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道,“本事也不错。”
胤禩一笑置之,目光落在我们争斗的手上,一字一顿道:“抓错的人总得放,你说呢,太子哥哥?”
“你怎么知道我抓错了呢?”太子回他一笑,手下力道更大,疼得我猝不及防,狠狠踹他的膝盖,在他松手的瞬间跳在一边。
“抓错的人,是会反抗的。”胤禩说着,转头向我温柔一笑,背景顿时飘起桂雨。
“那个,我不打扰你们,不打扰了,明天见。”气氛很诡异,我还是先溜为妙。走了没几步,胤禩从后面叫住我。
“四哥,白天找我有什么事?”他跑上前亲热地拉住我,“不如现在去我那吧?”
踏上贼船
走了没几步,胤禩从后面叫住我。
“四哥,白天找我有什么事?”他跑上前亲热地拉住我,“不如现在去我那吧?”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粲然一笑,“只是来告诉八弟你一声,昨天是优灵的生日,要是忘记送礼物,今天可得补上,不然前途莫测啊。”
大凡心虚的人,总是会不自觉地回避夜半这种时刻。虽然的确想找胤禩旁敲侧击了解下他到底查到些什么,但我犹豫了一瞬,还是笑了笑,轻轻拽下胤禩的手。
“太晚了,八弟去睡吧。”
他的手很冰,在我的掌中不觉地屈了一下,缓缓滑落。又走了几步,听见太子在背后轻唤:“四弟,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我真的是困极了,没空去研究那些谜语一样的话。
天色再度大亮,我思考了半夜,最终得出结论:无论胤禩知不知道我做的事,只要他们找不到证据,就不能拿我怎么样。
最大的证据,无疑就是收留在同州的那伙苗人。如果朝廷有心追查,不难查到我跟第四号当铺的关系,那奥特慢他们留在那里就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药。我急得团团转时,李莲英也两眼通红地来找我,说她爹发了急症,病势沉重,言语间婉转表达能否让她去同州探病的意思。
我正愁找不到理由去同州,当下一副模范丈夫的样子安慰她别急,赶着去跟康熙告假。康熙那张肝火内旺的扑克脸让我心中一沉,暗忖这下子撞老爷子枪口上了,可是康熙绷了一会脸,淡淡说了句诚孝可嘉,居然批准我陪李莲英去同州探视。
一路急赶到了同州,李莲英哭着扑进她爹房间,他们家的下人不敢让我一个阿哥呆在“晦秽”的后院,把我迎到前厅伺候着,喝了半杯茶,我按捺不住,找了个借口出门。遮遮掩掩地闪进当铺的后院,季风似乎习惯了我的突然到来,平静地前来拜见。
我首先对他的勤奋工作表示高度赞扬,话锋一转,问:“我上次送来的那些人,我好像没在后院看见他们?”
“公子只托人说给他们训练训练,在下不敢擅作主张,就在北边买了个庄子安置他们。”季风顿了顿,问,“不知公子是要训练他们当伙计还是护院?”
“季大哥是老江湖了,以你的眼光看,如何?”
季风沉吟了下,回道:“青壮的几个,身体底子还不错。公子是想让他们当护院?”
“是啊,”我应和地笑几声,“咱这仓库存那么多好东西,怎么能不防着点呢。”
季风淡淡一笑:“公子说的是。”
“对了,我这有样东西,季大哥给估个价看看。”我招来提着红木匣子的小兴子,示意他把东西拿出来。走马灯流光溢彩地出现,折射到我眼里全是银子的光亮。
谁知季风眼睛陡然瞪大,一把抢过走马灯上下左右里里外外仔细翻看。淡泊的他竟然也会激动,难道这灯真的很值钱?
“公子这是……这是从哪里得来的?”他尽量克制自己,但眼中异常的神采还是暴露了他难以抑制的内心。
“琉璃厂。”我也跟着激动起来,“莫非还是前朝古董不成?”
“不是。”季风闭闭眼敛住心神,轻轻吐出的话语刹那打破我的美梦,“这正是在下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你……你就是为了找这个?”我呆了几秒,抢过来端详。骨架不是纯金,红宝石不是整颗,玉坠不是上品,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不,这只是那批押货的其中一样东西。”季风忙解释,“有了一样东西的下落,其他的就好找了。”他直勾勾盯住我手中的走马灯,用商量的口吻说:“不知公子是用多少买下的?在下愿用十倍价格求公子割爱相予。”
你有钱吗?产生这想法的瞬间,我忙低下头掩饰赤裸裸的守财奴目光,但似乎还是被他看到了,他加上一句:“在下绝不食言。”
“哪儿的话呢,季大哥。”我堆笑道,就算我贪财,也不能让人家知道我是葛朗台啊,“一盏灯能值几个钱,既然是你一心在找寻的东西,我自然是拱手相送。”不过你半年的工资别想领了。我心里暗道。
季风垂首沉道:“在下又欠公子一个人情。”
欠人情比欠钱好,还人情可以做很多钱买不来的事。这么一想,我心里好受多了,笑眯眯地扶了季风一下:“季大哥不用客气,当铺还要多多劳烦你呢。”
我目光殷切地看着他,言下之意,别以为找到东西你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铺子还得管着,掌柜还得做着,利润还得给我赚着!
季风立马回我一个世情通达的微笑:“在下多谢公子赏识。”
寒暄一会,季风看出我越来越明显的心不在焉,主动提出带我去别庄看红莲教教徒。坐上一辆低调的马车穿街过巷,拐到类似劳务市场的吵闹地段,在一片喧杂中季风引我下车,敲开一座普通民舍的大门。
“这是同州贫民与外乡人居住相对集中的地方,多几个人少几个人不太会引起注意。”季风见我东张西望对周围很好奇,便解释道。
“季大哥费心了。”虽然嘴里夸着季风,但他那副谨慎的样子,不由使我猜疑起他是不是知道奥特慢他们的钦犯身份了。
季风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这时,门开了,出来迎人的奥特慢一见到我,惊喜地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我戳着脑门推进里面。
“恩公少爷,您来了。”奥特慢搓着手憨憨笑道。在他身后站了五六个提着木棍的青年,齐齐向我行礼。
“在下看他们底子尚可,就先让他们学些防身的功夫。”季风在我耳边说。我满意地点头,问奥特慢:“住得可惯?”
“惯,惯!季大哥对俺们可好啦!”奥特慢大声说,其他苗人也对季风投去感激的目光。看得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继续问:“达爹呢?他身体可好?”
“多谢公子关心。”说人人到,达爹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老朽身体无恙。”
“你不是晒不得太阳吗?奥特慢,赶紧扶老人家进去。”命令完,我扭头对季风说,“真是多谢季大哥了,我贸然送人过来,你也能安排得那么妥当。”
“公子的吩咐,在下必当竭力完成。”季风很识时务地说,“铺子里不能少人,在下就先回去了,马车留在外面,公子一会吩咐车夫去落脚地便可。”
我微笑目送季风离开,转身走进达爹的屋子。奥特慢正服侍着达爹躺进被窝,见我进来忙拂干净一张椅子让我坐下。
达爹如枯柴般的左腿匆忙地露在外面,小腿上淤青和溃烂纵横交布,我不忍地说:“你受苦了。”
达爹不甚在意地摇摇头:“有公子帮助,老朽与大家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奥特慢在边上眼睛红红的,我朝他微微一笑,听着窗外呼喝有力的习武声响,忽然觉得就算背上再重的负担,也是值得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我救了那么多人,都可以造成比萨斜塔了。
“我红莲教中绝无贪赃枉法之徒,但遭朝廷忌惮围剿,老朽不觉意外。白莲教反清复明行动不断,朝廷三申五令民间不得私自结教,我们明知故犯,此为其一。三藩之乱平定不过十几年,朝廷对云南忌讳依然很深,我们是苗人聚众成教,此为其二……”
我晕乎乎地打断达爹的长篇大论:“你若想告诉我日后风险不断,我是清楚的。”
“老朽班门弄斧了。”达爹欠了欠身,“老朽是想告诉公子,您为我们冒的险,我们心里都明白。正因如此,我们才觉得,即使下辈子做牛做马,也无以回报公子的大恩。”
我大度地摆摆手,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始我的拐人计划。奥特慢开口说:“其实俺们红莲教并非只有京城里的这二十几人,在山东、山西、陕西、河南都有俺们的人,大约有八十多人。恩公少爷要是不嫌弃,请接掌红莲教。”
他忽然双膝跪地,两手奉上一颗不规则的鲜红小石坠:“这是俺红莲教教主之物。”
我的目光全被这如同鲜血染红的石头吸引住,它的红如同有生命般,熊熊燃烧在眼里。怔了会,我指指石头,诧异地问:“教主之物?给我?”
“是。”奥特慢语调坚决,高举双臂,深深低下头。
我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视线从红石头移到奥特慢头顶,再移到沉默的达爹脸上。
“教主……我?”
“虽然我们只是蝼蚁之众,不能替公子办什么事,但是蝼蚁也有蝼蚁的用处。”达爹低哑地说,“我们唯一能为公子付出的,就是我们的忠诚。”
我懵然盯着红石头。我只是想拐几个壮实的给我当当保镖,这个馅饼砸得也太突然了点。
“恩公少爷,俺们都商量过了,大家都同意由您来当教主。您是俺们的大恩人,俺们一定听您的话!”
“可是……你们会让一个外族人来当教主?”
“公子无需担心这点,”达爹轻声说,“老朽也不是苗人。”
“达爹对俺们有恩,所以俺爷爷才会把教主位子传给他。恩公少爷对俺们也有恩,俺们都希望恩公少爷您能来当教主。”
我轮流看着奥特慢和达爹,他们一个神情诚恳,一个面无表情。想了一会,我对奥特慢说:“你先出去下,我有话跟达爹说。”
奥特慢关上门后,我注视着达爹的眼睛,问:“为什么?这应该是前教主你的决定。”
达爹浮起一个意义不明的浅笑:“公子要特慢打赢了您才救人,不就是想看看红莲教有没有值得您冒险的价值吗?”
我尴尬地笑,对他的精明更忌惮三分。
“老朽并非挖苦公子,公子若无半点私心出手相救,老朽反而会觉得,这个恩受得不明不白。如今公子救了我们,理所当然该得到回报。我们身无一物,只有把自己献给公子。只是不知,公子是否愿意接受我们这些累赘?”达爹叹了口气,苍凉地说,“何况,谁不想找棵大树乘凉呢?”
两面都剖白地一清二楚,他已呈上足够的诚意。我低头思索良久,开门叫进奥特慢。
“红莲教的教主我不当,我顶讨厌那些烦琐事。我只当你一个人的教主,日后我的吩咐,你要不折不扣下达完成,其他教里的事,我不干预也不插手,该由谁负责就让谁去做。”我一昂头,“我就当名誉教主。”
奥特慢扭头看了看达爹,摊开手掌说:“那这红莲石……”
“当然还是你带着。你用这个银锭子照你那镯子的模样给我打个扳指大小的银圈,上面就刻上这个花纹。”我拿笔写了h、l、j三个字母,塞给奥特慢,“记得跟其他地方的教徒说本教现在有个名誉教主,要是我跑到你说的山西山东没人认我,我可要找你算账。”
“是,是。”奥特慢迭声应道,困惑地皱起眉,“明……教主?”
名誉职位对清朝来说太超前了,我拍拍奥特慢的肩,一字一顿道:“以后,我就是红莲教的指环王。而我给你的第一件任务就是,调查季风。”
南巡别动队
“季大哥?”奥特慢睁圆了眼。
“对,要小小心心的,循序渐进的,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发现我在调查他。”
“是。”他郑重应下,屁颠屁颠地跑出去召集教众。我坐回座位,也学达爹露出那种神秘莫测的浅笑。
“原来达爹不是苗人,难怪看上去跟奥特慢他们不太一样。”说起话来咬文嚼字的,听得我累死!
达爹不语,目光缓缓一沉。
“为什么奥特慢说,你们回不去家乡了?”
达爹沉默了很久,叹气说:“因为平西王吴三桂……”
有故事听!我忙竖起耳朵。可惜这时外面吵吵闹闹的,奥特慢兴奋地推开门,扯着嗓门叫道:“恩公少爷,弟兄们都来拜见您啦!”
我狠狠瞪他一眼,又惋惜地瞟了下达爹,起身走到门口。天井里黑压压跪着一片人,无声而整齐地对我叩了三叩,视觉效果极为震撼。我面上波澜不兴,心里想,李洪志当年是不是也这么爽,所以把法轮功感染遍大江南北?
“注意要隐蔽。季风教你们武功就学着,但千万得记住,你们要听的是我的命令。”临别前,我如此叮嘱奥特慢。
坐马车回到当铺,跟季风约定好每三个月上京汇报一季度的营业情况,带着小兴子施施然回到李府。府里依然药味弥漫,愁云惨淡,我到病榻前表达了慰问,结果激动得岳父他老人家差点厥过去,在一堆人手忙脚乱中,我只好讪讪地退出去。
三天的御批外假结束,李莲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家。好在李文毕病势得到控制了,还能站在门口送我们一程。
回到宫中,安静日子没过上多久,我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