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直接用手去接了这一招。
当两剑相碰到,玄火剑一声悲鸣,脱手飞出数丈之外。
愣愣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右手,寻凤半晌方才反应过来,一抹惨笑浮上脸庞。
“百世轮回,百世轮回啊!难道还是空手而归么?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笑到最后,那悲伤的笑声终于转成了低吟,然后归于沉寂。
月舞眼里的神色更深了,面纱下,看不清她有何种表情。但想来也是冷静的吧!三百年的时光,让她从当年那个悲喜怒哀完全洋溢于表的女子变得深沉无比。而焱妗此时的心情却极其复杂:这样的一个人,自己是伤了他吧?第一次,焱妗心里产生了对自己的质疑。
寻凤的笑声消散得很远了,山坡上,只有三人静静伫立的身影。
半晌,他动了。单手一招,玄火剑随影而至。
“我输了,但你们没有遵守约定!所以——”他笑了,笑容有丝诡异,“我也不算失信!”
他说完,玄火剑在空中闪耀出一道绚丽的光芒,随即切向他的颈上。
月舞也动了,但是,焱妗比她还要快。
寻凤哀漠的眼睛里,看到一只火凤凰凌空扑前,一只耀着金光的女子的手紧紧地握住了玄火剑。玄火剑光芒大增,剑身瞬间由火红变得鲜艳欲滴——那是饮了血的原因。
成功地阻止了寻凤的自尽,焱妗的右手也瞬间烟消云散了。她抽身疾退,陡然,一道白光闪过,月舞的龙吟剑出鞘,斩过焱妗的手腕。玄火剑一震,发出一声低鸣,剑身也慢慢回复红火色。
“你不要命了吗?”
“你不要命了吗?”
相同的话,同时从两个女子口中说出。月舞微怒对焱妗叱道,焱妗却不顾受伤的是自己,对着寻凤厉声叱道,“你若真不愿做我的将军,自行去了便是,何必自寻短见?还堂堂七尺男儿呢!快点滚,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仙人也并非没有感知,那个噬骨之痛,让焱妗脸色由原来的惨白变得几近铁青。此时,她却将一双手背在身后,对着寻凤叱道。
一刻前还觉得士可杀不可辱欲自尽的男子,此时一脸惊异地看着焱妗:她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敢赤手去抓玄火剑呢?而且,目的还是为了不让自己自尽。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啊?
月舞此时的震惊丝毫不压于寻凤,虽然与焱妗相处也有二百年之久,也知道这丫头性子刚烈,却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做出这等疯狂的事来。
“还不快滚!滚得越远越好,不要让本姑娘再看见你!”
看着眼前的男子还在怔怔地看着自己,焱妗也次厉声叱道。
各种表情闪过那张英武的脸庞,少顷,他已作出了决定。
“给我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我若还没找到要找的人。我便去找你,做你的将军,将这一世轮回奉献给你。”
话毕,人已飘向半空。
听着寻凤离去时的话,焱妗铁青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月主,我终究还是赢了。”
说完,她双目紧闭,身子飘然坠向地面。
那一剑,虽未让她神形俱毁,却也几近毁灭的边缘了。
为了救焱妗,或者说为了想让焱妗不变成独手火仙,月舞几乎耗去了八层的功力,然而五天过后,焱妗的右臂上,仍然未有丝毫变化,难道连“再生劫”都不能替她找回右手么?
“月主,你别为了费神了,不过少一只右手么?焱妗一样能助你斩妖除魔。可是——明日,就是你与洛嫔的决战之期了,你……我怎么能让你……让洛嫔有机可乘呢?”
“洛嫔又怎么能伤得了我?别说傻话,好好休息吧!”
月舞说完,又仙术在焱妗周围结了一层再生界,方才回到流焰宫。
虽然对焱妗如此说,可连日来的奔波,已让月舞微觉疲惫,明日之战,不过是她取洛嫔性命之日,纵然三百年来洛嫔进步再大,恐怕也难以与自己对敌。但是,三百年了,当初她不顾一切也决意要取洛嫔性命,真的到了今天,又觉得心有些茫然了。
自己的悲剧,真的是因洛嫔而起么?还有那恨了三百年的太阳神?
也许并不是,是宿命吧!还有自己不坚的心志。
月舞想着,脸上露出一丝凄然的笑,这一错,上天居然就不给她任何机会了么?
昨天休息,没能更新,今天这章内容多些,补过……
第十章 决战幽湖
让真爱的人成就姻缘
微风徐拂,幽湖湖面荡起薄薄的涟漪。
天色微暗,当空浮着层层青云,看不见丝毫阳光。雨神,似乎快要光临这片大地了。
幽湖湖畔,一袭白衣临风飘扬,丝丝白发纠缠缭绕,看不清那覆面的白纱下是何种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却是比幽湖水更深更暗更不确定的颜色。
红撵软轿,如飞而来,速度并不快,而是极尽优雅之能事。
三百年不见,派头这么大么?居然乘轿而来。月舞那如一潭深水般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神色。她如此有恃无恐么?
红轿珠帘荡开,一袭彩衣凌空而起。
洛嫔脸上,竟是妩媚至极的笑容。
“三百年未见,故人可安好?”
如有不知情的人在旁侧,一定会认为这是一对经年未见的至交好友。
月舞嘴角荡起一丝浅笑,但却一闪而过,白色的面纱遮住了一切。
月舞竟然不答话,让洛嫔微感吃惊,在她心中,月舞一直是外表温婉,性格却刚烈无比,此番自己出言相激,她却可以做到不动声色,难道三百年的修炼,已然让她心如止水了么?那么,自己的计策……还能收到预期的效果么?
“三百年了,洛嫔,你的心里,可有一丝悔意?”
月舞说,声音轻得像那幽湖湖面拂过的微风。
洛嫔一怔,自己若表示出悔意,这个已知事情无法挽回的女子,恐怕就会表示放过自己了吧?若说没有一丝悔意,那是不可能的,看着月舞因自己一时冲动而承受三百年的孤寂,并且,这份孤寂是永恒的,只因神仙的不老之身。
可是,洛嫔是谁?千万年来不肯向任何人服输的洛水神仙啊!要她俯首悔过,只怕比把她千刀万剐还要令她难受。
“你回去吧!”
月舞说,转身面向笼着丝丝薄雾的幽湖。
“铸成大错的是我自己,与人无攸!你走吧!”
她作出这样的决定,也决非易事!决定饶过洛嫔,并非完全因为洛嫔,也因为自己,杀了洛嫔后,自己的心里,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仇恨得报的舒缓?还是更加失落?只怕会比自己今天的心情更糟吧。
洛嫔笑了。先前震惊的表情慢慢转成笑意,继而狂笑出声。
“哈哈哈……”
月舞身影一动,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只是刹那的诧异,她并没有转过身子,仍然面向幽湖,眼里多了一丝忧虑。
风疾了,云动了!似乎受到洛嫔笑声的惊动,风动变色,天空开始飘起细细的雨雾。雨雾之下,两位女仙依然衣带飘飘,那情那景,美得难以言述。
“三百年相约,就为了说这句话么?”
洛嫔立于雨雾中,凄然笑问。
“你可知这三百年,我是怎么过的?我日日苦修,夜夜惊魂,身体和灵魂没有得到一刻的安宁。都在为我们的约期作准备。”
“知道与你的差距甚远,你知道我这三百年是怎么修炼的么?延肌缩骨,足足减了一亿年的仙寿,你此时看到的洛嫔,本该是一亿年后的我。天时交错,我已经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洛嫔说着,纤指抚着眼角细细的线纹。
那原本应是绮年玉貌的女子啊,却已微现苍老。纵然一袭华衣也不能遮住那岁月的痕迹。
只因逆天时而强增仙力,她已失去了女仙本身就拥有的驻颜术,随着时光的推移,她将逐渐老去。
然而更可怕的是,她的心,也随着仙力的提升,而日渐苍老了。一亿年、两亿年……她就会变成像天时老人,天潭龙王那般模样,老态龙钟,再也不复拥有绝世容貌。然而,月舞却可以保持现有的容貌直至仙寿终了。她能不恨,能不忌么?
月舞给她这三百的时光,看似对自己最大的仁慈,实则却将她推入死境。没有容貌,没有爱情,只有与目俱增的仙力和随之而来的丑陋。
“天时交错!洛嫔啊!原来我心里对你的恨,竟然不及你对我的半分么?”
月舞笑了,是苦笑,是悲悯!
她也恨,对洛嫔,对太阳神,对天界,对宿命。但她却没有走上像洛嫔一样疯狂的道路。
“是的,我恨!恨为何别人苦求万年都不得的东西,你却唾手而得,并肆意挥霍;恨你横空出世独占了数亿年来女仙的光华异彩;恨你容貌尽毁却依然紧扣人心;恨宿命让你拥有太多的东西……所以……”
洛嫔咬牙切齿地说,那张美脸因恨意毕现而扭曲得几近恐怖,一双美目里除了仇恨不见任何神情。然而,就是这样一种满蕴仇恨的表情,却突然间转变了,变得笑靥如花。
“所以——,让你失去点什么,这世界才会略显公平吧?”
月舞轻叹了一声,心湖并没有因洛嫔的话而波涛翻涌。洛嫔,那个被凡人赞为贤德慧贞的洛水女神,那个几百年前看到的一身傲骨的洛嫔,或许已经死了吧!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灵魂极度扭曲的女子。
“那么,就让我们一战断生死吧!”
月舞说,龙吟剑已轻鸣一声,出现在她右手中。
如今的洛嫔,今非昔比,一亿年的功力啊,虽然溶了紫凤十二亿年的紫丹,却不知自己已消受了几层,又在不日前仙力几乎耗为一空的情况下,她丝毫不敢大意。
“好,今日一战,不死不休。”
洛嫔凄然一笑道,单手一抓,一柄暗绿色的长剑已出现在她手中,那剑身,竟然绿得妖异无比。
地狱剑!魔剑之王,不论人鬼仙魔,剑出必噬魂夺魄然后归鞘。持剑者若不能杀人,剑便会反噬主人灵魂。
月舞心里一凛:今日一战,她早已报定不胜则死的决心!
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月舞轻叹一声,作出防守的姿态。洛嫔远道而来,她当理让三招。
绿光如鬼魅般划破雨空,未及月舞一丈以内,那剑芒却已似要划破那飘动的白裳了。
月舞微转身子,避过这凌厉的一击。
然而未待她站定身子,绿光已如影随形般附着上来,三避之后,月舞出剑了。
当龙吟剑与地狱剑相击后,一白一绿两道清光,一仙一魔两柄不可多得的好剑,同时发出一声清鸣,随即两种光芒二分天下,白光与绿光竟是不遑多让,秋色平分。
那濛濛细雨,竟生生被阻隔在了那两种光芒之外。
惊天变地,转眼间二人已过了数百个回合,却丝毫未分高下。月舞的神色更加凝重了,想三百年前,洛嫔何曾在她手下过三招?她的进步未免太快了,还是说自己这三百年来只顾着寻找蓝翌和五行之人,荒废了修炼?
“啊——”
一声长啸后,洛嫔的脸更加扭曲了,眼里闪着死亡的火光。
“一亿年的修为,也不能奈你何么?”她厉声嘶道。
“那么,就玉石俱焚吧!”
那种语气,那种表情,令月舞心下骇然,心存死念之人,出手果然威力无穷。
她没有看到,洛嫔在低头的瞬间,眼里闪过的,却是狡黠的笑意,同归于尽么?不会的,她洛嫔岂是这种没有打算的女子。如果月舞心里一软,在最后关头不使出女真九术的话,死的,只有月舞一人。
看着洛嫔那玉石俱焚的一击,她那绝望,痛苦的表情令月舞一呆,她不知道,这是蛊术,正是当年洛嫔对后羿使用的那一招啊。
洛嫔的剑已至身前,月舞仍然一动不动,剑指前方,洛嫔扑上来,将地狱剑刺入她心脏的时候,龙吟剑,也将刺入对方的心脏,同时香消玉殒!就这样结束也好,生命结束了,痛苦和孤寂也结束了。
看着月舞呆滞的表情,一动不动的身影,洛嫔大喜,右手握着地狱剑,去势不减,左手回挥,一条细若蚕丝的线直飞红撵软轿。当龙吟剑触接她衣裳的时候,她会松开右手,香消玉殒的,只有月舞。
“月舞,月舞,天地冥魔四界,誓死追随……誓死追随……月舞,月舞……”
地狱剑,已划破那一袭白衣。那死神的剑魂瞬间光华万里,那即将噬血的狂喜,笼罩着地狱剑全身。
“月舞,月舞……”
那声音,如此熟悉,竟穿越了三百年的时光,落入月舞的灵魂深处,唤醒了她。
她终于动了,在地狱剑刺破那一身冰肌玉骨之前,她动了,两道身影骤然分开,白衣冲天而起,彩衣倒飞而还。
剩下一柄无主之剑,却直直地追着那一袭白衣而去。那魔剑之王,早已嗅到这个灵魂绝对是天地间的极品,又岂能轻易错过?所以,纵然失去了主人的掌控,它却通灵般地追着月舞而去。
龙吟剑发出一声怒鸣,白光闪过,已迎上那鬼魅般的绿光。
两剑交击后,地狱剑来势微缓,但却调转方向,开始绕月舞周身旋转,那是噬了多少仙魔人鬼的灵魂所凝聚的剑魂?对于月舞,它势在必得了。
幽湖畔的洛嫔看着空中怪异的情景,先是讶然,继而笑了。
天助我矣,小白龙,你死期到了!
“洛嫔,洛嫔,你在逼我出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