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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夫人一身粉红的亵衣斜靠在卧枕上,只看得见她的侧脸,果然姿色普通。由于生病的关系,脸色蜡黄,与粉红的颜色有着不协调的滑稽感。不被人察觉的我轻轻地舒了口气。刚想跨门进去,突然就听见了上官裴的声音。

“爱妻,你还是再吃一点吧。你老是吃不下东西,我不放心呀。”他的口气仿佛在哄一个小孩子。他手中端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青花小瓷碗。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他唤她“爱妻”,他称自己为“我”。

我忍不住再次抬眼仔细观察了一下被他称为“爱妻”的丁夫人,虽然一幅病恹恹的样子,但看他的眼神却是无比温柔,这种温柔在她的脸侧勾勒出淡淡的光晕。她望着上官裴的样子像一个温良贤淑的妻子,但更象一个溺爱弟弟的姐姐。我知道丁夫人比皇上大4岁。她身上散发出的容忍和恬淡,是我所陌生的,却也使我有些莫名的紧张。

一滴冰凉的水滴没有征兆地滚进了我的颈脖,我没有防备,哎呀了一声。内殿的人都转头看向我,就在那转头抬眼的当口,我看见傅浩明的手已经停在了剑柄上。我无可奈何地抬眼瞄了一下始作俑者,那盆吊在内殿门框上的兰花正吐露着芬芳。

“臣妾见过皇上”我将头埋得低低的,向坐在丁夫人床沿上的上官裴行礼。我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提起裙边款款走近他们。“听见丁夫人抱恙,本宫特意过来看望。”许姑姑已经替我在她的榻前安放了一张圆凳。

看见我进来,丁夫人挣扎着要从床榻上下来行礼,我赶忙走上前去扶住她:“丁夫人,行礼就免了。你养好身体是当务之急,皇上和本宫都希望看见你早日好起来呢。”丁夫人刚才这么一动,人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上官裴马上上前搂住她的肩,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从进来到现在,我都不曾好好看过上官裴一眼,女子初夜后再见情郎的羞涩,我还是有的,即便我是高高在上的皇后。

现在看见他如此温柔地将另一个女子搂在怀中,和风细雨般地温存,突然一丝淡淡的苦涩回转入心间。不过幸好也只是转瞬间的事,我的情绪又恢复到了波澜不惊。

“许姑姑,昭阳殿里应该还有二哥从高丽带回的几支千年人参,你去取来给丁夫人。”我回过头去吩咐许姑姑,尽量避开他们的夫妻恩爱。

“多谢皇后有心了。朕一直很担心夫人的病。”

他唤我“皇后”,他称自己为“朕”。

尽量甩开脑中纷杂的念头,我看向上官裴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仿佛他与我只是不甚相熟的两个人:“不知道太医诊断下来如何说?”我试探地问道。

“这是陈年顽疾了,一直不好,也就习惯了,所以就不麻烦太医来瞧了。”丁夫人还是依偎在上官裴的怀里,菜色的脸上竟然散发出光彩来。

“许姑姑,宣邱太医来荥阳殿。”看来这个丁夫人还很不适应现在自己非同一般的身份。也好,太把自己当回事的人,往往后来都会发现自己错的很离谱。我想元美人现在一定同意我的观点。

上官裴对我报以一抹淡淡的笑,然后马上转头看向丁夫人。不过我的眼角还是瞟到他的目光在我的身上停留了那么一刹。

从进门到现在,我都没有好好看过传说中的傅浩明。趁邱太医替丁夫人把脉的当口,我抬起头看向他。

他还是腰身挺直地站在一边,这么长时间能够纹丝不动,看来定力不是一般的好。那传说中的武功超群不知道是不是也是真的呢。

他的确是个传统意义上好看的男人,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他突然转过头来看向我,我不及将头转开,眼神就在那一刻相交。他的眼神冰冷,有一丝漠视在里面。我的骄傲不能容忍这样的挑衅,虽然他的眼光慑人,但是我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空气仿佛也凝固了。

我看见他的瞳孔渐渐收缩,生出打量的趣味来。就在这当口,我突然对他报以妩媚的一笑。他一怔,匆匆将目光转开,脸上却不知何时生出片刻的红晕。

第五章 一任群芳妒(3)

所谓“倾城一笑”无非如此。

邱太医把完脉,轻轻地撸了撸胡须,仿佛在掂量着自己将要说出话的分量。

“邱太医,有什么你就直说吧。”上官裴的声音透出一丝焦虑。

“恭喜皇上,恭喜丁夫人”邱太医顿了顿,不知为何却看了我一眼,才继续道:“丁夫人有喜了,已经三个多月了。”

“真的?”丁夫人一下子喜极而泣,扑倒在上官裴怀里。上官裴的眼睛里也洋溢出不可抑制的笑容。

“但是夫人的身体,要生这个孩子,得好好调养才行。否则。。。”邱太医这否则后面的话意味深长。

走出荥阳殿,仍然热浪袭人。我自从出来,一路上就没有开过口。许姑姑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那回门的事?”

我回头瞥了眼身后的荥阳殿,完全已经不记得去时的初衷了,现在还有比回门更重要的事等着我操心呢。

第六章 无计相回避(1)

晚风习习,吹走了白日的闷热。皓月高挂,点缀着绸缎般的星空。用过了晚膳,我屏退了侍从,只让许姑姑陪我去御花园内的荷花池边散步。

许姑姑是个贴心的人,她知道我现在心里不爽快,只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满眼的芙蓉争艳,扑鼻的馥郁芬芳,却都引不起我的兴趣。我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下午父亲与大哥进宫看望我时与我的谈话。

“什么?丁夫人有喜了?”大哥“霍”的一下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手势稍重,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大哥手上。大哥却没有在意,只是一脸担忧地回过头去望向父亲。

父亲轻轻地吹开茶杯中漂浮的茶叶缓缓地饮着,并不急于开口。我知道父亲沉默的时候,往往是在思考对策。而值得父亲花精神思考对策的问题,一向是棘手的。

“昨日皇上下了圣旨给你三哥,让他明日动身去彻查壅北大坝决堤的案子。”父亲一开口,仿佛文不对题。

朝廷花了五年时间动用了过百万的国库银两在蓬江上修造的壅北大坝,想不到刚建成了大半年就决堤了,淹没了大半个壅北城不说,百姓死伤过万,民怨甚深。前去初步勘查的官员呈回来的折子上只写了八个字“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而负责建造壅北大坝的人正是我的舅舅燕王贺昌海。

“这并不是户部的事,为什么要三哥去查?”我看出了问题所在。

“这是皇上开始动手的信号。”大哥压低了嗓子。虽然是在昭阳殿的私密小书房里,但总须防隔墙有耳。

我心里马上就有了分晓,这案子分明是吃力不讨好,里外不是人的差事。若是三哥秉公办理,那舅舅若真被查出玩忽职守,说不定还有贪污的罪名,足够让他本人掉脑袋,说不定还要连累贺氏全族。而司徒家与贺家历代积累下来的关系不亚于我们与上官家的渊源。若是三哥有意放过舅舅,但就会被人说是藏有私心,包庇内亲,那也是要掉乌纱的罪名呀。所以说无论三哥如何处置,对于司徒家来说都是伤筋动骨,大伤元气的。其实这事完全可以交给一个置身事外的人来处理,只要公正的话,旁人都不会有话说,也无需将司徒家拖落下水。

送走父兄的时候,父亲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对我不放心地看了又看。这个富贵华丽的昭阳殿已经夺去了他一个女儿。而他仍然无可奈何地要将另一个女儿也留在这里。为人父的心痛和不舍,我从父亲的眼睛里可以看出来。

父亲临走时交待我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只有你生下太子,才是可以保全自己和我们司徒家的最好保证。”

而我,是绝对不会让司徒家族失望的。

表面上对我客气,暗地里却盘算着要对我的家人下手,妄我百般迁忍,希望着与你夫妻美满,共度人生。既然你从来不曾有过同样的想法,无情无义至此,那也休怪我不念及夫妻之情。想到这里,我愤愤不平,同时也暗暗下了决心。

站在河岸边的一颗垂柳下,我出神地望着湖面上碎金般泛着的点点星光,忽明忽暗之间闪烁出梦幻的魔力,“许姑姑,明天早膳后你将后宫所有嫔妃都宣到昭阳殿来,本宫有话要对他们说。”想到明天,我的笑容跟今晚的月色一样迷人。

我身穿着明黄色的正式朝服,第一次在自己的昭阳殿里接受着后宫嫔妃的跪拜。几日不见,元美人苍白消瘦不少,裹在纯白色的长裙内,真是我见犹怜呢。可惜我不是男人,我不会怜香惜玉。

我满脸笑容地让他们起身,宫女已经呈上了暹罗国进贡来的芒果凝露蜜,顿时昭阳殿里果香四溢。我浅尝了一口,甘甜爽口:“久闻暹罗国的芒果凝露蜜甜香爽口,入口犹醇。今日一尝,果然不同凡响。各位请用啊。”

除了元美人外,其他几位嫔妃都端起了玉盅品尝了起来。而元美人则如惊弓之鸟一般,只是紧张地盯着眼前的那个白玉盅,仿佛里面藏的是什么洪水猛兽。我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禁不住浅浅一笑。

第六章 无计相回避(2)

“今天本宫宣大家来,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的。”身后的宫女轻轻地为我摇着宫扇,凉风习习。

我抬眼看了一眼丁夫人,今天的她一身湖蓝,薄施脂粉,略显局促地坐在我的右侧首座, 比昨日见到时的样子精神许多。“昨个太医刚诊断下来,丁夫人怀有身孕了,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我的语气尽量透露着由衷的喜悦,仿佛身怀有孕的是我一样。

宋昭义,郭婕妤,张容华都先后起来给丁夫人道喜,丁夫人的脸上渐渐荡漾出幸福的红晕来。而我注意的则是元美人的神色变化。元美人乍开始好像没有听懂我话里的意思,只见她双目仍旧紧紧盯着面前的白玉盅。然后突然间只见她猛抬头瞪向丁夫人,那眼神半是疑惑半是错愕。

我在心底慢慢地数着究竟要多久元美人才能彻底地反应过来,她果然没有让我多等。看向丁夫人的眼神渐渐从迷茫转向艳羡,再从艳羡迅速过渡到嫉妒,最终停留在憎恶上,不过马上又回复到初始的样子,盯住白玉盅一言不发。这变化之快,若不是我刚才集中精神地观察着她,我想我也不会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变化。

人往往是这个样子,对于权势比自己大,地位比自己高的人会产生一种敬畏来,即使自己痛苦的直接根源是对方,都不敢明着反抗。而对于她认为不如自己的人,便可以将自己的不快转嫁到所谓的弱者身上,即便对方与这一切本无瓜葛。而我看元美人就是这样一个欺软怕硬的货色。何况她刚刚掉了孩子,现在看见别人怀了身孕,当然是心里千万个不爽。而嫉妒的力量是可怕的。

我决定再为元美人的情绪推波助澜一下。我清了清嗓子,“这个孩子若是平安出生将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佛祖保佑是个男娃,让皇室的血脉得以传承。”我站起身来缓缓走向丁夫人,丁夫人看见我走近也怯怯地站起身来。

“丁夫人,太医说你身子不好,不能受一丝一毫的惊动,否则不要说孩子保不住,大人的性命也不好说啊。”我虽说得不响,但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我的话。

“许姑姑,赐丁夫人灵芝十枚。鹿茸5盒。”我瞄了一下周围嫔妃,继续道:“本宫从家里还带来了50颗南珠,你给丁夫人拿10颗去,让金镶斋给打造一幅钗子。所需的银两就从本宫的月奉中扣吧。”

许姑姑已经从后面端出一个用黑色绸缎铺垫的圆盘,上面静静停留着10颗鹌鹑蛋大小的流光溢彩的珍珠。俗话说:“西珠不如东珠,东珠不如南珠。”我这50颗南珠可都是广西合浦进贡的精品,颗颗硕大浑圆,光彩照人。即使在宫里,这样成色的南珠也找不出几颗来。我很满意看见其他嫔妃的眼睛瞪得如盘上的珍珠般一样浑圆。

丁夫人已经跪了下去,眼角仿佛有泪水正在酝酿:“皇后娘娘,您对臣妾这样好,臣妾如何敢当?”

“哎,快别这么说。要不是我们身处皇室这个特殊的环境,本宫还应该叫你一声姐姐呢。”我上前扶她起身。心里却不由地想到如果丁夫人知道了我如此高调赏她的真正原因,是不是还会同样的感激不尽呢。

我转过身去,对着其他几位嫔妃说:“你们也要好好的努力,希望可以早日替皇上多生下几个龙子龙女来。本宫一定不会亏待大家的。”我款款走回自己的首座,转身坐下的刹那,耀眼的明黄朝服的下摆被我甩得老高,似凤凰摆尾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众人正在寒暄着,门外突然有人高声宣布皇上的驾临。众嫔妃跟随在我身后一起走到昭阳殿大门外接驾。

“臣妾恭迎皇上御驾”所有人都屈膝行礼。

皇上仍旧穿着朝服,看来是直接退了朝就过来了。我猜想是不是他听见我把丁夫人传到了昭阳殿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