闭着双唇缄默不语,漆漆的美目掠过一丝恨意,不过很快就归于平静。我明白他在恼恨我的手段,不过也同样恼恨着元美人的愚蠢。以下犯上给自己讨来一个谋反的罪名绝对不是后宫中示威的高超手段。沉默了半晌,他终于开口道:“皇后是六宫之主,一切就依皇后的吧。”元美人眼中闪现的一丝希望忽得黯淡下去,仿佛冷冷的一桶水把将熄未熄的火星彻底浇灭一般。
半个时辰以后,我回到昭阳殿里休息,养好体力准备应付晚上的大宴群臣。皇上去了皇家校场检阅军队。许姑姑从太庙回来复命。我轻轻接过宫女递过的甘露荔枝蜜,漫不经心地尝了一口:“她不愿跪我,那就让她跪祖宗吧。”
“小姐,为什么不一了百了,处死她呢?”许姑姑一时不习惯我皇后的身份,仍然用在家里对我的称谓叫我。
“死一个元美人不足惜,今天除掉了元美人,将来还会有张美人,李美人。但我不想与皇上的关系还未开始就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要得只是树立我在六宫的威信。我要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忌惮我。即使要耍阴谋诡计,也得跟我计划周全了再到我面前来现。他们一犹豫,我就有时间了。而我需要的只不过是时间罢了。”说得多了,我有些乏,轻轻打了个哈欠,我抬手让所有人退下。
第三章 乱生春色谁为主(2)
我的枕下有一把用铁骨山的千年精钢打造的小匕首,刀柄上有一颗鹌鹑蛋大小的蓝色宝石。那是我二叔在我16岁生日时偷偷送我的礼物。据说这是斡丹国的历代女王代表无上权利的象征。除了象征意义以外,这把匕首还能杀人,刀起头落的锋利。斡丹国最后一位女王在面对二叔百万西征大军的那一刻,将这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脏。而那个女王也恰好是我二叔最爱的人。我很小心翼翼地收藏着这把匕首,随身携带着,连睡觉也放在枕下。除了二叔以外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这个事实,在后宫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它贴身的冰冷让我感到安心。
善阳殿,美酒佳肴,君臣同乐。我坐在珠帘后面,与我的丈夫共同接受着群臣的朝拜和祝福。第一个走上前来恭贺的是我的父亲,做了20多年的大宰相,两任国丈,三朝元老,身份尊贵自然不同一般。
“恭祝皇上皇后从今以后夫妻恩爱,伉俪情深。”父亲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斑白的胡髯随着嘴巴的张合有节奏地飘动着。我知道父亲的祝福不比其他臣子的惺惺作态,他是真心诚意地希望着我婚姻幸福,不管这希望是多么渺茫。
“大宰相,你养了个好女儿啊!”上官裴有着好听的声音,本该让人如沐春风的清越由他口中说出却总是让人背脊生汗。我听不出他这句话是由衷的真话还是讽刺的反话。话音刚落,上官裴抬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不耐烦地挥挥手让父亲退下。父亲朝珠帘后的我望了一眼,然后也跟着将酒饮尽,默默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皇后的朝服非常的沉重,层层叠叠繁复异常,头上的缀饰压着我的颈脖酸疼到近乎麻木,太阳穴上仿佛有金针在刺扎,我不禁心里祈祷着能够早日回去睡觉。突然一个让我惊恐的念头占据了我的脑海,今晚作为我的丈夫,他将与我同眠。忽闪而过的这个念头让我的胃一阵抽搐,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探进了朝服,摸到了那把冰冷的匕首。匕首的寒气让我渐渐镇定下来,望了望一丈开外的他,我的内心突然生出了类似于祭品供上圣坛的大义凛然。
正出神间,一个内侍上来禀报:“上京百姓们和各个属国派来的特使团为了庆祝陛下与娘娘大婚,特意在宣华门外大放烟花。恭请陛下和娘娘移驾宣华门城楼观赏,与民同乐。”
“哈哈,难得他们有心了”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笑。他起身绕到珠帘后向我伸出右手,我将自己的左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宽大略显粗糙,指节处还有几个茧子,我看得出是这是一只使剑的手,他手上茧子的位置与二哥手上的如出一辙,难道他也是个像二哥一样一等一的用剑高手。
“你的手为什么那么冷?”他的眼睛并不看向我。我想这只不过是随意的问话罢了,我回答与否其实都不重要。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我袍袖里另一只手中握着的匕首更冷。
虽然已经是初夏,但是高高的宣华门城楼上风还是呼呼作响。我额前的一小缕散发扫过我的眉心,酥痒的厉害。我一只手被他牵在掌中,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那把匕首,只能任凭那股散发在我的额头放肆。
烟花绚烂,将天空染成色彩的海洋。他看得兴致勃勃。我悄悄地侧首看向他,他的脸上竟然难得地呈现出孩童般的兴奋。我继承了平南人的高挑颀长,但还只是刚及他的耳根。只见他剑眉轻挑,眼波流离,嘴唇微微地张开,烟花的光芒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出迷幻一样的神采。我突然发现将目光从他的脸上收回竟然是件困难的事,心底的深处好像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呼喊:“真是迷人的男子呀。”
他忽然回头看向我,我来不及收回目光,四目相对,我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幸好周围很暗,心里庆幸他应该不会察觉。他愣了两三秒,突然间他的另一只手向我伸来,我一下子警惕起来,背部僵直,只觉得刀柄那颗蓝宝石抵得我拇指指节生疼。
不过是我多疑了,他只是将我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小心翼翼中有种不切实际的温柔。“你很美丽”他的声音哑哑的,“真得很像她”
第三章 乱生春色谁为主(3)
“她?”我不解。
他看向远方,一朵耀眼的大红礼花升向空中,随着一声轰鸣巨响向四周散开,明灭的光亮映射在他的眼眸中,我竟然生出依恋。
“司徒敏”他这样称呼先帝的皇后,是为大不敬。但我没有纠正他,阿姐的名字触动了我心底最柔软的一方净土。
“陛下见过我阿姐?”关于阿姐入宫后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还未等他把话说完,一个内侍急匆匆地走上来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就转过头去继续观赏焰火表演。周围又是一片安静,只有内侍们擎着的灯笼内火苗噗噗燃烧的声音。
我大约猜到了事情的缘由,但是下定决心决不先开口。仿佛是一场耐性的较量,他也等待着我的询问。不过这个回合,还是我赢了。
“朕希望你满意。”他的声音阴郁地吓人。我直视前方,深知沉默不仅是武器,也是防御。“元美人小产了,是个5个月成形的男胎!”他的牙齿恨得咯咯作响。
他突然甩开我的手,先前跨了一小步,人微微前倾,双手扶住了城墙。城楼下的百姓看见他的出现,惊天动地的山呼万岁声排山倒海地响起。我也向前跨了半步,与他并肩而立。城楼下欢呼的声音在此刻达到了高潮。百姓们需要看到的是帝后的琴瑟美满,即使事实远非如此。
楼下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甚至淹没了礼花的巨响,但是我知道我说的这句话,即使再轻,身边的他还是一字一句都听进去了。
“那陛下就得管教好那些嫔妃们,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后宫之主。否则下一次掉的就不是胎儿,而是脑袋了!”
第四章 不图系腕,图系人肠(1)
等一切大典结束,我回到昭阳殿时,已经接近午夜时分。皇上没有与我一起回来。庆典结束后,他就直奔溯阳殿,那里是元美人的寝宫。新婚之夜独自度过,着实让我松了口气,暗暗有些庆幸没有处死元美人的决定还是正确的。
探听消息的宫女洛儿回来禀报,小产后的元美人情绪极度激动,痛哭不止,甚至还明目张胆地在溯阳殿里大声咒骂我。洛儿只不过是个14岁的新进宫女,说到元美人的以下犯上,红扑扑地小脸呈现出一幅气呼呼的模样。在后宫,主子若是得势,奴才的地位自然也会随着提高。这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千古不变。当然,除了景秋宫的陈姑姑。
我只是笑了一下,不以为然,并没有大家预计的震怒。只敢在背后对我骂骂咧咧,在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