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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

“你爸有钱,不能帮你找门路去美国?”

“他是个土佬,根本不晓得出国是个什么概念!”

“唉,我怎么自己操心呀?哪儿有门路呀!”一说起这种事儿,我就懊恼。

“胡副主任不是对你……嗯,抓住他!留校、工作、考研,包你一路绿灯!”

钱晓珊上了男人的当

吃完饭,我和钱晓珊回到宿舍,没人在。

崔艳红的书桌上,茶杯里还冒着热气,看来刚刚出去不久。她一定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图书馆学习。她表面上总是很平静,可谁都看得出,她心里一直憋着劲儿,这股劲儿支撑着她的理想和抱负。她曾对我说过,脸蛋是爹妈给的,她只有三分姿色,三分姿色对于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女人来说,是远远不够利用的,还必须借助于相貌之外的本领。所以她一点时间也不能浪费,必须得像个苦行僧、自虐狂一样终日苦读。

钱晓珊看了看崔艳红的茶杯,又看了看我,长长地叹了口气。之后,她脸上平静忽的就塌了,看起来很凄凉。

“你怎么了?不舒服?”我有点担心。

“你说崔艳红这么活着有意思吗?”她疑惑地问。

“她觉得这么活合适就这么活吧,不一定有意思。”我说,“你我活得就比她有意思?”

“她其实很狡猾。”

“不得已吧。”我说,“她肯定活得挺累。”

钱晓珊出了一会儿神,又说,“张蔷薇,我看出来了,你是个靠得住的人……”

“你有什么话要说,是吧?”我关切地问。

“大家都觉得我水性杨花,喜欢媚男人,是吧?我心里也苦啊……”

“你到底怎么了?”我问。看起来事情一定不简单。

“唉……我要是真怀孕了,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呢。危险期里,除了那个外教,我还跟一个武汉男的……”她说着,突然坐在我床上,扑在被子上失声痛哭起来。

我吓傻了,赶紧走上前,把她手里的碗拿过来,放在桌子上。我坐在她身边,除了机械地轻拍她的肩膀,我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话,让她止住哭声,只是颠来倒去地说:“别哭啊,哭有什么用啊!”

终于,她哭够了,扯过床头的卷纸,撕下一块,把脸抹干净。她的泪不再流了,还是不停地抽咽,肩膀一耸一耸的,挺可怜。

“我得跟你说说我的事,不然会憋死的!”她拉住我的手,乞求地看着我。

“你说吧,我听着。”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没想到,她这么不在乎的人,还有这么弱小的一面。

“那个武汉男的是个很有钱的个体老板,快四十了,专钓漂亮女大学生。经他的手去美国的,有十几个了,有一个还是我的初中同学呢。”她说,“他说我在床上像死人,就不帮我办出国。我发觉被他骗了,很生气,只骂了他一句骗子,他就扇了我几巴掌,骂我说,婊子养的!说你服务不周是给你面子!我睡过的女大学生多了去,办出国的才有十几个,为么事?因为只有那十几个是黄花闺女……”

“那,你再不能求他办出国了吧?”

“谁敢缠他呀?不想要命了还差不多!”

“那就忍着点吧,只当吃个哑巴亏算了!你不是也一样拿那个美国人没办法?”我宽慰她说,“反正事儿已经出来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我眼前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李汉宝。

于是,我忙对钱晓珊说:“我看李汉宝对你有点意思。先别为出国找跳板了,李汉宝那人学习肯吃苦,为人又灵动,以后肯定有前途。你跟他好了,将来他把你带出国也说不定。”

“我还怀疑李汉宝看上我爸的钱了呢,不然他怎么不找你呀!”钱晓珊有些担忧。

“谁都找我?那我怎么没男朋友啊?”我笑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武大的郝康还不够好?是你自己看不上人家!”

“不说我的事儿,今天只谈你的事。”

“我得想想才能决定,起码得考验一下李汉宝对我是不是真心!”

说着说着,下夜自习的时间到了,学习的和找爱的同学们都陆续归巢。熄灯后的“卧谈会”上,异性话题总是热火朝天、滔滔不绝。议论系里哪个男生帅,哪个男生气质好,哪个男生热情;议论系里哪个老师未婚,哪个老师风流,哪个老师没有花边新闻……周而复始,无休无止,无穷无尽。

而我总是不愿意参与她们的讨论。听了钱晓珊的故事,我渐渐悟出,大学就是个小社会,远远比中学里复杂得多,并且已经泄出了残酷的味儿。与异性交往就是遭殃的开始,独来独往的人虽然孤单,却是无爱一身轻。

跟郝康去武大看樱花(1)

周六这天,阳光和煦,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草木气息。万物生长,在这令人振奋的春天,人的心情也格外轻松,一分一毫地憧憬着前路上的奇景。钱晓珊是宿舍著名的“探幽仙子”,被各式各样的男生们伴着,在校园的角角落落都留下过足迹。春天也是她最早发现并带回宿舍来的,她书桌上的清水瓶里,插着一束黄色的小野花。

下午没有课,郝康提着个傻瓜相机,来宿舍找我。他一进门,就报告了武汉大学樱花开放的消息,宿舍的女生们都高兴得欢呼起来。我这才意识到,春天已经势不可挡地来到了。

郝康穿着水磨蓝牛仔裤,白色夹克,看上去挺清爽。他爸妈都是医生,他也一直喜欢白色。他坐在我的书桌旁,等我收拾东西,依旧没什么话,就是安静地坐着,痴迷我的每一个动作。他这样很容易泄露内心,宿舍里的同学们早看出来了,而他自己却像是浑然不觉。

我赶快收拾好背包,正准备和郝康一起出门,钱晓珊领着个帅男生进来了。

这男生确实太帅了,一下子就把郝康给比下去了,我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郝康看上去已经很棒了,可在这个男生面前,实在是暗淡了。

女生们一看见这帅男生,几双眼睛闪光灯一样刷刷齐明。可很快,她们又都绷起脸,装作不在乎。她们绝对不会给钱晓珊面子,钱晓珊在她们眼里是个不折不扣的“骚货”。她们总是在背后说钱晓珊臭得很,说男人们都是苍蝇,喜欢叮臭。她们恨上帝没把男人都造成蜜蜂,弄得她们这些“香花”反而坐冷板凳。

帅男生是无辜的,可因为是“骚货”领来的,所以必须吃她们的冷眼儿。帅男生脸上的表情讪讪的,站在钱晓珊身边,一句话也没说。

钱晓珊的身子夸张地轻盈着,像是向全世界展示,她身上刚卸掉个大石头。我正纳闷儿,她便把我拉到门口,报告特大喜讯似地悄声说:“张蔷薇,我的例假今天来啦!”

“所以轻松了,马上又找一个?”我奚落她。

她没心没肺似的,笑得花枝乱颤:“你先别瞎说呀,这个可是舞会上刚认识的。”

我这才和郝康一起出了门。走出校门,再穿越一个大学校园,就来到了武汉大学的一个侧门。一路上,我的眼睛被正在春天里疯狂扩张的绿色征服了。绿的山坡,绿的树,绿的篱笆,绿的草坪——武汉每个依山而建的大学校园都很相似。

武汉大学樱花大道上的樱花开得像绯红的烟霞,在远处召唤着,两个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看花的人流如织,郝康带着我避开人群,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山坡上。一阵轻风吹来,花瓣落了我一身。我伸手要拍,郝康挡住了我的手。

“它们挺幸运的,落在你身上了!让它们多待一会儿吧。”他盯着我看,剑眉微蹙,上挑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抖了几下,“那些程序、代码,都快把我变成机器人了。看着你,看着花,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听了这话,我直想躲他。他不光是人好,学的又是计算机专业,前途也好。可正像钱晓珊说的,我心里还装着一个人,容不下两个。那个人啊,他要让我装到几时?又能给我个什么结果呢!

“张蔷薇——”突然,钱晓珊喊了我一声。

她这一声喊,把郝康织成的情网给撕破了,挺尴尬的。郝康把相机递给钱晓珊旁边的帅男生,想跟我合个影。还没等我走近郝康,帅男生就使坏地笑了笑,喀嚓一声按了快门。

傍晚时分,郝康把我送到校门口,说再见时,四目相对,都挺不自在的。他走后,我恍恍惚惚往宿舍走,直觉得脑子里很乱,乱得让我惆怅,低着头走到心理系教学楼前时,一阵脚步声跟了上来。

“张……蔷薇……”

我回头一看,竟是钱晓珊的那个帅男生。真不巧,我并不想碰上他。他跑了两步,站在我面前。我觉得他站得太近了,他自己好像没发现。

“我叫沈晖,城市经济系,和你是一届的。好人!”他脆生生地说着,在刚刚点亮的路灯光里,他的笑好看得刺眼。

“钱晓珊呢?”我随口问道。这人挺有意思的,但和我关系不大。

“回家了。”他像是在澄清什么,“刚在舞会上认识的,没什么。”

“哦……”

“哎,我买了好吃的,一块儿吃怎么样?”他说着,拉开了背包拉链。

他知道我没吃饭?这有点奇怪。“我去食堂吃,赶得上。”

“一块儿吃吧!你看,多香的炸虾饺,还有小点心。”

他的笑很真诚,很有吸引力。而我的心里,好像正有个空洞。我跟他来到竹园的一张石桌旁,坐下来。他把吃的都掏了出来,还有两罐啤酒。我发现包里有本《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他赶紧拉住拉链,嘿嘿笑道:“这是名著。这些年一直没看见再版,这本是好不容易托朋友借的呢!”

跟郝康去武大看樱花(2)

夜里的风有点冷,他脱了牛仔外套,披在我身上。我知道受用不起,立即拒绝又显得小气,就没有动。他边吃边说着劳伦斯,还说了西村寿行,我没看过他们的书,听起来还是有趣的。吃完喝完,我感到有点儿头晕,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我要开始追你了!”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以为听错了,盯住他看。

他抓住我的手,我清醒地抽了回来。他接着又强吻我。他的嘴唇软绵绵的,好像还有点甜味儿,我喜欢。但理智还是操纵着我,把他推开了。

“我有男朋友了……”我的抵抗竟有点儿哀怨。

“就是陪你看樱花的那个?”

“嗯……”

“不对!你不喜欢他!”他的口气是傲慢的。

“我也不喜欢你!”我有意打击他。

“好,那就看看我怎么追惨你!除非你立即离开武汉。”他歪着头,不可一世地笑道。

胡副主任说帅哥得用

沈晖的霸道,就像他的那个吻一样不讲理,却一样在我心里留下了一汪甜,可我却苦于在心里找不到地方装他。我心里有个人,坚如磐石,没人能把他挤走。

钱晓珊一天到晚把沈晖挂在嘴上,絮叨个不够,好像连出国的终极目标都给忘光了。每每听到她说起沈晖,再想着沈晖给我的那个吻,我心里就会感到愧疚,觉得对不起钱晓珊。钱晓珊是真的爱上沈晖了,这么一来,我更没理由把自己和沈晖联系起来了。我决定让我和沈晖的秘密烂在心里。

可是,一周之后的一个午,刚放学,沈晖就堵在了心理系教学楼前的大树下,肩上背着个书包。我照例和钱晓珊一起出门,钱晓珊一看见他,兴奋得像只小兔子,丢下我就朝他奔去。我赶紧趁机溜走了,沈晖竟在后面大声喊我的名字,他也太不给钱晓珊面子了。可我得给钱晓珊面子,何况我并不喜欢他。不,应该说我并不爱他。我狠了狠心,没有回头。

回到宿舍,我定了定神,才拿起碗,准备去打饭。这时候,钱晓珊进来了。她瞪着我,红了眼,没有说话。我也没给她好脸色,我觉得自己没欠她什么。

之后,沈晖隔三差五就来心理系楼门口堵我,每一次都被我甩掉了。日子过得提心吊胆的,我都快被逼成“沈晖恐惧症”了。

期末的一天,刚放学,沈晖又来了。我赶紧拉上一个女同学,又想躲,可这回他没有妥协,众目睽睽之下,强抓住了我。我已经对他忍无可忍了,他对我也一样忍无可忍了吧。

不一会儿,系门口就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我窘得浑身躁热,狠命挣脱,他死拉住我不放。就在我羞愤交加的当儿,胡副主任像个气打得过饱的皮球,从教学楼门里弹了过来。他扒开人群进来了,脸涨得很红。“搞么事?搞么事?你哪个系的?胆大包天了!来我们心理系撒野!”

胡副主任可是拉过大锄的人,身板又硬朗,力气不小,沈晖被他拉得趔趄了一下,差点儿摔倒。他怨毒地瞪着沈晖,好像斗鸡一样,那表情着实很难定性。

沈晖懊恼地看了我一眼,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掉头挤出人群,走远了。

赶散了人群之后,胡副主任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天阴着,办公室的窗帘关得严严实实,光线暗得叫人窒息。他把门关上后,办公室简直变成了暗室。他的眼睛在这样的空间里发出异光,脸上的表情也越发暧昧。

看着他,我开始害怕,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他示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