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打仗了？”

诺薇卡越发愤怒。

“虽然我对您来说是晚辈，但有的话我怎么也得说出来。银河帝国控制了大半个银河系，他们的宇宙舰队比我们强多少倍，他们的经济比我们强多少倍，这都是有目共睹的。您以为就凭着一股所谓的英雄气概，就可以跟他们抗衡吗？你们这些人想得未免也太天真了！”

“是吗？”

李德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

“我说杨中校你才是不够自信呢，到底我有没有在说大话，相信过不多久就能明白了。小姐，你虽然是个军事天才，不过对于政治，你似乎还不太理解。等你喝完这杯咖啡，我会让副官开车送你回去。”

“谢谢，不过我自己有开车，应该不用麻烦您了。”

诺薇卡咬着下唇，当她走出门的时候，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拳击在门外的墙壁上。手心中，淌着因为紧握拳头而渗出的汗水，不久的未来到底会变成如何，她也知道这是自己完全无法阻止发生的事。

当菲列特莉加得知女儿去拜访李德的事后，不禁又添了几分焦虑。原本以为党政会的召开，会逐渐平息住流言，没想到反而让事情愈演愈烈。尤里安在舰队里下达了缄口令，暗地里却也堵不住官兵们的嘴巴。

李德的预言果然成真了，4月27日，成为令政府空前烦恼的一天。继民主党替换党主席之后，自民党、国建党、进步党等政党接连在同一天内换掉党主席。执政的共和党面对众多在野党的党内政变，甚至险些出动了军队，但是即便出动军队，也找不到一个最合适的理由。菲列特莉加和尤里安都清楚，若是强制性镇压各党派的政变，必然会遭到九大党派的联合反击，势必引发血腥事件，那实在不是他们所愿意见到的结果。

“总理阁下，杨中校和米达麦亚少校来了。”

随着外面秘书的声音，诺薇卡领着菲利克斯双双走进了办公室。

菲列特莉加斜倚在沙发上，仿佛根本没有精力再去处理那些文件，紧蹙的双眉饱含着相当的烦恼。诺薇卡看了有些担心，一向冷静而坚强的母亲，从未见她如此忧虑过，看来这所谓的“四.二七”政变，母亲已经束手无策了。

“菲利克斯，很抱歉。”

菲列特莉加站起身来，满脸愧疚的握住少年的手。

“本来想问过诺薇卡的意见，我也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你回去跟皇帝复命，却让你看到了这样的事情。”

“杨夫人，您别这样说。”

菲利克斯红着脸，沉默了片刻。

“其实这次来海尼森，我也并不赞同亚力克的做法。自从去年六月革命以后，亚力克就好像变了很多，或许是维尔特林一役，让他觉得在他统治的范围内，还有地方霸权存在。也许他出于自己的不甘，才会想到要收回巴拉特的自治权。我曾劝过他很多次，但他毕竟是皇帝，他的性格我也很清楚，只要他决定的事，要他回头几乎是不可能。”

“看来冲突在所难免了。”

菲列特莉加叹了口气。

“从亚历山大皇帝来到海尼森的时候，我就看得出他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他之所以提出娶诺薇卡为妃，并非单纯因为他自己。他即使对不起整个巴拉特，也不想对不起我们杨家，因为那个孩子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只是连我也没有想到，今天在海尼森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还是让我回去以后，再劝劝亚力克吧。”

菲利克斯想了想说。

“杨夫人，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能帮你们的，也只能如此了。”

“也好。”

菲列特莉加点头答应。

“如今海尼森各党闹政变，中央已经出动了警卫队，菲利克斯继续留在这里，难免会成为一些激进分子的攻击目标。诺薇卡，今天晚上你就送菲利克斯先出境，这段时间里，我会尽力想出更好的解决方法。”

“妈妈……真的可以不用我去费沙，就能阻止战争吗？”

诺薇卡眼中含着泪，看到母亲憔悴的容颜，她的心里如同刀割一样。

“傻孩子，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只管把菲利克斯先安全送出境就好，好了，你们快点动身吧。”

菲列特莉加硬把两个孩子推到走廊上，然后紧紧的扣上了办公室的门，尽管她还能听到诺薇卡带着哽咽的声音。她实在想不出办法来阻止党员们的行为，第一次，她感到如此身不由己，只因她也和去世的丈夫一样，不愿看到海尼森溅上同志的鲜血。渐渐的听不见女儿和菲利克斯的声音了，女总理脑海里不断的闪过丈夫的容貌。

“威利，你走得真是洒脱，却在我心里留下无法抹去的血色，连我们无辜的女儿也沾染上了……”

菲列特莉加苦笑着，望着墙壁上杨的遗相。原本坚强无比的她，如今却莫名的感到自己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尽管没有遍体鳞伤，却还是让她的鬓边提早的添上了霜花。她埋怨着他，埋怨他就那样离开，留下一句“对不起”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可是为何在整整一年以后，意外的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女儿？诺薇卡，这个优秀而又可怜的孩子，为什么偏偏要在所谓的奇迹中诞生，来到海尼森，来到杨家？命运，难道真要这孩子也走上和父亲相同的不归路吗？泪珠在内心深处一滴滴的坠落，已然淹没了菲列特莉加埋藏心底十九年的苦海，潮水终于在此决堤。

4月27日，一整天几乎都沉浸在动乱之中，使得整条街道上也充满了紧张的氛围。此刻，已是深夜十一点，诺薇卡带着菲利克斯匆匆的赶回家，收拾好行李之后，换上便装，往宇宙港步行而去。一路上，少女隐约听见似远似近的地方传来阵阵枪声，却不能回头。她知道只要一回头，身旁这个来自帝国的少年便有可能遭遇不测。夜里的风很大，诺薇卡脑后黑色的辫子随风摇摆着，心底更增添了一些压抑感。

菲利克斯此时的心情更是无法平静，跟在少女身后默默的行走着，他知道诺薇卡之所以要和自己步行，完全是因为她的车太显眼，若是被人看到，自己就会遭到危险。白天，城市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慌张和混乱，他不太清楚，他只看到诺薇卡忧心忡忡的表情，让他心碎。是自己的出现，让她美丽的面容开始缺乏了光彩吗？那个水一般的眼神，在黑夜中看起来异常寒冷。

为什么偏偏是她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为什么自己也会出现在她的生命？初见的时候是惊险而动人的，自己与诺薇卡的相遇为何偏偏会成为一种无形的羁绊？如果自己不是亚力克的挚友，如果诺薇卡不是杨威利的女儿，两人的命运又会如何？这样询问自己的时候，他实在是无法得到答案。

“看来事情比妈妈所说的还要严重……”

诺薇卡紧咬着下唇。

“刚才的枪声分明是来自富民党的党政大楼，多半又是一个当主席面临被赶下台的危险，和对方发生了流血冲突，或者已经出了人命，真是可怕……”

“诺薇卡，你还是回去吧，那些人要对付的是我，你跟我在一起，如果遇到危险，会受我连累的。”

菲利克斯实在担心她的安全，在沉默许久后再也忍不住了。

“傻瓜，像这样步行，你一个人到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宇宙港？”

诺薇卡打断他的话。

“即使你到了那里，没有相关证明，谁的飞机飞船敢载你？我怎么说也是杨舰队的中校，那些人就算为了搞什么政变，不给我妈妈面子，却也还是要顾忌我那死去的爸爸，他们是不敢动我一根毫毛的。”

“诺薇卡，你不要这样……”

菲利克斯满怀愧疚的说。

“我两次到海尼森，都是你尽心尽力的帮我，这样让我很不安，你明白吗？”

“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诺薇卡突然生气的竖起双眉。

“如果你愿意死在海尼森，那是你自己的事，可你认为你的命就是你菲利克斯一个人的吗？你在费沙还有爱你的父母和妹妹，还有你最好的朋友亚力克，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但你有没有想过活着的人会为你伤心欲绝？”

“我不是那个意思，诺薇卡你听我说……”

“你什么都别说！”

诺薇卡一把抓起他的手，用力往前迈步。

“你要是还在乎那些爱你的人，就快点跟我走！”

在诺薇卡的坚持下，菲利克斯无法拒绝，只能跟在她身后，二人抄捷径去了宇宙港。的确，一贯坚持己见的菲利克斯，生平最讨厌让别人来命令自己，便是对亚力克，他也会提出反对意见。然而只有对诺薇卡，他感觉自己丝毫没有拒绝她的理由，在诺薇卡面前，自己竟然完全无法展露本身的叛逆性情。在他眼中，诺薇卡是和别的女子完全不同的，并非因为她是带着奇迹降生的女孩，而是那种无可替代的气质，似乎可以让一切的污物在她的一个眼神中消褪，让一切的冰冷在她的身边溶解。

“这不是杨中校吗？怎么这么晚了还到机场来呢？”

当守门的士兵看到诺薇卡时，有些惊讶。

“艾德逊准尉，正好今天是你值班，现在米达麦亚少校要回费沙去，我想送他一程，请你查查还有没有去费沙的军备飞船或者是飞机？”

诺薇卡急切的询问着。

年轻的准尉打开电脑，一分钟之后，给诺薇卡回了话：“军备飞船倒是有，不过没有政府和元帅的命令，军备交际工具不能随便用。更何况今天是到处搞政变，万一被别人知道了，不仅是我，跟我一起值班的几个同志也会倒霉的。”

“准尉，就算给我面子，请你一定要帮帮忙。”

诺薇卡请求他说。

“不瞒你说，送米达麦亚少校走也是我妈妈的主意，正因为今天政变，到处都很危险，所以妈妈才要我立刻把他送走的。他如果真的被海尼森的人伤到，有个三长两短，你也会知道后果吧。我们都是爱好和平的人不是吗？有谁愿意打仗？”

“这样啊。”

艾德逊想了想，忽然一拍头。

“对了，零点有一批去阿姆西里接物资的飞机，不知道可以不可以帮到杨中校的忙？”

“阿姆西里？”

诺薇卡想起了什么，那不是参谋长的故乡吗？她开始的时候是一怔，不过后来仔细一想，这条路去费沙虽然要绕个很大的圈子，但对菲利克斯来说，却是最有利的离开方法。正因为阿姆西里自治区被称为“巴拉特的附属小国”，并不归巴拉特直接管辖，那里的边境官兵不会细查，菲利克斯只要换上巴拉特军服，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谢谢你。”

诺薇卡谢过那年轻的准尉，接着对菲利克斯说。

“正好现在还有几分钟，你现在就换一身巴拉特军服，立刻上飞机。等到了阿姆西里，你就能转乘去费沙的飞船，趁现在赶快。”

“诺薇卡……”

菲利克斯的眼圈不自觉的红了。

“为什么每次见你，都是那么短暂，还都是在这种情况下跟你分手？”

“菲利克斯，你不可以哭。”

诺薇卡上前掏出手绢，放到少年的脸上，纤细的双手不禁微微一颤。

“或许这是命运，不过我并不相信永远都会是这样，总会等到美好的一天。看来，这次要麻烦你回去跟亚力克说声抱歉了，因为巴拉特不是我一个人的。就算我愿意接受他的爱意，却会给这里的人们带来屈辱感，尽管我并不希望这这样……”

然而，诺薇卡还没有说完，菲利克斯已经上前紧紧拥住了她，少女猛然愣住了。他的力气好大，搂得她的身子也感到了微微的疼痛，连呼吸也仿佛暂时停止。可是，那种疼痛直泻入她的心底，她分明感觉到菲利克斯一滴透明的水珠落在她的衣领上，他真的落泪了？他怎么会为自己流泪呢？她情愿不要看到这样的菲利克斯，她情愿对方对她像对别人一样，把所有的事情深藏在内心深处。为什么？为什么他偏偏要这样刺痛自己的心，让临别一刻也不得安宁？

“诺薇卡，你知道吗？”

少年的手臂久久不肯松开。

“其实……我同样是个很自私的人，我并不想让你成为亚力克的皇妃……”

“杨中校，飞机已经就位了！”

耳畔传来艾德逊准尉的声音，梦境终于回到了现实。

“再会吧，菲利克斯……”

诺薇卡将他送上飞机，仍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眼泪下坠。而在舷梯撤除前的最后一刻，少女再也抑制不住情感，上前环住菲利克斯的脖子。生涩的一吻，轻得像天使的羽翼，落在少年炽热的唇上……

诺薇卡，你是爱我的，和我爱你一样对吗？可是你为什么要爱我？

菲利克斯，你这个对所有的道德和眼光不屑一顾的浑小子，曾经竟然卑鄙到把任何女人当成她的替身，来满足你的所谓爱情吗？你真是很可笑，那些女人得不到你仅仅一次的低头眷顾，你居然还会得到诺薇卡的初吻？明明有着杂乱无章的私生活，却还在感情上披着一件禁欲主义的外套？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去爱那个天使一样的女孩？诺薇卡，我宁愿你爱的人是亚力克……因为，我们注定无法走到一起，即便是在没有战火的日子里。

4月27日，海尼森多数党派在这一天发生政变。而谁也不知道，这场政变即使在表面上平息掉，也无法阻止后发的战斗。

4月27日，菲利克斯.米达麦亚和诺文斯卡娅.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