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
她怔怔地看着它,眼睛干干的,没有一滴泪。
虽然在听到他说“没有你,我要怎么活下去”的时候,她刺向他的手已微微发抖,想停止下来。然而在那一刻,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强行牵引着她,将剑刺入他的身体。纵然她用尽力气,也只是使剑偏离了位置,擦着他的心脏而过。
只是,那又能如何呢?一样是毁灭的结局,一样是注定了的悲剧!
第四十四章 容颜易改
让真爱的人成就姻缘
子夜时分,魔界人间都不见一丝光亮,那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风吹拂过万物的声音像是千万幽灵在哭泣。
一个白色的影子晃出魔界,如同鬼魅。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魔界的,被重创的身体感觉不到丝毫疼痛。麻木了么?思想又分明是清晰的,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的精气在外泄,从四肢百骸往外逃逸,她的身体仿佛是一个没被扎紧的气囊,月舞也知道,当真气抽空的时候,也就是自己魂飞魄散的时候。
然而,生有何欢?死又何惜?
在这一刻,居然参透了生死?
月舞笑了,嘴角渗出一丝血迹,随即只觉一阵晕眩,无意识中抓住了路旁一颗树干,倚树缓缓坐落地上。
累了,愿就此一觉睡去永不醒来。她缓缓地闭上双眼,恍惚中,似乎看见蓝翌一脸熟悉的笑容,翩翩向她走来。
“月舞,天地冥魔四界,誓死追随,你忘了么?”
我忘了,蓝翌,我真的什么都忘了。
“月舞,你为何如此狠心,竟欲置我于死地?”
眼前这张俊美的脸不再脉脉含情,陡然变得狰狞可怕,那满眶的仇恨之火啊,足可将她燃成灰烬。
一柄长剑,闪着寒冷夺魂的蓝光,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起来!”
仿佛从天际传来的声音惊扰了她的梦,月舞慢慢地睁开眼睛,首先入目的是一柄冷剑,冰寒的剑身紧紧地贴着她的脖子。
“蓝翌!”
月舞惊喜地抬起头来。
“住口!不要说他的名字,你不配!”
拿着剑的,是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红绫!
她绝美的脸上此刻悲痛交织,然而,更多的却是一种恨。
月舞慢慢站起身来。
“枉他如此爱你,结果你却亲手杀了他,为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杀了他?他是我的,从一千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开始,我就知道,他就是我宿命里的男人,他因我而生,死也将因我而死。可你却杀了他——”
“我要你血债血偿!”
此刻,那双美得极其妖媚的眼睛里盛着的满是噬血的眼神。剑,也进一步贴近月舞的皮肤。
她的嘴角,不经意地露出一丝微笑,漠然地闭上了眼睛。
从泣血剑刺入蓝翌身体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自己错了,如今要用生命来抵偿,这种惩罚,无疑是最轻的了。
她不愿忍受当记忆恢复时那蚀心的痛,愿意就此追随他而去,虽然她知道,他的灵魂也是完全消失了的,魔灭,即永无复生的可能。
然而过了许久,红绫的剑却没有再探进一些。
“想就这么轻易的死去吗?没那么容易,一剑,怎能消我红绫的心头之恨呢?”她冷笑着说,剑慢慢往上移,剑尖指向月舞的脸。
“蓝翌最爱的,恐怕就是你这张脸吧?”
剑锋微动,一丝温热的液体慢慢自脸颊滑下。
月舞没有反抗,也没能力反抗,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还有这双眼睛,如此摄人心魂——”
剑身如蛇般蜿蜒而上,那冰寒至极的剑尖在月舞无神的瞳孔里迅速放大……
“阿弥陀佛!”
在那一瞬间,月舞感觉有一股强劲的力量贴着面门拂过,不知何时一位青衣女尼已来到身前。
“哪儿来的臭尼姑,居然敢管我红绫宫主的闲事,你不得不耐烦啦?”
数尺之外,红绫竖剑怒叱。
那股力量,居然将她连人带剑拂出数尺,可见青衣女尼的修为不可小觑。
“阿弥陀佛!万年修行不易,施主何苦自甘堕落,不求往升天界,反而混迹于魔道呢?”
青衣女尼声如响铃,脆而清晰,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威力震摄着方圆数里的万物,一时间万籁俱寂,风声全无。
“少废话,看剑!”
红绫冷笑一声,竟是不愿多言半句,举剑就刺。
青衣女尼并不接招,反而飘身移出数丈开外。
红绫的剑来势汹汹,直直地追出过去,然后就是一红一青两道身影如惊鸿般旋转闪避。道道凌厉的风声以她们为圆心向四周散开,月舞蓦然明白为何青衣女尼会飘身躲开数丈了,青衣女尼是不想自己在打斗过程中受伤,以她此时的状况,任何一道真气都可将她震伤。
“啊——”
一声惊呼后,两道身影骤然分开,红绫竖剑而立,一滴鲜血正顺着剑尖向下滴。
青衣女尼的左臂衣衫已被划破,一道伤口触目惊心。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赤蛇,你若愿意随我前往莲花庵潜心修行,假以时日定当修成正果……”
“哈哈哈……我技不如人自然无话可说,可若要降我,也绝非易事。”
红绫狂笑着说,她脸色惨白,一手捧心,一丝血迹就要溢出嘴角,心脉已然受创。
“我今日暂岂放你一马,但你记着,蓝翌之仇我红绫誓必让你血债血偿!下次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毕,她再一次恨恨地瞪了月舞一眼,扶剑掠向夜空。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青衣女尼步至月舞跟前,右手将她携起,如飞而去。
“我罪属该死,师太又何必救我?”莲花庵内,师太大费真气为我调息,不消一个时辰,月舞已觉得身体好多了,唯有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痕仍然狰狞着,丝毫不见好转。
“阿弥陀佛,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何况施主身负重任,岂可轻言生死?”
“失去记忆,手刃爱人之人,何能肩负重任?”
月舞凄笑,不用王母之泪,她已知道自己犯了足以让我后悔一生的错。
“阿弥陀佛!施主不必自责,这乃命中注定,仙魔相恋,一方必然不得善终,他以魔道之身与天之龙女相恋,誓必在劫难逃!”
好一个命中注定!好一个在劫难逃!只因她为仙他为魔,今日淡淡一句话使足以消除自己的罪责,若今天不得善终的一方是她,恐怕就是另一种说词了吧?
月舞心知与青衣女尼的想法大相径庭,可好歹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好大为不敬,她也不再多说。
“月舞谢过师太救命之恩,敢问师太法号?”
“贫尼无真!”
“天色不早,月舞倘有要事在身,就此拜别!”
想起五日约定之期,月舞遂向无真师太辞行。
“施主请便!”
天宫依旧富丽堂皇,日日繁花似景,夜夜歌舞升平。
“你回来了?任务完成了么?”十皇子高坐恒乐宫主殿鸾椅之上,一脸明朗的笑容,月舞则以一张白纱掩面。
“幸不辱命!”月舞的声音波澜不惊。
“哦——你真的把那魔界小子给杀了?”对于在这早在预料之中的答案,十皇子故作惊讶。
月舞冷冷地看着他,相同的话不想再说第二遍。
“哈哈哈……痛快,痛快!”
“也请十皇子言出必行,早日帮我拿到王母之泪。”
“好,好,我一定,一定如你所愿!”他连声回答,心里已在揣想月舞恢复记忆里痛苦的样子了。
“不过,一张绝色容颜,却为何要以白纱覆面呢?数日不见,我已有些想你了!”
十皇子说着从鸾椅上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月舞身边。举手投足显露的都是无尽的优雅俊逸,若非亲眼所见,绝难想像这样俊逸的外表之下,竟是那样一颗骄奢淫逸,阴翳无比的心,纵然是太阳神之荣光也无法照到他心底深处的阴暗吧?
“让我好好看看你吧!”
他轻笑着伸手欲揭月舞的面纱,一丝冷笑浮上她脸庞:这身份尊贵的十皇子,从第一次看见我,就是被这张脸所吸引吧?
“啊——,你……”
月舞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道狰狞的剑伤,因她的笑而越显狰狞。
“尊敬的十皇子殿下,我的脸美吗?”
月舞笑着问,然后看着他的脸由白变青。
“来人,给我拿南海黑珍珠来!”他暴喝道。
“没用的,饶是黑珍珠,也无法让这张脸回复如初了!”月舞冷冷地说。
“因为——,它是被泣血剑划伤的,还记得十皇子曾对我说过的话么?泣血剑,毁灭之剑,噬血必泣,夺命必毁其形,散其灵。破肤必永留剑痕,历来是王母惩其犯逆天威之仙女,毁其绝色姿容之刑具。”
月舞满不在乎地说,声音里竟有丝报复的快意。
“你——”
“不错,我用它杀了蓝翌,却也伤了自己,十皇子,这下你满意了吗?”
“没有我的允许,谁许你自毁容颜了?”
“哼!那条天规规定了我毁自己的容颜还需经十皇子批示了?”她冷哼一声反问。
“你——”
“希望十皇子大丈夫一诺千金,早日将王母之泪送到静心苑。”月舞说完,不理气得不知所措的十皇子,转身离去。
第四十五章 幻幽异术
让真爱的人成就姻缘
三日之后,十皇子走进静心苑,将一滴王母之泪放在月舞掌心。
她若无其事地将之纳入口中,竟自运气调息,半个时辰后,方才缓缓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仍是云淡风轻。
“你……”
一直站立一旁不曾离去的十皇子有些讶异地看着月舞。
“怎么?没看见我撕心裂肝痛彻心骨,十皇子心有不甘吗?”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她转过脸,不语,却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那为何还下得了手?”
“可惜,当我明白的时候,为时已晚!”月舞淡淡地说。
看着十皇子脸上慢慢地露出一丝笑意来,她继续用冰冷的声音说:
“每人都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如此!洛嫔如此,而你——尊贵的十皇子殿下,也是如此!”
“你是在威胁我?以你一己之力,能对抗整个天庭么?还是——,你觉得龙族会因你而反抗天庭?哈哈哈……少做梦了,四海龙王的水域兵权已被收回,你应该感到羞愧,因为你,才让龙族蒙羞。这,是我对你的惩罚,惩罚你的不识抬举。”
月舞看着眼前这个令四界万千女子仰慕的男子,心里升起一层淡淡的悲悯:他想要的东西,恐怕从来不曾有过没有得到的记录吧?
她不再说话,不声不响地走出门去。
“你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月舞头也不回地说,脚步并没有丝毫缓下来。
“没有我的允许,你出得了天宫么?”
月舞站住了,慢慢转过身子。
“十皇子觉得,你拦得住我么?”
她有些惊讶,此时,太阳神那张俊美的脸上居然有某种惶恐。
他慢慢地走到月舞跟前,目光一直未离她左右。
“为什么?经过这么多事后,你还是不能留在我身边么?”
他竟然悲悯又温柔地将她拥住,只是,他抱着的,只是一个冰冷没有一丝回应的躯体。
“月舞,我从未曾结任何女子动过心,为什么?为什么第一次动心去爱你却要让我如此难堪?”
难堪?这就是太阳神对自己的所谓的“动心”找的借口,因为难堪,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并非不动心,只是从动心到静心,有一个短暂的过程,若她与别的女子一般,对他的宠召亦步亦趋的话,想必最后也将归于“不曾动心”一列吧!
傲视四界的太阳神,在漫长的岁月里,他恐怕永远都不明白何为“动心”何为真爱吧!
她轻轻地推开他,理了理面纱。
“十皇子,你的爱太强烈了,月舞承受不起!我要你记住,终有一天,你将后悔你今日的作为!你我之仇,与山河同在。”
她说完,再次看了一眼失神的太阳神,身影一晃,已出了恒乐宫。
天潭龙宫
月舞悄悄来到天潭龙王的寝宫,可那平日里精神百倍的龙王爷爷现在却在呼呼大睡。包括两位小龙王,也都在睡大觉。整个龙宫弥漫着颓废的气息,想必是因为被削去权职,才让整个龙宫如此萧条吧!
“龙王爷爷,龙王爷爷!”
“唔——,谁啊?”
半晌,天潭龙王方才睁开眼睛,看见月舞时,眼里也没有半点欣喜之情。
“月舞啊,你回来了?啊——”
又是一个长长的呵欠,似乎睡得意犹未尽的样子。
“龙王爷爷,我想去找父亲……”
“那好啊,找到他替我告诉他,我老人家好久没见他,还真有点想他了!啊——,月舞丫头啊,你累不累?累了就好好睡一觉吧!啊——”
“我不累……”
“哦,那再去神舞宫看看书吧!那里也许还有一本你没看完的书呢,好好练练你的龙珠,我老人家可要睡觉了!啊——”
一番睡意朦胧的话语之后,翻过身,他居然又睡了过去。
月舞长长地叹了口气,对于龙王爷爷的反应很是疑惑,应该说从踏进龙宫开始,就觉得气氛怪怪的,天潭龙宫,四界水域之尊的天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