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下青石台阶，监牢的霉味一下子扑来，我一时没防备，暗暗打了个恶心。

太子斜眼瞅我，递过来一块帕子：“刚开始是会不习惯的，用这个捂鼻子吧。”

我硬撑着拒绝，改用嘴呼吸，故意落后一步瞟向小兴子，小兴子回我一个ok的眼色。

匆匆的脚步从后面传来，一个侍卫跑来，附在太子耳边低声说话，太子的神情陡然一变，转脸对我说：“四弟，我有些事，你……”

“不耽误二哥，我自己下去就可以了。”明知他是去追查一个假线索，我装出深明大义的样子。

太子点点头，领着随从走了。牢头把我引到最下层的天字号牢房，他腰上别着大一串钥匙，一走动就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勾得我的视线不住移过去。走到最后一道门前，牢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熟练地摸出钥匙开锁。

“行啊，这么黑的地方都能从那么大串里摸着钥匙。”小兴子笑嘻嘻地说。

牢头陪笑道：“哪里哪里，公公不知，这上面有记号，摸得熟了就是不看也能挑出钥匙来。”

“哦？”我接腔问，“还做记号？”

“回四阿哥，是的，这些门都是小钥匙，下面的牢门是大钥匙，关了人的牢房就在钥匙上绑个红线。”

我淡淡一点头，故作不感兴趣地迈进这关押重犯的地方。死一般的冷寂悄无声息地裹来，牢头手中的油灯发出响亮的毕剥声，几个火盆发出幽幽的亮光，霉味和酸臭充斥鼻端。我忍不住抽出手绢捂住鼻子，叩了叩石壁。

“这是用云南运来的石头砌的，可牢固着呢。”牢头见我感兴趣，忙机灵地解释。

我装作没听到。走到他休息的桌子边，一碗水酒，一碟花生搁在桌上，小兴子忽然上前拍拍牢头的肩，说：“满会寻乐子的嘛。”

牢头紧张地低头哈腰，解释道：“四阿哥莫怪，这里头湿气大，奴才们只是喝口酒去去潮气……”他突然住口，脸部肌肉挤弄一团，微微扭了扭肩。

我一看就明白，小兴子已经把捏在手里的臭虫偷偷塞进牢头的衣服里了。小兴子在他边上奇怪地问：“你怎么了？莫非被跳蚤臭虫咬了？”

牢头讪讪地哼哼着，没敢承认。小兴子提高了音量，大声说：“还真是有跳蚤臭虫？！”说着挡到我面前，生怕那些虫子跳到我身上似的。

牢头痒得难受，淌着冷汗，眉毛跳了几跳，手悄悄挠了挠屁股。我憋住笑，严肃地开口：“快解决了，这像什么样子。我自己过去看那帮贼人。”

牢头得了恩准，忙不迭地转到桌子另一边背转身扯开裤带。小兴子状似好心地站到他身边，挡住了牢头的视线，把搁在桌上的牢门钥匙偷偷递给我。我拿到钥匙，提着油灯做出走远的样子，转过弯后用身体遮住油灯发出的光亮，就着橙光辨认出绑了红线的钥匙，摸出两块如同现代肥皂那样的香脂膏，把钥匙在香脂膏上摁出模子。

做完这些，我提着灯走回去，在小兴子的掩护下将钥匙串放回桌上，再把灯重重掷下，不满地说：“什么破地方，又黑又臭！小兴子，走。”

于是我和小兴子在提着裤子的牢头的告罪恭送声中，抬头挺胸特神气地离开刑部大牢的大门，偷偷转去背面查看地形。

“这里应该是天字号牢房的墙壁吧？”我叩了叩北面的墙，质感似乎跟刚才的一样。

“照方位来看，没错。”小兴子吞了口唾沫，“主子，您真的要……”

我没空理他，皱眉反复扫视墙面。朝廷督办的工程果然没人敢马虎，我找了半天，连条缝隙都没找到。我不死心地蹲在地上扒开草丛继续找，终于让我找着了一个跟中指差不多粗的小洞。

“小兴子，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小兴子凑过来望了眼，说：“这大概是用来排水的吧。”

“排水孔？这么小？”我恍然大悟，难怪牢房里味道那么难闻。

知道这孔的用途，我还是一筹莫展。人家米帅越狱成功是因为美国的下水道宽，这么小个孔，我能拿它派什么用场？

各个角落找了圈，都没发现比排水孔更有利用价值的东西。我郁闷地往宫里走，一路都在思考该怎么做，才能把人从守备森严关卡重重的刑部大牢里救出来。

大理石，坚固美观，有较好抗风化抗腐蚀能力。当年朋友家装修时，我替她研究过装修材料。这大理石可是个不好对付的东西啊！

“主子……”

可是……我好像看到过大理石的弱点，是什么来着……

“主子……”

我不耐烦地吼道：“吵什么吵，没看到我在想事吗！”

小兴子怯怯地说：“奴才该死！可是主子，下雨了，奴才是想说，咱们得快点，不然淋了雨，主子您……”

下雨？我抬头望天，果然有一滴雨珠落在脸上。我第一反应就是遮头，可一看到旗装的袖子，又无奈地笑了笑。

遮什么遮，这是清朝，空气质量好得很，又不是会下酸雨的现代。

等等，酸雨……

我猛然想起，大理石最大的弱点，就是怕酸性物质腐蚀，所以在现代几乎没有人用天然大理石砌外墙。

有了灵感，我健步如飞，小兴子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喊：“主子，您等等奴才……”

冲到书房，我在书架上乱翻一气，我曾经在这里见过有一本炼丹之类的书。好容易在书堆下翻到沾满灰尘的《周易参同契》，我翻开慢慢找，终于在密密麻麻的竖排字中，找到了我想要的记载。

炼丹士，伟大的化学家，我膜拜你们！

如果试验成功，这一出偷天换日就能上演得轰轰烈烈了。我兴奋地想了一晚，哼着小曲准备安寝，却看到舒兰在梳妆台上翻来翻去。

“找什么呢？”

她手里不歇，嘟哝着：“娘娘刚给的忍冬花香脂膏不知放哪去了……”

“啊……找不到就算了，明天我给你弄几块来。”

我说着，背对着她藏好钥匙模子。

翌日，我又跑去找太子，不管他沉得发黑的脸色，先夸上一通他捣毁邪教安定社会促进文明等等功绩，见他缓了神色，趁机提出：“二哥，我现在出宫应该没事了吧？”

太子凉凉扫了我眼：“之前不也照样溜达快活么？”

“那是二哥您保护得好呀。”我立马狗腿地说。

他笑了，伸手捏我的脸。我不着痕迹地躲开，保持着笑容。

“要不，二哥您再派些人跟着我？”

“怎么突然小心起来了？”

“我昨天看到那些人的样子，”我皱了皱眉，“我担心漏网的人来报复。”

太子轻轻勾起嘴角，笑道：“不怕，有我呢，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这样吧，你领几个大内侍卫去，让他们贴身跟着。出宫时也小心点，别贪玩。”

“谢谢二哥！”

我带着太子指派给我的两个大内高手，荣齐和李海，兴高采烈地来到凤元楼。顾仁睿见到我高兴地扑上来，扯着我的袖子说：“四阿哥，您可好久没来了！”

“去，我来的时候你都不知在哪显摆。”我弹弹他的脑门，“是不是没得显摆了，才想从我这里再扒点东西去？”

顾仁睿抓抓后脑勺，讪讪笑着。

“得了，我就再教你一手。去准备几个东西。”我瞥了眼立得笔挺的两个侍卫，“首先，要一个大铜炉……”

拯救红莲教徒

“铜炉？”顾仁睿奇怪重复了遍，比划了下自己的身高，“这么大的？”

我点点头，这孩子真聪明。

顾仁睿忽然压低了声音：“四阿哥是要……炼丹？”

聪明过头就是麻烦。我严肃地说：“是化学，化而合之的学问。”

顾仁睿眨眨眼，问：“化而合之？是什么？”

“找到东西我再告诉你。”我坐到桌边喝茶。

“这个简单。”他挨着我坐下，轻声说，“实不相瞒，我对炼丹也很有兴趣，我知道有家道观，我跟那儿的监院熟。”

我眼睛一亮。道观，那不就是古代的化学实验场么？

“什么时候能去？”

“随时。”

我大笑着站起来，扬声说：“真那么神奇？那我可要见识见识了。”

顾仁睿愣了下，马上跟着我站起来，说：“等见着了，四阿哥就会知道，比我说得还要厉害百倍呢。”

领着小兴子和两个侍卫，我跟着顾仁睿来到白云观。顾仁睿果然是熟客，知客道人一见他就直接把他引去找监院。白眉慈目的道长接待了我们，顾仁睿不客气地提出要借炼丹房一用，道长爽快同意。

把随从们都扔在门外，我和顾仁睿关上房门，他立刻兴奋起来，熟练地打开一个个罐子，口中念念有词。

“你常来这里？”我问。

“您可别告诉我哥啊！他顶反对我来道观，其实，我只是觉得炼丹好玩而已。”

看不出，他还是个科学狂人，喜欢钻研理化知识。我笑了笑，说：“炼丹是好玩，但是丹药可不能乱吃。”

“我知道，我哥天天要烦上一遍。”他撅嘴发了下牢骚，又问，“四阿哥，您要炼什么？”

“炼些五彩石头，就像女娲补天用的五色石那样。”我随口掰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东西，忙着指挥他，“拿硇砂、绿矾和盐来。”

趁他翻箱倒柜的时候，我打量起屋子中间的铜炉。三足鼎，兽首盖，光可鉴人的黄铜壁，真像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最妙的是，炼丹炉边上还搁着个长长的呈直角弯曲的玻璃管。我试着去拧炉盖，那个兽首顶盖果然可以拧掉，大小正好塞进玻璃管。

这是一套标准的蒸馏器具。我拿着玻璃管疑惑地问顾仁睿：“这东西……是谁造的？”

“道长跟我说过，这是前朝传下来的，为了去除炼丹时的浊气。”

有才，太有才了！为什么我碰上的古人都那么聪明？谁再跟我说古人是笨蛋我跟谁急！

“有玻璃罐子吗？”

顾仁睿笑道：“玻璃是多稀罕的东西，这里有一样就很了不起了。要不，我家里有一个，我给您去拿来？”

“快去快去。”我忙着赶他出去，又叫住走到门边的顾仁睿，“哎，叫个小道士来给我煽火。”

在古代制取酸性物质不像实验室那么迅捷，三天后，顾仁睿迫不及待地掀开炉盖，准备一睹女娲补天神石的风采，可他沉默了半天，转过头失望地说：“没出现……”

出现就怪了。我忙着端详手里的瓶子，天蓝色的御赐玻璃瓶里有大半瓶水，这就是我在炼丹房耗了三天时间制出来的浓度未知的盐酸。

“是不是哪里出错了？”顾仁睿还在眼巴巴期待着五色石。

“也许吧，老道士也不是每次都能炼成功的。”我敷衍地应道，把盐酸一揣，走人。

回宫找了个汉白玉扶栏，悄悄敲下一块放进盐酸里，虽然反应进行得缓慢，可到底还是把石头给腐蚀了。

这个成功，可以实施第二步计划。

照例把小兴子叫来，问：“钥匙可找人打好了？”

小兴子掏出三把黄铜钥匙：“主子，都给办好了。”

我收起钥匙：“那么，着造办处打磨的玻璃块呢？”

“回主子，连公公说，他们从没试过在玻璃块上磨月牙形，磨碎了好几块，但他一定会加紧赶出来。”

“黑火药？”

“已经按您吩咐，塞进竹筒里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当领导就是好，动动嘴巴就能办好事。小兴子也够机灵，年底给他加奖金！

“主子……”小兴子吞吞吐吐地看我一眼，见我心情还不错，大着胆子说，“您，您真要劫……真要那么干吗？这可是，可是不得了的事啊……”

我面色一暗，沉声道：“你应该看到宫外的告示了，他们要一天杀一个人，直到逼出奥特慢。”

“但是，他们本来就是什么红莲教，主子怎么知道他们是好人呢？”小兴子吞口口水，大着胆子把话倒完，“主子行侠仗义是没错，可您有您的身份，您也得顾忌着您的身份，像主子这样什么也不问就去帮人家，奴才认为，实在是太过莽撞了。”

我惊讶地看着说出这番话的小兴子，他接触到我的目光，哆嗦一记跪下去磕头：“奴才该死！奴才冒犯了！”

“小兴子，”我托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平静问，“上个月输了多少月俸？”

小兴子莫名地看着我，回道：“三百文。”

“你的眼睛往右看去，脉搏的节奏也变了，你在撒谎。”我松开手，淡淡说，“奥特慢回答我时很正常，所以，我信他。”我拍拍小兴子的头，示意他起来：“而且，当时的刺客是江南口音。”

小兴子顿了下，叩首说：“奴才多嘴了。”

“小兴子，劫刑部大牢的确是死罪，我不强求你参与，但你也知道，你已经脱不了关系了，所以，这事，你绝不能泄露半分。”

“主子放心，我生是主子的奴才，死是主子的鬼。”小兴子慌忙磕头，隔了会，低低地说，“主子，你是奴才见过的，唯一会为一个奴才流眼泪的主子，奴才常在想，小陶子死得也值了。”他望着我，坚定地说：“只要是主子的吩咐，奴才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再次进入刑部大牢，是去给里面的人通个信。刚要进门，小兴子忽然抱住肚子惨声叫起来。我问：“怎么了？”

小兴子一额的汗，不好意思地回道：“主子，奴才，奴才肚子疼……”

“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