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在月舞身前。
“蓝翌,是你!”
红绫眼里闪现一片欣喜若狂的光芒,但这光芒稍纵即逝。
“你回来,是为了她?”
她手指向月舞,眼睛却紧紧地盯着蓝翌。
蓝翌不语,答案已明。
“哈哈哈……蓝翌,你失言了!你曾许诺来世今生只爱我一人,否则甘心身入困魔洞,永生永世不步出洞外,除非……”
“除非‘地狱之潭沐月华,困魔洞里困神仙’。”
蓝翌接过话头,淡淡地说。
“当年我受你瞒骗,许下山盟海誓,后看清你的真实面目却被你用计骗入困魔洞。你明知地狱之潭不可能沐月华,困魔洞内也不可能困神仙,所以才亲自下此毒咒,想永生永世将我困于洞中。”
“五百年了!红绫,你没有想到,五百年前,是你亲自下咒,五百年后的今天,又是你亲自将这解咒的因素送到我身边,我才得以重见天日。”蓝翌说时,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却决不是苦笑。那种笑,云淡风清,五百年的黑暗生活,仅仅一笑即可泯消!这是何等的胸怀?
“你是说……她是解咒的因素,是神仙?”
红绫指着月舞的玉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是的,虽然此时她并没有多强的神力,但却是神人之后,这点不容置疑。红绫,你走眼了!”
“不可能,不可能!”
“红绫!你应该知道,若非如此,你下的咒,根本无法解除,我能全身走出困魔洞,这——已经不需要多加解释了。”
“哈哈哈……”
她笑了,笑声直冲九霄,直笑得飞沙走石,云动风乱。
她笑出了眼泪!她居然流泪了。
“枉我红绫对你痴心一片,却知留不住你的心,想即使只是留住你的人也好!然而造化弄人,即使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肯满足我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有些竭斯底里地狂呼。
伤心、落寞、痛楚过后,她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月舞。
“你死定了!”
这几个字是从牙缝里蹦出来,她将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月舞身上来。
“红绫!”
蓝翌的声音里有一丝惋惜、一抹无奈!
“你不舍得吗?那她必死无疑!蓝翌,你知道的,背叛我的人,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而你一再地背叛我,我却始终不忍杀你,只希望有一天你能明白,天地间唯我红绫一人对你才是真心。所以,我才将你骗入困魔洞。”
“可是,如今你却全身退出洞外,那么,但凡走近你身边的女子,都必死!”
话未毕,手已抬起,双掌间,有一团烈火在燃烧!
那是死亡的火焰!
月舞紧紧地抓住蓝翌的臂膊,身子不由自主地靠近他。
“蓝翌让开!”她叱道。
蓝翌不语,暗暗凝气,一团幽蓝色光在扩散,将他和月舞包围其中。
红绫宫主笑了!是绝望而恶毒的笑。
她右手对着月舞遥遥一挥,一股力量刹时将月舞推出蓝光的包围圈,悠悠地往后飘去,身后,是悬崖的石壁!
紧接着,一道红焰迎空直追而来。
月舞身无着落,力无处施——即使身在平地,以她的功力,也难挡这含恨的一击!
生死一线间,月舞下意识在看向蓝翌,然而此刻蓝翌功力四散,距离又远,此时想救她却也力从不心了。
一声力与力的碰撞之后,蓝翌携着月舞缓缓落下。
在千钧一发之际,蓝翌拼尽全力,并且以身体承受了红绫这一掌,终于将月舞从死神那里救了回来。
他的脸色铁青,看上去无比愤怒。
“红绫,你过份了!”
红绫宫主先是一愣,然后不相信似的摇头后退。
“不可能,蓝翌,你不可能能接下我这一掌!”
“你大慨没想到,我乃魔道中人,而地狱之液里的居然保留着庞大的魔功,使这五百年来,我的功力修为一日千里!这就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红绫,今非皆比,我不可能再让你为所欲为了!”
蓝翌说完,转向月舞说:
“月舞,我带你离开!”
然后拉起她的手,轻轻地向天际飞去。
“蓝翌,你让我心碎如斯,它日我要你数倍奉还!”
一蓝一白两个身影,同样的衣袂翩翩!在幕色中款款飘飞,把红绫宫主恐吓的声音远远地抛在风里。
“蓝翌凝情追月舞,人间魔界比翼飞!”
他轻声浅吟,转头含笑看着月舞。
“月舞,你是我的了,不管你是人是仙,不管人间仙界,我要定你了。”
这么直白,这么霸道的告诉,让月舞心跳加剧,双腮竟比那山间的红花更加绚烂?
眼睑低垂,她只觉得心快跳出嗓眼了,心念微动,身子如折翅的蝴蝶,飞快地往下坠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纤细的腰肢,一张含笑的脸在月舞眼里迅速放大!一种男人身上特有的味道在她身边渐渐扩散开来。
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完全沉醉了,沉醉在七蕊莲的香气里。
“是的。月舞,你愿随我入住魔界吗?”
魔界!魔界?月舞只觉心一下子收紧了。
见月舞沉默不语,蓝翌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揽着月舞的手也随即松开——他面色惨白,身子失重地向下坠去。
月舞一惊,很快拉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负着他慢慢往山间落去。
“你怎么啦?”
月舞一手按住他丹田之处,觉得他气血翻滚。
“你受伤了?”
想来与红绫宫主对掌之时已身受重伤,他却硬撑着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为的,只是将自己平安带离红绫的威胁范围之内。
蓝翌费力地抬起眼皮,看见月舞脸上的担忧,那双幽蓝的眼睛里居然有笑意在泛开。
“月舞,你紧张我?”
月舞微微皱眉,他内伤颇重,却还有此雅兴说笑。
“我没事的,带我去一个隐蔽的地方,只消片刻即可复元。”
他说完,脸上已微现汗珠!月舞轻咬红唇,扶着他进入一个山洞。
“月舞,这个你服下!”蓝翌脸色略为好些时,从怀中掏出一株青绿的三叶草。
“这叫遗香草,服下它后,二十四个时辰内可消除你身上的冷莲之香。红绫生性多疑,许会追来,待我稍作调息,便要远离此地。”
月舞依言接过遗香草服下,果然,身上的香味渐渐消散。
“月舞,你帮我护卫,我需要三个时辰!”
蓝翌说完,盘膝坐下,合上双眼运气调息,一片蓝色的光晕在他头顶慢慢聚集……
第六章 青衣女尼
让真爱的人成就姻缘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两位施主请留步!”
在前往魔界的路上,一位青衣女尼从一株大树后迈出,挡住去路,她面润如珠,红光罩顶,修为可见一斑。
“痴儿,你可曾记得离开蓬莱时尊师的嘱咐?”
青衣女尼语出不凡,月舞的心为之一动。
“月舞拜见前辈!前辈既知家师对月舞的嘱咐,想必也了解月舞此时的困境!那赤蛇精立誓将我碎尸万段,以月舞此时的功力却是挡无可挡,逃无处逃……”
“阿弥陀佛,痴儿,你认为那魔界是你的容身之所么?还是随我前往七莲庵,修得真身,早登仙界去吧!”
月舞看看青衣女尼,再看看一旁冰冷着一张俊脸一言不发的蓝翌,不知如何是好。
来到人间,她一共只遇见了数人,除了店小二、街上那些百姓及爪牙鹰犬,就只有红绫宫主、死去的剑律和蓝翌了。当她命悬一线时,是蓝翌舍合相救,而在困魔洞中所受之苦,已让她对人间、对未来心生恐惧,不知不觉中对蓝翌已产生了强烈的依赖了。骤听得青衣女尼说要自己离开他,只觉得心有怯怯,无处着落。
“阿弥陀佛,你不该以魔为依,欲前往魔界,你可知此番前去,将掀起仙魔二界的一番劫难?贫尼既见之安有不阻拦之理?痴儿,随我去罢!”
说罢,佛手轻轻一招,月舞已身不由己地向她身前疾飞而去。
但——随即月舞只觉腰间一紧,蓝翌有力的右手臂已将自己紧紧揽入怀中。同时,他挥出左手,扬起一束蓝光,化去青衣女尼的掌力。
“她并不曾答应要跟你回去!”
蓝翌嘴角往上轻轻扬起,深蓝色的眼睛看向怀中犹疑不定的绝色女子,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她来人间,仿佛是只为来到他身边一般,自己如何能让她离开呢?
“妖孽,休得阻拦!”
青衣女尼叱喝一声,挥掌而至,那掌风凌冽无比,使月舞不由自主地往蓝翌怀中藏去。
“别怕!有我在!”
蓝翌的声音温柔得像蓬莱岛上花谷里吹过的微风,芬芳、甘甜,那花蜜落到月舞心湖里,荡起丝丝涟漪。
他带着她旋转身子,背向青衣女尼,左手凝力回击,同时右手在她腰间轻轻一推!使月舞的身子向前飘移,脱出那掌风的范围。
当月舞站定回头时,他们二人已打得难解难分!一青一蓝两个身影如移魂换影般,飞速移换身形,时有掌力碰撞时发出的巨大声响,掌力四散时,地面疾风四旋,草木剧摆、飞沙走石。
数招后,蓝翌已稳占上风。再过数招,青衣女尼已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有之力了。蓝翌嘴角又泛起一丝浅笑,一手对抗着青衣女尼双手奋力击出的一掌,另一手二指合并,轻聚指力,一道蓝光往青衣女尼左肩射去。
“不要伤她!”
情急之下,月舞失声惊呼!青衣女尼并无恶意,心地善良的月舞又如何愿意看到她受伤。
听到月舞的呼声,蓝翌指风急转,射向不远处一颗大树!
“轰!”
那大树应声自受力处断开!
月舞心中一惊!这催金断木的一击若打在人身上,岂非生生地要了青衣女尼的性命?
“蓝翌,你……”
一时间,月舞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悲伤,他虽是魔,但在她心中,他并非无恶不作,甚至可说是善良的,他不该对青衣女尼下此重手。
看见月舞眼里的心痛和责备,蓝翌俊脸上微微泛起不悦之色!
就在两人各自心怀莫名感慨之时,一柄泛着青色微紫光芒的短剑,夹着凌冽的风声,直射蓝翌左胸。
青锋剑!可催魔夺魄!
“蓝翌小心,青锋剑!”月舞惊呼,语未毕,已见蓝翌身影陡移,避开青锋剑——饶是魔力不俗的蓝翌,也不敢正面迎击青锋剑。
“好你个得道高人!我好心放你一马,你却恩将仇报!”
蓝翌怒骂,话未落音,右手已凝起一团蓝光,以迅雷不击掩耳之势向青衣女尼左肩打去。青衣女尼已将全力用于推出青锋剑,此时当然无回护之力,蓝光正中左肩,她的身子倒退数步,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头上佛光渐散,面色也不再红润。
“阿弥陀佛!看来仙魔二界一劫在所难免!月舞,你此番随他前去,必定身陷囫囵,痛入心扉,你好自为之罢!”
缓过气后,青衣女尼看着月舞说,言毕蹒跚而去。
月舞呆立原地,那青衣女尼看她的最后一眼,目光中竟是如此悲天悯人,这让她对未来心生寒意,那不知明的未来,究竟有些什么在等着自己呢?
“月舞,你信我么?”
蓝翌欺身上前,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一双深蓝色的眼睛逼视着她。
“你不该对她下此重手……”想到那断裂的大树,月舞心中犹寒。
“月舞,你该知道,我屡屡击向她左肩,目的只是伤她,并无要她性命之意!”
“那为何……”
月舞手指断木问他。
“我在击向大树时加重了力道,为的,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蓝翌沉沉地说,目光中有一丝受伤。
原来如此!月舞垂下眼睑,不敢看他眼中的伤痛!口中喃喃低语:
“对不起,蓝翌!我不该疑你!”
“无妨!月舞,我原本魔道中人!”
蓝翌淡淡地说。
“蓝翌,魔道中人也分善恶,善者,魔亦仙!恶者,仙亦魔!”
“为何唯有‘仙者’能代表善呢?月舞,我要让你看看,有朝一日,魔即是魔,却并非恶之代名词!”
蓝翌向前一步,那一身蓝衫,已轻轻地触接月舞那月白的裙裳!他的气息,散布于周围的每一寸空间,月舞额飞红霞、心跳剧烈,慌忙躲开他灼灼的眼光。
“月舞,你怕我?”
蓝翌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笑意,谈风月情怀,他是个中高手,月舞只是初离巢的稚鸟。
“那绝色的红绫宫主,可曾怕过你?”
月舞问,言毕心中一惊!不知自己何出此言。
蓝翌看着她,目光由凝重渐转为戏虐。
“月舞,你在吃醋?”
月舞面色更红,心跳更烈,却不知如何回答。
“走吧!”
见她羞意甚浓,蓝翌也不再逗弄于她,而是轻揽着她的腰,继续往魔界方向行去。然而,此刻月舞心中那丝忧虑却愈发重了。
“蓝翌,我……”
月舞闪烁其词,然而蓝翌何等聪明,早已洞察她的心思,必是刚才青衣女尼的话,让她心中犹豫了。
“你在担心那青衣女尼之言?”
月舞轻点螓首。想到流苏河畔师父临别之言,加之刚才青衣女尼所说的“看来仙魔二界一场浩劫在所难免!月舞,你此番随他前去,必定身陷囫囵,痛入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