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光线暗下来,一切沉入黑暗。那双温暖的关切的眼睛,我深爱过的的饱含着无限关切的眼睛迅速地隐没在黑暗之中。
后记
在那惊心的破碎之后,我奇迹般地回到了现实世界。
我可以放心地照镜子,无数次,在镜中审视自己的脸,那张白晰的干净的脸,再没有任何胎记。
我以更低的价格卖掉了那间房子,交钥匙之前,我不放心地打开卫生间的门最后望了一眼,墙上光秃秃的,根本就没有镜子。
路迢回来以后,很快和他老婆离了婚,然后远离了这个城市。我也离开了那家公司。公司里所有的人都在说,我和路迢的失踪是预谋已久的私奔。无论我对路迢的老婆怎样解释,她都始终“尊称”我为“狐狸精”,我也只好作罢。
楚天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我不知道他的灵魂最终会在哪里安息,或者,像碧宵说的那样,已经魂飞魄散?因为他的失踪,公安机关的有关人员找过我了解了几次情况。每一次我都声称自己失踪的那段时间是去新疆散心了。我出示了去新疆的往返火车票,在时间上绝对吻合,没有一丝漏洞。火车票是阎严来看我时悄悄压在我电脑鼠标下面的,在离开我的家的之前,他曾经暗示我说,电脑桌上有一件可以证明我清白的东西,但没有明说到底是什么。
这是他的严谨之处,毕竟,他是一个律师。
我换了新的工作,后来又随父母搬了家。
每天的生活依旧平淡,但我认真对待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我视为这是我第二次生命的开始,没有理由不去珍惜。
经常地,我会想起南柯,每次想起他的时候,心里都会隐隐作痛。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竟有些害怕自己会慢慢忘记起他的容颜。但我知道我会一直记得,曾经有过一种眼神温暖过我爱抚过我。有些时候,我非常希望会梦见他,希望在梦中能与他相见,哪怕只看到他一眼。但是,我再没有做过有关他的梦,也没有做过任何有关魔镜世界的梦。于是,我相信,那个奇异的世界的确毁灭了,在我打碎魔镜的那一刻,所有的灵魂都回到了他们应回到的位置中去了。一切已经结束。
几年后的一天,我到机场去接出差回来的阎严。到达机场时,距离阎严下飞机的时间还早,我便坐在宽敞的候机厅里捧着本杂志边看边等待着。
忽然,一个红色皮球停在我脚边,我抬起头,看见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女孩追着皮球跑过来。我捡起皮球递给她,孩子清脆地说了声“谢谢阿姨!”我微笑,看着孩子奔向她在一旁的父亲,小辫子随着她的跑跳跃着,跳得我的心里某处有一点发痒。我想,我真的应该有个家了,然后再养一个这样可爱的孩子。
女孩大概在对父亲提起我,我看到那个男人向我这边张望,然后站起身来走向我。
我看着男人走近,惊讶地扔掉杂志站起身来叫道:“路迢?”
“你好吗?星颜?”路迢微笑,熟悉的笑容让我想起了曾经一同在公司里工作过的那个路迢。这才是真正的路迢,一丝欣慰划过心底。
“我还好,老样子,你呢?”我回答。
“我现在北京,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这次回来,是带我女儿去北京的,她的母亲要结婚了,我打算自己带她。”
我摸摸女孩的头笑笑:“漂亮可爱的女孩,相信你能照顾好她。”
路迢点点头。
机场广播已经在通知说阎严的班机已经到港,我向路迢告辞而去。走了几步,听到路迢在身后叫我。我回过头来,路迢紧走几步到我面前说:“对了,我差点忘记告诉你,我回来的那天见到南柯了,在北京机场。”
我的心里一颤。
接了阎严回来,我们一起去我们常去的那家餐厅吃饭。我们俩坐在临窗的位子等待上菜的时候,阎严指着窗外的那幅广告牌让我看。那是一个巨大的婚纱影楼的广告,广告牌上的新娘穿着洁白的拖地婚纱,依偎在新郞的怀里,一脸幸福的笑容。
“星颜,你穿上婚纱会比她更美。”阎严看着我,眼里流露出烫人的灼热:“我们结婚吧,我会给你一生的幸福。”
我心中一动,又很快沉静了下来。我不愿再看他的眼睛,沉默着转头望向窗外。巨大的广告牌下走过一个男人,白色的t恤,白色休闲长裤,挺拔而清爽如秋日的白桦树。当他穿越马路转过头来时,我呆了半秒钟,立刻站起身来推开门冲出店去。
“南柯!”我叫道。
男人停住了,望着我,那正是我日思夜想熟悉的眼神,那久违了的温暖的一眼神。
我的眼睛湿润了,秋日天空的纯蓝倒映在我眼中。我看见了蓝姬花瓣漫天飞舞,在午后城市的喧嚣中,在视线相对的永恒中,片片飘落。
the end