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先见过女神再找吧。神还等着你呢。等会儿她一定会帮你找回来的。”

她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不由得放宽了心。

侍女为她换上月光一样轻柔的衣服。是她从来没有穿过的衣服，她不由得心中一阵欣喜，对着水里的倒影一再地微笑。看着她笑，侍女的嘴角也扬起来了。

“阿尔特弥斯是怎么样的啊？”她问。

“你觉得呢？”侍女耐心地反问她。

“嗯，应该是个很容易相处的神吧。她很温柔哦。她拯救我的时候，让我第一次看到了光芒。”

侍女又笑起来：“世界上可能只有你一个人是这样觉得的了。女神是一个看起来很冷漠的神，就好像月光一样，总是冷冷清清的。其实她的心是像火焰一样的，她的火焰燃烧过的地方，大地都寸草不生，死在她手上的冤魂不计其数，她的箭上的血比你身上的血多几百倍。很多年以前啊，有一位公主的父母被仇人杀害，其他兄弟姐妹也未能幸免。在促忙中可怜的公主向女神救求，神于是杀光了所有伤害她的人。一时间血流成河，整个城池都染成了红色呢。”

海烨吓得不再说话。

“我也像你一样，杀过很多人呢。比你杀的人还多。”她的耳边突然响起月神的声音。

神会杀人，会杀人，会杀我吧！

可是，如果她要杀我，为什么要把我带到她的圣域来？不会的，神不会杀我的。

“走吧，女神还等着你。”

她想着自己的心事，侍女的话一个字也没再听进去。侍女见她没有反应，只得拉起她的手，牵着她向圣域的中心走去。

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

03 她的故事

让真爱的人成就姻缘

十二年前。

舍尔塔那，不过是地处半岛东北海岸线上的一个小国。尽管国王利欧里昂是众神之王宙斯的儿子，可是他的国家却因为地小人少，物资奇缺而受到四周大国的侵略。人民生灵涂炭，不知道哪一天战火就燃烧到他自己的宫廷。他每天心惊胆战，小心冀冀地生活在大国的夹缝中。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仰头质问自己的父亲，那个高高在上的众神之王：“父亲啊，为什么你生下了我，却要让我活在水深火热里？”宙斯听了他的话，答道：“我的孩子，我也是最爱你的啊。我生下你，你将来必有作为，你的势力必会覆盖整个半岛，只要你迎娶洛尼斯的第三个女儿。”

洛尼斯，西海岸线上唯一的大国国王。他的第三个女儿，海拉，据说是被海神看上的人。神看着她，从她出生起一直看着她。神说过，等她长大，就迎娶她，让她和他一起住在海里。而海拉也是深深爱着神的，她的爱像爱琴海的水一样深得能淹没全世界。可是，她逃不了，这是众神之神的旨意，是她的命运。

波赛冬冲上奥林匹斯，对着端坐在宝座上的众神之王宙斯吼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海拉是我看上的人，为什么要让你的儿子娶她？！”他的眼睛放出火焰一样蓝色的光芒，恨不得把面前的弟弟一口吃了。

“这个女人能够给世界带来和平。”宙斯平静地说，他的威严高高在上，不是波赛冬一人可以破坏的。

“什么和平？是侵略！你要他侵略整个世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诡计，看我今天不灭了你!”

“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一只手抓住了他高举的手。他回头一看，是阿波罗。“你什么意思？”他冲他吼道。

“没什么，”阿波罗哈哈笑着，一双眼睛眯得像两轮新月，“我有话和你说，你出来一下。”他一边说边生拖硬拉把波赛冬拖出神殿。

宙斯依然没有动，微笑着对其余的几位大神说：“没有死亡的生命如同枯水，神的生活也不过如此。知道我为什么是你们的王吗？因为我的手里操纵着你们的生命。”

阿尔特弥斯不高兴了，“父亲，虽然我也和他们一样敬畏您的威严，可是我不能赞同你说法。你生下了我，却不能操纵我的生活。”

“是吗？”奥罗拉为他倒满注满青春的美酒，他举起酒杯，依然笑着，“那我们就来看看一出好戏吧，看那些愚蠢的人类的生活，看他们怎么被我玩弄于掌心。如果你要背叛我，去帮那些人类打败我，我也不会生气，毕竟我是你的父亲。”

其实阿波罗什么重要的话也没说，只是说了一句：“众神之王，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办到吧？”波赛冬不解地看着他，他的眼睛又笑成了两轮新月，他的笑容总是像阳光一样灿烂。“他只是还介意五百年前的那件事而已。因为你很强。”然后他转过身，丢下一句，“我走了。”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海神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吼道：“五百年前那件事好像是我伤得最重吧？”

一千年前，在宇宙的怀抱里孕育了天地间第一位神灵，盖亚。盖亚生子乌拉诺斯，并与之生下一子克洛诺斯，一女蕾亚。而后盖亚的灵魂化为大地，保护着她的子孙。乌拉诺斯则成为天空之神。克洛诺斯长大后，杀了自己的父亲，娶了自己的妹妹为妻。因为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儿子杀死，便将自己的子女一个一个吞入腹中。幸好蕾亚不忍，将最小的儿子宙斯藏匿于山洞中才幸免于难。不久，宙斯救出自己的五个哥哥姐姐，联合他们一起弑杀了克洛诺斯，然后和自己的两个哥哥，也就是哈得斯和波赛冬三分天下。本来应该是经过比赛，得胜者即为众神之王，拥有天空的统治权，可是宙斯诱骗了自己的三个姐姐，于是兄弟姐妹之间争执不下，最后由宙斯当上了众神之王，统治辽阔的天空。而哈得斯隐身于幂府之中，波赛冬则分得了海洋的统治权。

然而波赛冬天性不像哈得斯那样甘于失败。住在海底却时时想要反抗，那大海起伏的波涛就是他心中不灭的怒火。五百年后他率了三千河神，三千湖神一路攻到圣山脚下，却再次被宙斯的诡计欺骗，被罚在海里思过三百年。

“好像是我伤得比较重吧？”他想着那些往事不满得发泄。

海拉嫁给利欧里昂已经六年了。利欧里昂也应了他父亲的许诺，越来越强大，他的势力覆盖了整个北方，他的野心迅速地膨胀，脾气也变得凶残暴躁。终于有一天，他向天下宣布，他要代替父亲统治整个大地。

海拉在这六年里没有真正快乐过。她总是一个人站在海边，望着一眼望不到边的海洋，思念着那个住在海里的神。

而那个住在海里的神也总是呆在海里抬头仰望着一片蓝色的虚无世界，那个他爱上的人就在岸上，可是他不知道。他每天望着头顶的海水发呆，他想这次他是真的伤了，被自己的弟弟伤得很深很深。每天的海洋都是阴郁得波涛汹涌，晴天里也是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没有船只，连飞鸟都没有。

终于有一天他想看看海面上的世界，于是钻出了水面，一仰头，看见了那个心爱的女子一脸的泪水。于是他化作金色的雨滴，落进了她的心里。

海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夕阳。伊娜站在她的身后，轻轻地说：“真的可以把这孩子生下来吗？”

伊娜是她的侍女，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在她看来，伊娜就是她的妹妹。

“嗯。”她微微笑着说，“王已经很久很久没来看过我了，三年了吧。他也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吧。呵呵，这是神的孩子啊。这孩子一定会长得和他的父亲一样吧。”

“可是王是一个自称为神的人啊。他不会允许这个孩子的存在。如果让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她美丽的脸上闪过一丝忧郁，“会死吧。他会杀了我。”

04 命运

让真爱的人成就姻缘

海拉抓过伊娜的手说：“伊娜，你听我说，这孩子出世的那一天，我必会死。但是我要他活。所以你要代替我，好好照顾他，知道吗？”

“那，那个，既然知道了要死，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不要他就好了。”伊娜的眼睛红了。

海拉笑起来，笑容好像黎明的水仙花，“是他的孩子啊。是我爱的神，化作金雨落在我心里赐于我的生命。我要这个孩子活。知道吗？我死也要他活下来。”

伊娜无奈地叹了口气。天边的夕阳红得像血一样，把天空和大地都染红了。

“以后，就叫他海烨吧。”海拉说。

“如果是女孩子呢？”

“还是叫海烨啊。他的眼睛，像燃烧的火焰一样好看呢。”伊娜没有说话，她知道海拉说的是波赛冬，他的眼睛确实像蓝色的火焰一样燃烧着他的一切。

“王妃，你看，是个女孩呢。”伊娜怀抱着一个婴儿，欣喜地说。

海拉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上闪现出迷人的微笑。

“王来了！”门口把风的侍女突然叫起来。

“伊娜，快带她走！记住我的话，好好照顾她！”

“可是……我还是带你一起走吧。”伊娜说着伸手去扶她，却被她伸手挡开。

“走！给我走！”

利欧里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伊娜无奈只好含着眼泪从后门走了。

“告诉我，是谁的孩子？”利欧里昂站在门口，死死地盯着她，像要把她吃进自己的眼睛里。

“告诉你了，你会让我活吗？”海拉依然微笑。

“不会。”他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她笑得更美了，在她的脸上，他看不到一丝恐惧。这样的女人，让他感到愤怒。他的血液源源不断地冲上大脑。

“这个孩子，不是你的。”她一个字一个字平静地说。

利欧里昂一步步地逼进，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看着她，眼里全是血一样红的火花。走到她的床边，他慢慢抽出腰间的剑对准了她的心脏。他想要看着这个女人向他求饶，想要看她哭着死去，可是她没有，她的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他不禁狂怒起来，没有人在他的剑下不求饶的，这个女人怎么可以。他举起剑，狠狠地刺了下去。血喷出来，溅到他的脸上，他没有拭去，只是微笑了。

而她也在微笑。血顺着她的手指流下，在他的脚下汇成了一条红色的河。

伊娜抱着孩子，不停地向前跑，她不知道自己走的是哪条路，她只是跑，一直跑。突然，一道光闪现在她的面前，三位命运女神降临在她面前。

“哦？那位神的女儿啊。”其中一个说。

“好像眼睛看不见嘛。那我赐她光明好了，但是不是现在。”另外一个说。

“那我就让她的双手沾满仇人的鲜血，而她的鲜血将在仇人的土地上生根发芽。”第三位说。

“这就是你的身世了。”月神说完，看着海烨。

海烨没有说话，她的眉拧在了一起。“骗人的吧？”过了很久她问道，“那个女孩怎么可能是我？”

“就是你没错了。你不相信，是因为你在害怕。想知道自己的命运吗？在你出世的时候，命运女神就已为你编好了命运的线。”

海烨再次沉默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疑惑。

“我出生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的境况呢。”阿尔特弥斯笑着说，“那时候母亲也为了生下我和阿波罗而躲避着天后的追杀。出生后的我们选择了接受命运，如果像你一样的逃避，也许会活不下来了吧。”

“那个，我身体里面的魔鬼……”

“啊，那个啊，不是魔鬼啊。那是阿瑞斯的意念啊。”神看着她不解的眼睛说，“在宙斯和赫拉不幸婚姻下成长起来的战神是个性格扭曲的神，他一闻到血的味道就会兴奋。他选择把意念注入你的体内，是因为你的命运束缚了你，可以让你更强大也满足了他杀人的欲望。”

海烨伸出手，看着刚洗过的手指，在不久以前，十个手指上还全是红色的血液。她感到一阵恶心。

命运吗？这就是神给她安排的命运吗？如果接受了，就将一生都在流血，直到血流干，直到一生终了。

眼前不禁模糊了，泪光中，手上又全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那些血的味道非常刺鼻，红色的液体不断从指尖流下来，落在地上，滴嗒滴嗒，那声音撞在她的心里，像把铁锤敲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不要再杀人了！”她抬起头看着阿尔特弥斯，一双眼睛清徹得像一汪湖水。

“我不要再杀人了！”她转身向着山下跑去。她要逃出女神的圣域，逃出自己的命运，不能再杀人了，她已经感到自己身上不能清除的肮脏。血的味道让她恶心得想要晕过去，她的双腿发软，可是她知道她不会停下来，她要一直向前跑，跑到可以摆脱命运的地方。

山下是一个不太大的小镇。她一个人站在路中央，伸出手，挡住天上的阳光。眼前又是一片红色，她立刻惊慌失措地把手放下来。不想看到红色，不想看到血的颜色，她宁愿自己永远住在那个黑暗的山洞里一辈子看不见光芒也不要再看到血的颜色。

她就这么站着，好像失去了知觉。直到有人叫道：“蒙特尔将军来了，快闪开！”

路上的行人立刻让开出一条道来。蒙特尔骑在马上，棕色的头发在风中飞舞。

海烨仍然站在路中央，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一动也不动。将军看着她，水蓝色的头发，淡紫色的眼睛，是她了！

“把她抓起来！”他手一挥，几个士兵立刻围了过来。她猛然清醒过来。为什么要抓我，我犯了什么错？她突然想起村长说过的那句话，蒙特尔要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