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大变,差点把水盆掀翻,踉踉跄跄地跑去抓铜镜。
清晰度并不特别高的黄铜镜,照出的脸却让我的心突突跳个不停,镜子也在极大的震惊中落地,在寂静的夜里如响雷般炸在心上。
眼前晃着那个小男宠模糊又清晰的五官,他那痛苦惊惧的脸,与我竟有七八分相似!
我开始抓狂。福娃啊福娃,你在哪里!就算回不去,咱重新穿一次行不?要求不高,穿成胤禛的n房小妾也认了……
声响太大,守在外面的小兴子慌张跑进来。摔了镜子还被抓现形,我挺不好意思的,万一他误会我有帕金森症,多损我作为主子的面子。我朝他笑笑,故作轻松地说:“有蟑螂。”
小兴子立马趴下去找蟑螂,我干咳两下,道:“别找了。小兴子,给我查点事……”
寻求援手刻不容缓,我第一个找的是教了我数年的老师顾八代。在所有大臣里,我只和他有长时间接触,因而感情最为深厚,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虽然也是太子的老师,却和太子一派没有太多关联,经过我长期刻意观察,他不是太子党中人。
借口讨教学问把顾八代请进我的书房,他精明的眸子淡淡扫我一下,平静地等我开口。在宫中说话需要艺术,我先就战后封赏开始扯,顾八代也跟着我扯,太极打得差不多时,我终于提到谈话的主题。
“一直没有机会向课读致歉,险些连累了课读。”
顾八代平声道:“老臣不明白四阿哥所言何事?”
不理会他的装傻,我自顾自继续说:“那件事是我年少卤莽,幸而皇阿玛仁慈宽大,仅仅小惩了事,要是累及课读和其他大臣,我真是万辞难脱其咎了。”
“四阿哥言重。”顾八代露出老狐狸般的微笑,问,“四阿哥可是对八阿哥的做法有些着恼?”
我犹豫了一下,回道:“他还不懂事……”
说一个十几岁的人精阿哥不懂事,真是连我自己都骗不了,顾八代保持着高深的微笑,说:“老臣以为,这一次八阿哥做的比您妥当。”
我幽怨地瞄他一眼。敢情那八十棍不是打你身上,你站着说话腰不疼,我躺着睡觉屁股还疼呢!
“四阿哥请想一想,君王最忌讳什么?”
“被篡权夺位。”
顾八代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皇帝忌讳的事多呢,大到亡国身死,小到老婆爬墙,拥有越多,怕的越多。电视剧里最常见的一句台词溜到嘴边,我顺口说出:“怕被人欺骗。”
顾八代脸上的菊花皱纹抖了抖,笑道:“原来四阿哥明白,老臣多嘴了。”
我偷偷摸了摸屁股,好像那皮开肉绽的伤口还在作痛。我当然明白胤禩的做法没有错,八十军棍的确是最轻的惩罚——如果被发现的话。暗暗叹口气,这个胤禩啊,有时就是小心太过头了。
“恕老臣直言,四阿哥需收敛些浮躁脾气。作为阿哥,最不能有的,就是浮躁。”
“多谢课读指点。”我尴尬地笑笑。顾八代说的是没错,可这样的一语中的多少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些话都不过是起头,我定定神,挽起最清淡的笑,语带轻松地说:“不瞒课读,最近我听到一些传言,对当日之事添油加醋胡乱传播,甚至夹有外人不可能知道的情境,令我不得不对某些人起疑,比如,当时在场的齐世。”
顾八代闻言只是笑了一下,说:“就老臣所知,齐都统为人耿直,不会做这小人行径。”
“那他若是……依附于什么人呢?”
“四阿哥。”顾八代收起笑,眼神变得严厉,“齐都统手握兵权,他若有二心,皇上会容他吗?”
这就是官场老狐狸和纯洁现代人的本质区别啊(死都不承认是自己脑子笨)!我心悦诚服地对顾老教授鞠了一躬,老爷子啊,成为四爷党吧。
顾八代的分析让我恍然大悟,如果太子真能把齐世拉拢成为心腹,掌握兵权——且不说康熙给不给他这个机会——他失势的时候也不会那么惨。既然从外围调查不出什么,那么就从内部突破吧。
时间——某个核实了太子正出外办公的上午;
地点——西山皇家林苑;
人物——玉树临风的四阿哥,沉默寡言的闷骚侍卫。
聪明滴各位,你们一定猜到了我问话的对象,没错,就是那个半路拦截我的大内高手受君。
想从这种貌似坚贞不屈的人口中套话显然是艰难的,但对付闷骚的人有闷骚的办法。我特意领他漫步走到活春宫的发生地点,眼角瞟见他的神色有点绷不住了,我仰头欣赏一碧如洗的天空,先冷哼一下提升气势,缓缓地开口。
“佟大人年纪轻轻就能位居侍卫长之职,果然有些本事,难怪随随便便就能把我推来搡去。”
“前日是奴才得罪,望四阿哥恕罪。”侍卫小受立马下跪,深深垂下头。
“你不过是照了主子的吩咐去做,我怎么敢怪你呢?”我并不喜欢这样阴阳怪气地说话,但官场中人吃这套,你越半阴半阳不阴不阳,人家就越觉得你心思难测。
“奴才谢四阿哥!”他一板一眼地磕头,态度生硬得可以。啧啧,被太子上过的人就是不一样,都有点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感觉。这怎么了得,我可是要占主导地位的!于是我笑得越发诡异,语气越发低沉。
“这事我可以不怪罪你,但另一件事,就不是我说算了就能抹消掉的。”看着他的背轻微一颤,我的笑里浮上些许快意,侍卫小受啊,不是我性格恶劣,谁叫你助纣为虐,“前些年太子宫中换了一批人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侍卫小受的颤抖更加明显,过了会,他用压抑得听不出一丝情感的语调说:“四阿哥的意思,奴才明白了。”
这么聪明?我赞许地看着他,却见他一个挺身,闪电般拔出腰间的刀。我浑身一激灵,完蛋,他要狗急跳墙杀人灭口了!
可侍卫小受只是冷冷瞪了我一眼,反手将刀往自己腹部插去。寒光一闪,我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踢了过去。
哐当——刀飞出去,侍卫小受被我踢倒在地,我盯着他发呆。我才说了一句话,他就要自尽,是我比唐僧功力高,还是他比妖怪定力差?
“四阿哥若是要用奴才来要挟太子爷,奴才宁可一死。”侍卫小受连句谢谢也不说,伏在地上冷冷道。
“要挟?你有这价值吗?”这模样太拽了,我忍不住打击他。好可怕,一见苗头不对立马拿刀抹自己,这么刚烈的性子却甘愿被太子压在身下,还发出那样缠绵的呻吟,太子的技术是不是真的很不错啊……
侍卫小受黯然一垂眼,很快又倔强地直视我。这么一对视,我终于清楚见到了他的面容,虎目剑眉,宽额高鼻,很有硬朗的男儿气概,在外貌质量普遍偏低的大内侍卫里果然也算一等帅哥了,怪不得太子罪恶的手伸向了他。
“太子是我兄长,我尊敬还来不及,怎么会去威胁他呢?你这话莫非是在挑拨离间?”我扬头,特正气凛然,“我找你,不过是想问你一件事罢了。”
侍卫小受疑惑不定地瞅我,在我正义的回瞪下气势渐渐弱下去、弱下去,最终视线垂到地上,再没抬起。
唉,小受就是小受。我得意地一耸肩,表情依然严肃:“让太子误会我的那件事,是谁传出来的?”
侍卫小受的肩膀微微塌下去,看上去松了口气。他很快跪好,语气还是那么公事化:“从宫中传出,奴才不知是何人。”
“你不知道?”我冷笑,“那你和正红旗的人喝酒时,都聊些什么?”
别看我这阿哥当得次,基本的情报还是弄得到的。侍卫小受顿了顿,开始坦白:“是听全德说起,太子爷才派奴才去查。”
“胆子不小,敢查我?”我的笑越来越像那些老狐狸了。等等,全德?胤禩身边的小全子?!
“哪个全德?”我难以置信地追问。
侍卫小受没回答,只是欲言又止地抬头瞄了我一眼。于是我明白了。
“我不信。”我眯起眼,一字一顿道。
“奴才绝不敢欺瞒四阿哥!”
盯着他如雕像般凝固的磕头姿势良久,我终究无可奈何地转开眼。胤禩自己传播出去的?骗谁啊,他和我都是最想让此事湮灭的人吧。
“把刀收好,武器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玩自杀用的。老实说,如果我真要拿你做文章,你是死是活并不重要。”我把刀踢到他身边,格外淡漠地说,“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侍卫小受果然不是吓大的,回答得铮铮有力:“奴才没有半分欺瞒。”
他的口风咬得那么紧,我手中又没有鞭子,只好就此作罢。又留下一声极具威慑力的冷哼,我抬头挺胸走得气宇轩昂。
“四阿哥。”我才走没两步,侍卫小受叫住我。停下脚步,为了装高深我忍住回头的冲动,耳朵竖得长长的,听他要交代什么。
“请您放过太子爷吧。”
我很不厚道地笑了。苍天啊,时隔那么久,在风格越来越偏向正统的当口,我竟然再一次能听到那么雷的台词!于是我转身,露着恰到好处的冷笑,不负众望地回他一句雷的对白:“是他不愿意放过我。”
跳过乱逛消气的过程n时辰,当我平复被愚忠小受搅得心烦意乱的情绪时,人已经坐在郊区四合院的正屋,接受了红莲教徒们恭敬的拜见,又开始当起指环王了。奥特慢刚刚兴高采烈地告诉我,因为时局不再紧张,他们大多数人已经找到活干,活跃在基层,创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美好生活。
此时留在四合院中的都是些身体弱、年龄大的人,唯一的青壮年就是奥特慢——那是因为我不准他在京城抛头露面,被顾家兄弟看到就不妙了。看着满院子的雄性生物,我突然发觉,自己这样随意地把他们迁来迁去实在任性,他们最想回的,应该是自己的妻儿身边。
我都是他们的指环王了,罩人要罩到底,改天找机会把他们送回去,当然,我的变形金刚得留下。不过今天金刚们都在外干活,我坐着没趣,略略交代奥特慢一些事,晃回皇宫。
几经考虑,过了几天,我还是决定去探探胤禩的口风。没想到胤禩被康熙派出去公干,就是我逼问侍卫小受的那天走的,等到再见面,已经是暑气逼人的两个月后。这两个月里,我过得基本平静,但主角守则之四——别想有安稳日子过!在炙热艳阳下,我抓着金灿灿的圣旨,一声叹息。
康熙,您能不能别那么喜欢我,大热天的,咱不去江南成么?
扬州惊魂夜
芙蓉水面采,船行影犹在,康熙站在御舟船头,板着脸不知想什么。准噶尔的战事还没告一段落,他就忙着给自己放假,带着我和胤禩、一班官员、宠妃近侍浩浩荡荡下江南。如今船行秦淮河上,我打量两岸江南建筑,感叹这回不知轮到哪个江南美女要被糟蹋了。
胤禩站在另一边,我转头看他,他弯起嘴角,给我一个比河水还要柔的微笑。一路下来,我到底没开口问他消息外泄的事,一来没机会,二来,竟有些隐隐的害怕。
康熙这一次的微服私访江南走得比去木兰围场打猎还要急,当我看见一些见过的负责漕务工作的官员被召至御前时,才明白康熙扔下噶尔丹的半摊子事匆忙跑来扬州的原因。
内忧外患一大堆,大江南北到处跑,当个皇帝真是太不省心了,我的下半生也会是这么惨吧?我不禁悲哀地刨着船舷。
“四哥,你在干什么?”胤禩在背后出现,歪着脑袋看我。
“啊……指甲好久没修了。”我若无其事地剔了剔指甲。
胤禩想笑又不敢笑地抽搐下脸颊,和我并排靠在船舷上:“四哥,您来过扬州,这里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吗?”
我看着对岸雕梁画栋的庭院,想见里面靡丽奢华的布置,和莺莺燕燕的群芳图,促狭地朝胤禩笑:“有意思的,当然是那些个花楼了。”
我们纯洁正经的八八小朋友,果然脸红了。
下了船,走进康熙秘密御驾下榻的大院子,大门里无声地跪着乌鸦鸦一群官员,我跟在康熙后面趾高气昂地走着,斜飞些个得意的眼色给曾经怠慢过我的官员,吓得人家帽子后面的鸡尾巴抖得更加厉害。
繁文缛节完毕,康熙正式进入办公状态。职位较高的官员跪了一堂,哔里巴拉半文不白地跟康熙汇报着情况,我仔细听了一阵,果然老爷子亲临江南,是来查粮食的问题。
跪在最前面的麻脸显然是代表,滔滔不绝讲了快一盏茶工夫,言辞间把米价居高不下的原因全部归于农民不好好纳税和个别奸商囤粮居奇,俨然一副清官的样子越说越义愤填膺,把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我冷眼看他蚂蚁上树般的侧脸,认出他就是上回没给我好脸色,直到我拿出太子的玉佩才放低了姿态,允许我查看漕运帐务的家伙。
嘁——最鄙视这种欺弱怕势的人了!我鄙夷地横他一眼,却发现四面八方的视线可疑地集中到我身上,转眼看胤禩,他也是一副惊讶的表情,这才恍然发现自己竟把那个“嘁”字哼出了声。
康熙淡淡扫我眼,示意麻脸继续说。我僵着脸捱到康熙命众人退下,不出意外地被老爷子单独留下。
“你有什么要说?”
我咬咬牙,横竖也现编不出理由了,不如一吐为快,于是朗声道:“回皇阿玛,儿臣确实有话要说。”
当下,我把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