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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黑点出现了……

鸟群……他的喊声还没有结束,跑道尽头就发生了巨响,接着,他看到了烈焰和浓烟……

黑色的浓烟像乌云一般把机场一下子罩住了……

为樊茂盛举行了隆重的葬礼,给予樊茂盛很高的评价,追认他为革命烈士。同时,也给了樊茂盛家属谭丽很高的评价,把她誉为家属的楷模。

谭丽自打听到噩耗以后,自始至终没有哭。她一下子像变了一个人,表情僵硬,乌青的双唇紧闭,无论是在领导面前还是在家属干事面前,她没有说过一句话。

吴天翔来了,谭丽趴在他身上开始痛哭……慢慢嘴唇有了血色……

谭丽说:过去他每次离开我,我都以为是永别,心像被刀割了一下……这么多年已经千刀万剐……这一天终于到了,这是最后一刀……我和他了了……

傍晚,妈妈和爸爸突然一起回来了,爸爸把格子抱起来,用胡子扎了扎格子的脸蛋,端详了一会格子。

格子对这样的亲热有些陌生和反感。

妈妈眼睛红红的,妈妈和姥姥低声在说话,妈妈说他们刚开完樊茂盛同志的追悼会。

爸爸说:明天准备,后天开飞。

妈妈说:都还没有从悲痛中摆脱出来,就不能缓几天开飞吗?

飞行就是最好的缓解办法。

也倒是,越拖思想负担越重。

抗美援朝时,飞机员摔在场内,把飞机拖到一边,接着就开飞。没人说什么,更没有怕,反而越飞越勇,创造了那么多奇迹。

那是战争年代。

后天,我飞第一个架次。

怎么让你飞第一架次?樊茂盛牺牲应当说对你的打击最大。

所以,裴副师长才让我第一个飞。

妈妈侧过脸,哭了。

爸爸在吸烟。

你哭什么呢?……你这样哭让我很不舒服……开完追悼会,裴副师长就对我说,你第一个上,要把士气飞出来,我明白他的用意。我会干得既漂亮又利索,等着瞧吧!这是荣誉。

荣誉就那么重要吗?

对!它大于生命。

姥姥在另一个房间叫:

格子,到姥姥这儿来。

格子说:他们吵架了。

姥姥笑了笑,说:他们那是亲。

格子问姥姥:爸爸还有一个家吗?

姥姥说他哪里还有家?

那他平时住在哪里?

姥姥说爸爸平时住在飞行大楼。

姥姥从口袋里拿出两块巧克力塞给格子,悄悄说:爸爸给你的。

妈妈不让我吃爸爸的巧克力,它是给爸爸增加热量的。

别听她的,爸爸给你你就吃吧!

格子没吃,拿在手里睡了。

机场空难(2)

那天晚上爸爸没有回飞行大楼,他住在妈妈的房间了。

飞飞(1)

早晨格子起来的时候,爸爸已经走了,妈妈一个人在房间里梳头。妈妈的头发像变戏法一样,变得又黑又长。妈妈一边梳头一边在哼唱,歌儿真好听,把格子迷住了。后来格子看了电影《冰山上的来客》,才知道那首好听的歌叫《怀念战友》。

机场很多人都说妈妈长得像电影里的古兰丹姆。

那天早晨,妈妈第一次给格子梳头。妈妈说我给格子梳一个麦穗头。妈妈把格子的头发一绺一绺挑起来,在头顶盘了一圈小辫子,妈妈还在上面打了一个天蓝色的蝴蝶结,又给格子换了一件天蓝色镶着白花边的的确良连衣裙。

那天早晨,格子习惯地嘟着小嘴,像是生气的样子。其实,格子不生气也嘟着嘴,倒叫这孩子很耐看。姥姥总是说:好像满世界的人都欠你的。

格子在房前长长的凉棚下走了一趟,没有发现好玩的东西,有些无聊,于是决定向外走去。

向哪儿走呢?她决定沿着柏油路走,路两旁生着青苔,湿漉漉的,她挑当中走,走到哪儿算哪儿……前面一个男孩迎面走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走过去了,女孩认出他就是火车上认识的男孩。

走过去的男孩突然回过头来对女孩说:你跟我去吗?

女孩正闲得无聊,就说:好吧!

女孩跟在男孩的屁股后面,她看到男孩戴了一个黑胳膊箍,就问:

我看到人家都戴红胳膊箍,叫红卫兵。你怎么戴黑胳膊箍?你是黑卫兵啊?

你瞎说。我是红小兵。

你是黑小兵。

你瞎说,我给我爸爸戴孝呢!

啥叫戴孝?

我爸爸牺牲了。

噢!就是死了吧?

死和死不一样。毛主席说: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中国古时候有个文学家叫做司马迁的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替法西斯卖力,替剥削人民和压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鸿毛还轻。我爸爸就是为人民的利益而死的,他是烈士,他的死就重于泰山。

男孩口齿伶俐,这是叔叔致悼词时对爸爸的评价,他几乎倒背如流。

女孩的眼睛瞪得快要竖起来了,女孩被面前这个男孩给震得一愣一愣的。

男孩得意地说:你们女孩傻得像洋娃娃一样,什么都不懂。

女孩拿出昨天姥姥给她的两块巧克力,分了一块给男孩,于是,两人手拉手边吃边往前走去。

女孩跟着男孩走呀走,穿过一片竹林,一片水杉林,一片白杨林,一直走到了外场。他们来到了一个很大的运动场上,草地上有各种各样的训练器材,有的像老吊车一样,有两个长长的手臂,有的像巨大的车轮。男孩说:这就是飞行员锻炼身体的地方。男孩很认真地对女孩说:你去一边玩吧!从今天起,我要训练了。

男孩一副很庄严的样子叫女孩心升敬意。

格子好奇又羡慕地看着男孩在双杠上翻上翻下,男孩突然停住,坐在双杠上看着女孩,

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女孩仰着头看着他。

你不能告诉别人。

女孩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锻炼身体吗?

女孩摇了摇头。

我要接我爸爸的班,将来也当飞行员。

你不怕死?

男孩想了想说:不怕,怕死不革命!

格子看到男孩站在老吊车的“手臂”上荡啊荡啊,在大“车轮”上转啊转……女孩终于看得不耐烦了,说:哎!你知道我爸爸住哪儿吗?

男孩说:当然知道,我带你去。

他们来到一座大楼下面,朝南的正面大门锁着,里面像没人一样,静悄悄的。他们绕着大楼走了一圈,边门开着。外面的太阳正是雪亮的时候,一进入走廊,就暗了下来,像进入长长的隧道。格子紧跟在男孩身后,朝前方的光亮走去……

站住!小孩!他们被一个声音喝住。

一个大人走过来,看不清楚他的脸。

你们来干什么?

格子害怕极了,躲在男孩后面,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男孩把格子从身后硬拉出来,小声说:别怕,有我呢。然后,对前面的那个人说:她要找她爸爸。

她爸爸叫什么名字?

吴天翔。

男孩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一扇门开了,走出一个人来,走到近处,格子认出是爸爸。

这下可有救了,格子松了口气,但她没有扑到爸爸怀里。格子等着爸爸来抱她,格子就是这样的孩子。

其实,格子现在很希望爸爸抱抱她。可是爸爸走过来,并没有抱格子,反而很严肃地说:胡闹,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快回去!

飞飞(2)

爸爸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他俩跟着爸爸从原路又走出来,眼前豁然亮堂起来。爸爸说:叔叔们都在准备明天飞行呢!你们怎么能到这里来乱跑。飞飞,以后不许带格子到这里来。

爸爸送到他们门外就回去了。

格子在往家走的路上,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很没面子,嗓子那儿像梗着一个鹌鹑蛋,一句话也不说。

飞飞说:格子你生气了?

格子不响,自顾自往前走。

飞飞说:老飞们在准备飞行呢!

格子说:我不喜欢他们俩。

飞飞问:谁呀?

格子说:苏青丹和吴天翔。

飞行训练

丽园的东南面是内场,西北面是外场。外场是前方,有营区、跑道、机窝和塔台——飞行的指挥和通讯中心。

毛泽东的草书“全力以赴,务歼入侵之敌” 被醒目地刷在飞行大楼的墙壁上。

空难并没有影响部队的士气。

飞行员们开始进入新空域的训练。南方水网密集,城镇密布,没有明显的海岸线,天海一色,这对飞惯了晴朗天空的北方飞行员来讲,有诸多的不习惯,飞行训练的难度加大,对领航、仪表、地形、气候都有新的要求。

作为飞行战斗团,如果丧失了战斗力,就意味着丧失了荣誉。

在漫长的雨季里,飞行任务接二连三,即使天气恶劣,照常准备、照常进场。

老飞几乎个个是人尖,起码他们自己是这样认为。荣誉使他们蔑视死亡,同时也让他们远离世俗。

他们最大的优点是自负,他们最大的缺点也是自负。

当他们第一次把飞机弄到天空上时,不管当时是怎样恐惧,怎样手忙脚乱,巨大的光环就已经罩住了他们,就注定他们今后不会轻易服输。

他们对飞好第一个架次胸有成竹。

他们时刻准备着,箭在弦上,不放过任何一个好天气。

这个雨季叫他们沉迷,在向往蓝天,渴望飞行之中度过。他们只记住了冲上蓝天的那些时刻,他们关上对讲机,对着一览无遗的太空大啸,抒发内心的豪迈和激情。所有在地面的紧张和努力,都是为了这个时刻的翱翔。相比之下,其他的一切都太苍白,太不重要了。

所以,这个难熬的漫长的雨季,对他们来说,宛如白驹过隙。

浪漫的雨季,又给他们平添了一种豪迈和激情。

裴斐和裴军(1)

空气粘稠,四处弥漫着植物的气息,香香的,甜甜的,闲置的女人们在这样万物勃发的季节反倒是无精打采的,变得有些颓靡。

苏阿姨!我妈又病了。

一个卷发的女孩站在格子家门口。女孩白白的,梳着两条长长的辫子,发出的声音十分好听。

苏青丹背起药箱就走了。

孩子们对于季节的变化并不敏感。

格子正在翘着小嘴巴吹泡泡。女孩问:你叫什么名字?格子看着天上飞着的五颜六色的泡泡说:我叫格子,你呢?女孩笑着说:我叫斐斐。

斐斐把格子带到了自己家里。

斐斐的家很大,有三间大房子,但最吸引格子的是斐斐家里有很多很多的小人书。

姥姥说,斐斐的爸爸是副师长。

斐斐十一岁,比格子大四岁。斐斐会唱很多歌,斐斐会唱歌是天生的。

斐斐嗓子好,身段好,她的周围有一帮女孩子,一起唱歌,跳舞。

格子嘟着嘴听斐斐唱歌,不说好也不说坏,就是一副很痴迷的样子。斐斐的哥哥军军这时就会刮格子的鼻子。格子喜欢斐斐,也喜欢他的哥哥军军。

军军是飞机场最牛的男孩儿。他会讲很多好听的故事,很多是他爸爸打仗的故事。

格子最喜欢听军军讲他爸爸打敌机的故事。

飞机场的夜晚有时非常宁静,孩子们经常聚在九曲桥上,或大礼堂的台阶上,有些孩子就会说:裴军,讲个故事吧!这时,裴军会观察一下周围的人数,人若是太少,他是不肯开口的,于是,就有孩子挨家去叫:听故事喽!裴军看到人差不多了,才问:今天想听哪段呀?就会有孩子说:一箭双雕。于是裴军清了清嗓子就讲开了:

1952年3月24日,大孤山机场上空风日晴和。

吃过早饭,我爸就和战友们向起飞线走去,随时等待指挥官的战斗号令,狠狠地揍一顿美国鬼子。

就在他们快走到滑行道时,停机坪那边突然喊了起来:“一等!一等!”

起飞线那边顿时像开了锅,人们一起朝飞机奔去。我爸一个健步跳进机舱,打开无线电,穿上保险伞。

这时,绿色信号弹划破长空,地面上“开车!开车!”的喊声响成一片。

一架架战鹰腾空而起,收起落架,按下装弹按钮,右转集合,航向100度向清川江口飞去,我爸和战友组成四机编队,准备投入战斗。

这时,无线电里传出中朝联合司令部刘震司令员铿锵有力的声音:“敌机f-80在你们右前方50公里。”

他们迅速把高度下降到6000米,投掉副油箱。此时,我爸的两支眼睛瞪得像包子,机警地搜索着……

“敌机在你们下方,发现后,坚决打!”耳机里又传来了刘司令员坚定的声音。

四架敌机终于出现,我们的三架飞机扑向敌人,我爸作为僚机,在后面掩护战友。就在这时,我爸突然发现下面还有四架敌机,正抬头向我们的三架飞机进攻。情况紧急,报告已经来不及,我爸急中生智右转60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